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書桌上多了一盆紫色的花。
透明的花盆隨處可見,水質清澈透亮,花枝含苞待放。
只有一個人能這樣肆無忌憚地進出我的房間。
聽見姝姝正拿著奶茶跟零食要回房,我起身叫住她。
「要吃晚餐了,零食放下。」這已經是我最嚴厲的口吻了。
「才不要~~」她想溜,我直接捲走那包餅乾。
「哥!!」預料中的抗議,無須理會。
「後院沒有種這個。」我指著那盆花問她。
她停下呼叫大雁,轉頭笑得明媚:「給你的。」
我不再追問:「晚餐想吃什麼?」
「椒鹽松坂肉、樹籽炒水蓮、金沙豆腐,酸菜白肉湯。」
「好。」她當我是許願精靈,而我總是會回應。
大雁進屋時,我轉身進廚房,假裝不知道外頭一人一鳥又拿走了零食。
兩包餅乾加一個肉桂捲!!
之後的日子只要花低垂、失色,隔天便會換上一盆新的。
有時仍是紫色鬱金香,有時是別的花或本不該在這個季節盛開的花卉。
我不問,她也不解釋。
深夜,屋內只有筆尖沙沙作響聲,我停下筆,指尖不自覺地撫過那柔嫩的花瓣。
是她留下的痕跡。
「所以你還在。」
某一天,我終究還是問了:「哪來的花?」
姝姝坐在窗邊晃著腳,只看外頭的景色:「風贈的。」
「風不會送花。」
她這才轉過頭來看我,眼睛亮得賽過星辰:「那要看是什麼風。」
風掠過窗沿,帶來一縷茉莉清香。
精靈向來受各方敬重,我們感知敏銳,季節的更替、氣流的去向,萬物循環皆在我們的注視之中。
那日來訪的是花仙,她踏進門時帶著淡雅的花香。
姝姝動作俐落地放下那套自己不愛,卻總替來客準備的茶點後,一如往常地轉身離開。
「去哪?」
「練習跟風相處。」回得很快。
「晚點跟你一起。」
姝姝停了一瞬,側頭看我:「我自己可以。」
門闔上的聲音讓空氣靜了一下。
花仙的目光隨之掃過門口,又落回我身上,她勾起唇,那雙眼能看見根系底下的東西。
「風神的利刃。」她語氣帶著一點感嘆,「難得見你如此柔和。」
我只替花仙添了茶,隨後談論起近來氣候的變化及植物的狀態,她提及幾處授粉率不佳外,還有不自然的萎凋,我拿起那株灰敗的植物,回應會調查。
事情談妥後,我隨口問了一句:「菊花該怎麼照護?」
花仙明顯愣了一下,思索了一會兒,才開始細細地說起菊花的習性、土壤、日照、修枝的時機,甚至提到菊適合種植在樹下。
我靜靜聽著,壓住內心的不快。
臨行前,她站在門口卻忽然回頭:「屋內的那盆花,你看過了麼?」
我微微頷首。
「最值得珍惜的,往往就在眼前呢。」
我下意識追問:「什麼意思?」
花仙雙頰凹陷出酒窩,笑而不語地離開。
風過門檻,我站在原地,很久之後才動身找姝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