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生,唯一發過的誓,要用命去守的人。
她曾告訴我,祂的真名裡,有一個「姝」字。
那天,她語氣平靜。
「你叫我姝姝吧。」
從那一刻起,這世上所有稱呼都變得無足輕重。
我遇見她的那一年,十歲。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什麼是天下大勢,也不懂什麼是權衡取捨。我只知道,她站在我面前,眼神清亮,卻不天真;溫和,卻不軟弱。
她與旁人不同。
旁人看我,只看到賤奴。
只有她看見一個人。
我原本想著,若能一輩子待在小姐身前,替她擋刀、替他清除障礙,哪怕不被人記住也已足夠。
可命運不是這樣走的,它不問你願不願意,只推著你往前。
戰火起時,我被迫離開;朝局動盪時,我不得不站出來;一步一步,從無名之人,走到今日的位置。
我曾恨過這條路。
恨它讓我離她那麼遠,恨它讓我連「陪伴」這樣簡單的事,都顯得奢侈。
可我也明白,若我不往前,她便要獨自站在風口浪尖。
所以我走。
走到手染鮮血,走到夜不能寐,走到所有人都只看見我冷硬的一面。
可只有在她面前,我才敢卸下鎧甲。
那一夜,她靠在我懷裡睡著。
呼吸很輕,心跳卻真實得讓人想落淚。
我不敢動。
因為敬重。
這世上,能讓我放下所有防備的,只有她。
不論世人如何稱呼你,是門客、是王妃、是皇后、是誰家的女兒,在我心裡,你永遠是那個站在光裡,卻願意伸手把我拉出黑暗的人。
命運推著我往前。
可我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邊。
我一直都知道,除了謀略、情報、人才、軍隊外,還有物資,謀反要很多錢。
三軍未發,糧草先行。
可我沒想到,是「那麼多」。
帳冊攤在桌上,一頁一頁翻過去,數字冷得像刀,這就是現實。
我以為她會退一步,至少會猶豫。
可她像是早已算清了一切般站在那裡。
「我會處理。」
沒得商量。
我本該阻止的,這不是她該承擔的重量。
若我還是皇子,她會是我的皇子妃,我會把最好的一切送到他面前。
她該跟閨中密友談論時下流行、品鑑古字書畫、無聊了就看劇、餓了就去酒樓,叫上一桌好菜。
她不該日日籌謀、笑臉迎人,只為將銀兩送到我手中。
不該省著銀兩,連最愛的奶茶都捨不得喝。
不該看到我身上的粗布破鞋時藉故離開拭淚。
不該收到信時擔心受怕,怕我的名子在上頭。
可我什麼也沒說出口。
因為我知道,她會看著我,語氣溫和卻毫無轉圜餘地:「可我已經做了。」
數字無情,我卻清楚地意識到,她不只是拿自己的命陪我走。
她把爹娘、家族、退路,全都一起堆了上來。
那天夜裡,我獨自坐在房裡,燭火徹夜長燃,影被風吹得扭曲,最後一絲光熄滅時,我忽然想起她說過的一句話。
「我不怕賭,只怕輸。」
那時我只當她在說生意。
現在才懂,她在替我籌謀。
「你欠我一個太平盛世。」
那一刻,滾燙濃稠的液體自掌心滴落。
復國?仇恨?
此生甘作微塵,唯盼你回首時,不覺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