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孔雀公主的傷好了。
離開的那日我親自送到邊界,他行禮、道謝、轉身離去,一切合乎禮法,乾淨俐落。
回來時,姝姝正在廊下等我。
她問我:「送走了?」
我點頭,她笑了一下,轉身進屋。
我們依舊如常。
我處理族裡的事,她在院子裡晾茶、看話本、偷懶,偶爾練個風術,還是會拿著點心來找我,也會在我皺眉時講冷笑話給我聽。
日子歸於平凡,直到那一天。
我遠遠就看見杏樹下多了顏色,黃的、白的、綠的、紫的、紅的,層層疊疊,圍著那棵杏樹。
姝姝蹲在那裡,手上還沾著泥,直到聽見腳步聲才抬頭看我。
「哥!」她站起身,接過我手上的水瓶,「我在幫你的杏樹種花。」
風一吹,花枝輕輕晃動。
花、谷地、血色的記憶一瞬間湧上來,我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太像了,我幾乎要把那些花全部絞碎。
「為什麼是花?」我的語調聽起來很平穩,姝姝沒有察覺異樣。
她彎下腰,指尖撥了撥花葉。
「因為我喜歡花啊。」
「花會陪著樹呀。」
她在淡淡清光下抬頭看我。
「這樣他就不會找不到路,也不會孤單了。」
指尖收緊,掌心生疼,卻什麼都沒做,因為那是她種的,我不能。
我低頭望著那些花,姝姝似乎網羅了所有菊的顏色,鮮明的一圈,。
「……你喜歡花?」
我聽見自己這麼問。
姝姝用力點頭。
「喜歡!」
「黃的有活力、綠的很高雅、紫的很神秘,紅的我最愛。」她又補了一句,「粉的像你種的杏。」
我分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感受,又該怎麼表達情緒。視線落在眼前的人影上,卻怎麼也聚不到焦。姝姝的臉龐在光影裡變得模糊,如同我此刻的心緒,層層疊疊地堆褶在一起,看不清底色。
可我語氣仍舊如常,只像是隨口一提:「為什麼不種在你自己的那棵周圍?」
姝姝正在把最後一株菊花按進土裡,聞言抬頭看我:「我幹嘛陪自己?」
我動作沉穩地蹲下身,伸手替她把一株歪掉的菊花扶正。
「別種太近,會搶養分」
「好。」
風穿過,樹葉沙沙響,與花影在地上交錯。
那天深夜,我頹然地看著那棵被圍住的樹。
月光落在花瓣上,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