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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濟》臨盆
六個月後,旭國迎來一件驚動朝野的大事。
皇后臨盆。
殿外,林洄曜來回踱步,靴底踏在石磚上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重。
他數次想闖進產房,卻一次次被內侍攔下。
「皇上,產房血氣重,您不能進——」
話未說完,殿內傳來我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那聲音顫抖,像細針一樣虛弱,一下下扎進他的心口。

林洄曜臉色驟變,聲音失了調:「難產?」
太醫額頭冒汗,跪伏在地,遲疑了一瞬:「是……為了以防萬一,請皇上示下,保大,還是保小?」
「保大。」沒有半分猶豫,語氣冷硬果決,隨後,他又補了一句,聲音低沉得森然:「她若有事,你們全部陪葬。」
房內是產婆焦急的聲音,房外,太醫額角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砸,齊齊伏地,誠惶誠恐連連稱是。

日夜交替,燈火不熄,一天一夜後,產房內終於傳來細小的哭聲。
「恭喜皇上,是位小公主!」
那聲音落下時,我已「力竭」,意識如潮水般退去,徹底陷入昏睡。
林洄曜衝進殿內。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新生的嬰兒一眼,只是快步走到床邊牢牢握住我的手,怎麼也不肯放開。
「姝姝……」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我在。」
我悄悄將他冰涼的掌心收進心口貼著。
竹涵端起臉,中氣十足的喊:「閒雜人等都退下,皇后有我服侍。」
外頭宮人大氣不敢喘,人都退下後,殿內終於安靜。
我緩緩掀開眼皮,看見某位皇上守在床邊,眼下的烏青明顯。
抬手抹掉一點他眼下的彩妝:「演得挺像的。」
林洄曜低頭在我額上輕輕一吻,語氣自然得很:「嗯~你也是。」
我抬手勾住他的脖頸提醒:「這幾天晚上要規矩點。」
林洄曜失笑,語調溫順得不像話:「好。」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答應的。
之後的戲,林洄曜完全樂在其中,外頭盛傳——
「皇后什麼時候才要醒啊?聖上日日都守在這該如何是好?」
「奏章堆積如山,丞相,怎麼辦啊?」
「甭提了,連孩子都一眼未見!」

那時皇上正纏著我說要暈一個月呢。
小黑伸翅拍拍林洄曜的手臂:「嘎嘎!」,意思是我贊成你。
四雙眼落在竹涵身上,竹涵一楞,隨即揚聲道:「我站皇后這邊!」
竹涵夫君環顧三人一鳥,冷靜提議:「一個月有點誇張了……皇后可以清醒但需靜養月餘。」
林洄曜聽罷喜怒難辨,直到我靠在他耳畔甜甜地說我醒來可以繡香囊給你,他才鬆口道:「依你。」

於是我因「難產」昏睡了五日才勉強清醒,醒來時,整個人虛弱得不行,臉色白得像宣紙,似乎一陣風都能把我送走。孩子被送去交由乳母照顧,偶爾讓人抱來看一眼,我伸指輕輕逗弄兩下,還沒多說一句話,就虛弱地倒回床榻。
太醫每日來請脈,個個眉頭緊鎖,口徑一致。
「皇后元氣大傷,需靜養。」
「往後怕是難再有子嗣,臣當盡力為之。」
林洄曜沉聲下令:「封鎖消息。」
他表面對此深信不疑,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傢伙振振有詞地說我「難產虧損嚴重」,於是補藥一碗不落。
每天準時、準點、親自端來。
我每次看到那黑乎乎的一碗,都忍不住想翻白眼,偏偏手還沒抬起抗議,他就已經把勺子遞到我唇邊。
我皺眉:「不喝。」
林洄曜語氣淡淡,卻不容反駁:「不能露餡呢。」
一句話堵得我啞口無言。
我只好乖乖喝下,看他滿意地點頭,眼神表達的意思很直白—今日的家國大事也完美達成了。

經此一事,所有人都明白了—孩子是血脈,而皇后,是命。
自此之後,闔宮上下再無一人懷疑皇后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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