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被人細心折好,一頁一頁地翻過。
我醒來時她還在睡。
天還未亮透,我生火煮米、洗菜,切魚、湯滾起來,把最後一碟醃蘿蔔放在餐桌時,她醒了,今天真早。
「哥,今天風大。」
幾道簡單的菜,她吃得很滿足。
「感覺到了?」
她點頭,挺起胸膛笑得得意。
早餐後,我帶她到空地上課。還是學得很慢,卻又學得認真,風總是在她指尖散開,最後纏到我身上。
「又亂跑了。」握住她的手,替她穩住氣息。
她抬頭看我:「因為你在。」
我一頓,聲音放柔:「專心。」
她乖巧應聲,悄悄往我身邊挪了一步。
平日裡,我偶爾會帶著她一起去工作,她會在四周閒晃或坐在一旁,幫不上忙卻從不離開我的視線範圍。有人與我說話,她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候;偶爾會有人跟她講話,她會回個幾句,更多時候是躲到我身後。
忙完時,她說:「哥,你答應我要吹簫的。」
她喜歡聽我吹簫,說低迴時如深谷清泉,高亢時似孤雁掠峰,聽了會安心。
精靈演奏的音樂都好聽,但我不會讓她知道。
傍晚回家,我們一起用餐。
滿滿一盤飯,蓋上螺旋紋的蛋衣,淋上茄汁肉醬遞給她。
「冰箱有可樂餅。」
「五天吃一次油炸的東西。」
「那明天吃吧?」
「明天是第四天。」
飯後她總耍賴不洗碗,現在就是。
她坐在椅子上晃著腿。
「我今天很乖。」
「所以?」
「所以你洗。」
無奈地嘆氣,她直接跳下椅子去翻冰箱。
水聲嘩啦啦、瓷盤堆疊聲脆響,混著她哼的小調。
姝姝靠過來:「洗得很乾淨,獎勵你一個布丁。」
這個畫面我覺得很平靜,很好。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拉著我的衣角。
「今天的故事。」
「昨天不是講過了?」
「可是昨天已經過去了。」
我坐在床邊,翻著書低聲唸故事,她聽著聽著,直到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有時她還沒有真的睡著,我一停下,她就會伸手拉住我。
「不要走。」
我便坐回去繼續唸故事。
我通常獨自外出,危險的地方不能帶姝姝。
等我回來,家裡總會少點什麼,又多點什麼。
進門時會絆到蜘蛛絲製成的陷阱。我第一次中計時,姝姝跟那隻巨足蜘蛛笑得歡快。
杯子被換成有雷紋的圖騰的;床上多了玩偶;房裡的東西被抽換了位置。
鑰匙不見了,卻在我翻遍所有地方後,從她袖口掉出藏寶圖,上面寫—致亂了方向的精靈。
各種惡作劇不勝枚舉。
有一次,我要睡覺時才發現床鋪空蕩蕩的。
「被子呢?」
她抱著被子坐在自己床上,語氣輕快。
「我拿走了。」
「為什麼?」
她回答得理所當然:「這樣你就會來找我。」
日出、日落。
一日又一日,她總在我身邊,幾乎沒有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