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有了,雖是女子,但皇帝的態度擺在那裡,朝中上下心裡都有數,這事提了也是白提,於是選秀二字一度沉寂了好幾年。直到這段時日,皇后難以再孕的猜測不逕而走,不管消息是否為真,有些世家開始覺得,該輪到他們「分潤」了。
漸漸的,又開始有人在朝堂上委婉開口。
什麼「皇嗣單薄,關乎國本」;什麼「後宮充實,方顯盛世氣象」;什麼「皇后體虛不宜勞累,該有幾個姊妹分憂」,繞來繞去中心思想只有一個,只有一個孩子不夠,該選秀了。
林洄曜坐在龍椅上,聽得很認真,聽罷也只是輕輕一笑,那笑意不冷、不怒,甚至稱得上溫和,卻讓熟悉他的人覺得不妙。
「諸位愛卿所言甚是。」,他語調平穩,像是真的被說服了。
大臣們心中一喜,一連幾日聖上面色平緩,雖始終沒鬆口,但也沒說不要啊!這可是關於皇后之事的頭一遭,后宮終於要開出別的花了!!
世家們摩拳擦掌,正要順勢再勸……林洄曜卻已經慢條斯理地下了一道又一道旨。
沒過幾日,幾位跳得最歡的世家大臣府上陸續接到了「皇恩」。
幾名姿容出眾、出身清白的女子御賜入府。
名目還極好聽。
「多子多孫,多福多壽。」
「皇上體恤愛卿,盼其家宅興旺。」
皇帝親賜的女人,哪怕只是個名分低微的,主母也得給三分薄面,不能隨意發落。
於是後宅開始熱鬧了。
原本井然有序的世家內院一夕之間雞飛狗跳。
正妻壓不得,庶室藉機鬧騰,新進的「皇恩」不得不碰。
爭寵、暗鬥、流言,失手打碎的茶盞夜夜不休。
朝堂上清靜了。
那些原本滿口「國本」與「盛世」的大臣,一個個眼下烏青,精神萎靡,再沒心思替皇帝操心子嗣問題。
自此之後,選秀二字,再無人敢提。
而我坐在宮內聽完竹涵的回報,只淡淡評了一句:「他下手一向很準。」
下午,皇上又「迷路」來我這了。
那張臉寫滿了三個字—求誇誇。
我忍不住笑,伸手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林洄曜瞬間眉眼全亮,整個人像是得到肉骨頭的大型犬,尾巴都快搖到天上去。
「姝姝。」他低頭看著在我懷裡睡得正熟的孩子,聲音不自覺地放輕,「等他能獨當一面了,我就禪位。」
我挑起眉:「這麼乾脆?」
林洄曜的目光從孩子身上移回我臉上,毫不遲疑:「然後帶你走遍世界。」
「你可真捨得。」
「本就是為了你,才走到這一步的。」
我彎起唇角,順著孩子的脊背輕撫。
若是那群大臣聽見,知道他們口中英明神武、穩坐江山的皇帝,心心念念的竟是退位、遠行、陪妻子看風景,那表情想必會精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