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我回家時，遠遠就看到姝姝。
她站在門口，披著外衣，上頭有一層薄薄的雪花。
燈火映在她臉上，那一刻，她是亮的。

「你去哪了?今天好晚回家耶。」
我被拉著往屋內走。
「有傷患，安置在族裡。」
累了一天，我癱倒在椅子上喘口氣。
「你有受傷嗎?」
她立刻在我身上翻看檢查，看著她擔憂的表情，柔軟的情緒瞬間在我眼底化開。泛起層層漣漪。
「有，小傷。」
她嚷嚷著要看，我只好拉起褲管，露出腿上已經處理過的，最小的傷。
確定我沒事後，她又問：「他怎麼受傷的?」
我沉浸在講事情的經過，許是疲勞，沒發現她似乎不太對勁。等我察覺周圍的風很靜時，我抬頭看她。

是一種過於平靜的注視，平靜的不屬於她該有的樣子。
她看了我最後一眼，之後只是輕輕地、慢慢地轉身回房。
門關上時，沒有聲音。

我心裡莫名一空。
「說錯什麼了嗎?」
白孔雀一族的公主，情急之下替我擋了一擊，是實實在在的恩情。
身份不低，傷勢不輕，我吩咐人備房、請醫者，一切都安排得妥當而理性。
我告訴自己，我沒有做錯。

後院的風冷的刺骨，我喝著熱酒。
杏樹下，腦中反覆浮現的是姝姝剛才的眼神。
她沒有在靠近、也沒有問我更細節的事，更沒有露出任何她該有的樣子。

她的眼，沒有情緒。
「嗤，這不是假酒吧?」
搖了搖酒壺，大概最近太累又喝太多酒了，才會覺得姝姝沒有情緒。

夜更深時，那扇窗的燈還亮著，我決定去找姝姝。
敲了敲門，裡頭很快傳來聲音，語氣與平常無異。
「哥。」
她跑回榻上盤膝而坐，剛洗完的臉沾了些水珠。
太正常了，正常得讓人心慌。
「還沒睡？」
「要睡了。」
「白孔雀族的公主。」我解釋，「她幫了我，傷得重，暫時安置在族中。」
「我知道。」她垂著眼，指尖輕輕捻著被角，「她很漂亮。」
「你見過？」
她抬頭看我，忽然笑了一下：「白孔雀，上次來訪過。」
確實是，我忘了這事了。
不知道為什麼，那笑容讓我不安。
「姝姝。」
「嗯？」
「你……不高興？」
「有點困了。」

替她掖好被子，看了她五個呼吸後起身要走，她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抓住我的袖子，要我唸故事。
手剛碰到門把，她的聲音傳來。
「哥。」
我回頭看她。
「以後……」
她停頓了下，擰眉斟酌語句。
「如果你很忙，不用特地回來看我。」
「我會自己睡。」


站在暗處，雪花一片又一片壓著肩，我毫無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