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姝似乎把所有比她年紀大的人都當成哥哥。
撿到她的那一年,我問過他幾歲,她想了很久,最後搖頭:「不記得了。」
醫生說,她早已成年。那次的傷對她健康影響極大,因此留下後遺症,要按時喝藥;又因傷到頭,認知與情感停在孩童時期,她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很簡單,對她好的人就是可以依靠的人,年紀大一點的,自然就成了「哥哥」。
一開始我沒有在意。直到有一次,她仰著臉,笑著對著我的朋友甜甜地喊:「哥哥,你幫我一下好不好?」
朋友的表情一秒微妙了起來,側過頭看向我,臉上帶著調侃的、意味不明的笑。
我面色如常,語氣和平時無異地開口:「姝姝,過來。」
姝姝立刻跑向我。
朋友觀察完我的反應,點評一句:「你家這個還真黏你。」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聲「哥哥」落在別人身上時,我心口湧起一種尖銳的、不合時宜的煩躁,是一種本該屬於我的東西,被人隨意拿走、碰觸、褻瀆。
後來我發現她不再只看我,她會對別人笑,會把我教她的東西用在別人身上,她站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風把她的聲音吹散。
我開始留意她的稱呼,她叫人哥哥的次數、叫誰,用什麼語氣。
不禁止她與旁人接觸,不發怒、更不質會問,只是在她叫錯人時把她叫回來,一次又一次,漸漸地,她開始習慣把那聲「哥哥」留給我,她以為這是自然的。
她不知道,不知道我根本不想當她的哥哥。
這個身份太安全、太正當、太容易被取代,任何一個年紀比她大、對她好的人都能在這個位置上。
她叫我哥哥的時候,語氣與叫別人沒有什麼不同,同樣依賴、同樣信任、同樣毫無防備,那讓我感到……危險。
我給了她自由,卻在她真的要飛時,生出了折斷她翅膀的念頭。
我不想聽到她叫別人哥哥,不想聽到這種親暱落在任何人身上,如果這個世界一定要給她一個「哥哥」,那也只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