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的子夜是青黑色的,風如霜刃,寂靜中隱約傳來巡更士兵甲胄摩擦的冷硬聲響。
風穿過營帳,帶著沙粒與血的氣味,火盆裡的炭紅得發暗,卻驅不散骨子裡的寒意,林洄曜坐在案前,鎧甲未卸,肩頭還殘留白日交鋒的塵土。
信是傍晚送到的,不是她的字跡。
林洄曜展開信箋,目光一寸寸掃過,神情冷如結冰的深潭。
信中字句簡短,卻句句見血。
成王設宴、鸚鵡為贈、心悅相告、滿座權貴側目。
火盆裡的火舌微微一跳。
他將信紙遞到火焰之上,紙角捲起,墨字在熱浪中扭曲、發黑。
他記得一清二楚。
直到最後一行字化為灰,灰燼落在掌心,他才收回手,又隨意拂去那。
他按壓著眉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連日征戰的疲憊在此刻一齊湧上,太陽穴隱隱作痛。
「……姝姝。」
這名字低低落在夜裡,幾乎被風聲吞沒。
他不是不知道。
她的聰慧、她的鋒芒、她的慈悲,本就不可能只屬於一人一府。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聽見風聲又是另一回事。
成王。
林洄曜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即使是單純的求親他也不許,更何況是皇權對她的試探,是要將她拖入局中的第一步。
帳外傳來巡夜兵士的腳步聲。
「王爺。」副將在外低聲道,「北線斥候回報,敵軍三日內恐有異動。」
「知道了。」
林洄曜沒有抬頭。
他從案旁拿起一副陳舊的護腕,線繩已磨得起毛。那是她親手交給他的,說是商道上求來的平安物,半點不值錢,他卻一直帶在身上。
拇指在裸露而出的護符邊緣摩挲。
「我會回去。」
他站起身走向帳外的夜色,扭曲的火光自下而上勾勒他的輪廓,嘴角沿著臉頰裂開、鼻樑的陰影垂直刺入眉心,眼眶是兩丸漆黑的孔洞,原本清俊的五官在逆光中拆解重組,整個人猙獰得彷彿是塚中枯骨,陰冷地盯著鮮活的世界
朝局已動,她身在其中。
夜風更冽了,林洄曜仰頭望向無星的天,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姝姝……」
「你可要,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