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向來不只是宴會。
朱門高啟,絲竹聲掩不住暗流,席間皆是王公勳貴、世家門閥,笑語寒暄之下的眼神卻比刀鋒更利。
而我,一介商戶之女,偏偏成了眾人目光的落點。
也許在皇室人的眼裡,他已經放下身段與我交談,做足了臉面。
成王的身分大可將我強娶入府,錢瑀書與他的差距本就雲泥之別。
水榭景緻宜人,花團錦簇。
竹涵垂首立於我身側。
我與成王對坐,杯盞未滿,語氣漫不經心,這場面對我來說是在尋常不過的小事。
「成王爺,」我抬眼看向廊下那隻通體翠綠,頭頂金黃的鸚鵡笑道:「民女喜歡那隻鸚鵡,能讓民女逗著玩嗎?」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幾乎沒有遲疑:「送你。」
我微微一笑,隨即起身行禮:「謝王爺。」
他看著我,語氣低沉了幾分:「本王的心意,你可明白?」
「不明白。」
成王的指節在桌面上頓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乾脆地裝傻充愣。
「本王的意思是,」他一字一句道,「我心悅你。」
四下靜了一瞬,連絲竹聲都像慢了半拍。
我拿起茶盞,輕輕撥弄茶湯上的浮沫,又淺啜了口茶才抬頭,語氣輕柔:「王爺,您可有看過一本叫浮世慕的書?」
「聽過。」
「可以看看呢,除了揭露男人的伎倆,還教了基礎防身術、鑑寶術、藥草學等。」
「當年好多官家夫人求到錢府,啊~宮裡也有不少採購的公公偷渡進去。」
「河狸蓋河堤是你?」
「錢府是投資人。」
「……」
「王爺買一本吧?」
「本王不是女子。」
烈日當空,蟬聲唧唧,我吹來一朵雲擋住驕陽:「那麼王爺,您有多喜歡我?」
他目光一凝,似乎被挑動了野心與志在必得的篤定。
「許你一世榮華無憂。」
我笑了,那笑意不達眼底。
「王爺,」我緩聲道,「民女可不是一般的閨閣女子。」
他眯起眼:「但說無妨。」
我放下茶盞,字字清楚。
「你們這些王公貴族啊,各個都說心悅。」
「民女要的,又豈是困於後宅?」
成王敲著桌面,節奏緩慢的衡量。
「不是後宅,」他問,「無心於嫁娶?」
珠翠微晃,語句毫不閃躲。
「哪有女子不喜嫁予心愛之人呢?」
「這是第二次會面,王爺對我,可是情愛?」
成王有些無奈:「敢推辭本王邀約的也只有你。」
我揉著鸚鵡的頭淺笑:「民女要的很明確,誰能給百姓安樂,民女便幫誰。」
他的瞳孔驟然放大,良久,竟無話可接。
我繼續道。
「巨大的錢財是禍。」
「民女身為家中獨子,又是女子,必定會被捲入紛爭。」
「聖上如今康健,內裡卻暗潮洶湧。」
「螻蟻尚且爭氣,民女別無所求—」
「一願太平盛世。」
「二願家人平安喜樂。」
清風拂面,帶來若有似無的花香,對我,他第一次顯出遲疑。
過了許久,他才低聲問:「可有第三願?」
我抬眼與他對視,語氣溫和,卻封得死死的。
「有的,但不可說。」
成王似笑非笑的起身離開涼亭,他不會放棄我,像他這樣的人從不習慣輸。
但今日到此為止。
回到家裡,我洗漱完攤在床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第三願—願夫君守諾,功成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