於是我伸手去索取了那本就不該屬於我的力量。
那一天,天地忽然靜止,萬物被按下了某個無形的鍵。
我以為是我自己停下了動作。
後來,我才意識到,是我被停住了。
威壓。
壓得我四肢發麻、骨骼作響,連呼吸都變成一種奢侈。
時間的流動似乎慢了,周遭一寸一寸,逐漸化為粉塵。
世界的威壓,比殺意更可怖。
我連動根指頭都做不到,更遑論逃跑。
那是誰的威壓?我也會化為虀粉嗎?
直到姝姝出現在我面前。
她沒有怒喝,沒有質問,那張臉,冷到近乎空白。
她在壓抑。
我喉嚨乾澀,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聲音幾乎被狂風颳散。
「我……我不想站在你後面。」
「我不想無能地,看著你受傷……」
我還想說下去,可我說不下去了。
因為她看著我的眼神裡,有痛苦、有悲傷、有憤怒、有心疼、有理解,還有一種……更深沉的東西。
那雙眼,是我很愛、很愛的雙眼。
「我錯了嗎?」
她額上的印記一閃一閃,像我們路過的鄉村,麥浪在夕陽餘暉下金燦燦的。
「萬物各有渡口,對嗎?」
我想起清晨時,她躲在被褥裡,慵懶得像顆麻糬,她說烹茶以待,盼君早歸。
我食言了?
有人在講話,好吵。
這裡,是哪裡?
戰場?
赤紅的龍在跟一位身披鎧甲的女子對峙。
龍渾身顫抖,咆哮夾雜痛苦,巨爪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雷霆怒潮毫不留情地落在女子身上。
黑髮女子,女子是、是、是姝姝……的臉。
森冷的鎖鏈自四方死死鎖住龍,大片鮮血落下。
「是祂殺了你。」
誰在講話?
血,到處都是血。
「你渴求的……力量。」
頭好痛。
「不死不滅,吞噬祂……」
黑色的鱗甲。
停下來,不能這樣,你怎能攻擊她?
你是誰?
「重返……九天。」
「最傻的,是我啊……」
姝姝?
不是!!我不值得你如此,別打了,停下來,誰來都好,拜託,讓她離開那裡……
「醒來。」
一道溫和的光落下,一隻狐狸踏風而來。
氣息純淨安穩,神聖的能包容一切,又能撫平世界的裂痕。
他先對姝姝說了些什麼,語調溫柔,一字一句間便穩住了一場即將暴走的天災。
接著,他轉頭看向我。
「阿曜。」
這個稱呼……?
熟得不合理。
我們……很熟嗎?
還來不及細想,劇痛便猛然炸開,那種痛遠非皮肉之傷所能比擬,是從靈魂深處被硬生生剝離的痛,潛藏的黑霧從我體內逐寸被找出,直至連根拔起。
我嘶吼出聲,幾乎失去理智。
狐狸的聲音貼著意識傳來。
「撐住。」
「這不是懲罰,是救你。」
我想看姝姝,可視線模糊得厲害,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也沒再聽見她對我說一句話。
黑暗吞沒意識之前,我唯一確定的只有那股力量不屬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