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
書房內,我放下筆,靜待墨跡乾涸。
林洄曜恭謹地站在書房一側,眉目一如往常冷靜自持。
我將紙遞給他,他依禮接過,一目十行。
他知道自己曾出身官宦世家,但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為那段身分早就隨時間埋葬。
紙頁翻動,一行又一行。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林洄曜的臉一點一點褪去血色,手指開始顫抖,信上的內容不該讓現在遇上的任何人知道。
溫熱的茶盞放到他面前,我柔聲道:「緩緩。」
林洄曜卻下意識地抓住了我正要收回的手。
「小姐……」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早就知道了?」
「你不懷疑這消息的真實性嗎?」
林洄曜深深吸了一口氣,直到壓住翻湧的情緒才開口:「我信。」
我輕聲道:「我也是剛剛才確認。」
林洄曜抬眼,目光銳利了些:「還有誰知道?」
「消息早已四散。」我語氣平靜,「這封信,是我反覆比對、推演後,才敢交給你的。」
林洄曜揉了揉眉心,低聲道:「有人……之前說過類似的話,我沒理。」
「嗯。」
我任由他握著,那溫度,是我記憶中的溫度。很久以前他也是這樣握著我的手。
林洄曜喉結滾動了一下。
「小姐,我……」
我打斷他:「你又忘了。」
林洄曜一怔,隨即又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
「姝姝。」他喚我的名字,聲音低而慎重,「你……願意等我嗎?」
「多久?」
林洄曜沉默了,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逾越,像被燙到似的立刻放開了我的手。
我心口一空,才剛握到的。
「四年。」他抬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給我四年時間。」
「好。」我微微一笑,語氣平和:「殿下,我等你。」
那聲「殿下」落下,書房頃刻間安靜得只剩燈芯輕響。
林洄曜的背影比以往更沉穩,也更孤獨。
「四年而已,我等得起。」
林洄曜抬眼,那雙眼裡翻湧著既熟悉又陌生的東西—克制、決意,還有不敢多要的情意。
「我不會讓你白等。」
「我知道。」我落下評價,「你向來說到做到。」
窗外風起,簾影微晃。
這一別不只是身分的分岔,更是命運真正開始轉動。
海面蒼波浩渺,狂風捲起我的髮,帶來些微的鹹濕,我在喝奶茶。
林洄曜是別國的皇子。
當年被秘密送出宮中,寄養於四品官員府裡,本該是避禍,卻低估了內亂,最終大權旁落。舊臣或死、或流放,而他剛好是被流放的那一個。如今那些人要他回去,奪回本就屬於他的一切。
原本的命線,他必敗無疑。
神護眾生,可若護不住我的伴侶,身為神又有何意義?
我要為他,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