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臺山雲霧翻湧，泉水淙淙，天地被層層薄紗籠罩。
我們的兒女並肩而立，氣息各異，卻又彼此呼應。林洄曜站在我身旁，視線一個一個掠過他們，良久他開口，確認早已隱約明白的答案。
「所以……你還是神，而我，曾經是龍。」
我抬手，依序指過去：「是。」
「大女兒，熙瑤，半神。」
「二兒子，玄宸，龍。」
「三兒子，玄淩，龍。」
林洄曜看著他們，看得很久很久，像是要把每一張臉都刻進心裡。最後，他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熙瑤歪著頭看他，眼神毫不畏懼，祂本就是被寵大的：「爹～你老了。」
林洄曜整個人一震，那一聲「爹」落得輕巧，卻敲在靈魂深處，他胸口莫名一熱，熟悉得讓人措手不及。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對一個凡人而言，這一切實在太過震撼。
最後，他還是只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玄宸往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少年意氣：「爹，現在我一個人就能打贏你。」
玄淩立刻不甘示弱：「我也是。」
林洄曜挑了下眉，語氣篤定得不似猜測：「你們之前聯手也打不贏。」
玄宸與玄淩同時一僵：「你記得！？」
林洄曜失笑，抬手揉了揉眉心：「不記得畫面。」他頓了頓，「但有那種感覺。」
我帶著淡笑開口：「誰要打他？」
話音一落，兩條龍立刻收起氣勢，做乖巧聽話樣。
「沒有，娘～」
「我們只是說說而已。」
霧氣翻動，山風輕過。
林洄曜站在我們中央，心裡忽然覺得，就算世界再荒唐，眼前這一幕，卻真實得讓人心安。

我們一家圍坐用餐，氣氛難得溫馨恬淡。
林洄曜幾乎沒怎麼動筷，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我的頭髮上。
那視線太過專注。
餐後，孩子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什麼也沒多說便很有默契地起身離開，把時間留得乾乾淨淨。

山中只剩下我們兩人，他指尖輕撫著我額心的神紋。
我溫和地看著他，如同千萬年前。
林洄曜語氣很輕，卻帶著確定。
「你的頭髮……不是這個顏色。」
我勾了勾唇，抬手一揮。
天幕如畫軸般鋪開，映出曾經的我們。
黑髮的我，白髮的赤曜；再往前，是更早的歲月—火紅長髮、眼神桀驁的赤曜。
畫面靜靜流轉，又緩緩散去。

我輕聲道：「欠你的，還清了。」
林洄曜舉起顫抖的手，指腹小心翼翼地觸上我銀白的髮絲，動作溫柔得如往昔。
「我又讓你難過了。」
我靠進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胸口，語調平靜而柔軟。
「你看，我們越來越像了。」
「挺好，對嗎？」
林洄曜沉默。
那沉默很長，長到像是在與漫長歲月對話。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固執的溫柔。
「不好。」
他頓了頓，收緊抱著我的手。
「但你說好……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