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管在信後第二日來訪。
我坐在廊下吃點心,心情好得不像話。
他一身素服,卻極恭敬的行禮:「皇后。」
這一聲,叫得我微微一怔。
他低聲道。
「聖上尚在穩定朝局,暫時抽不開身。」
「要您……再等他一下。」
我笑了笑:「我等過四年,他守諾了,不差這一時。」
總管雙手呈上一只匣子:「這是聖上交代,務必親手交給您的。」
匣子幾乎沒有重量。打開時甚至沒有金玉碰撞的聲音。
裡頭只有兩樣東西,一張婚書,墨跡端正,印鑑鮮紅、一支鳳簪,金光四射,鳳首高昂,鳳尾微垂,自有威儀。
我指尖輕輕描過那紙薄薄的婚書,字跡卻熟得不能再熟,一筆一畫,端正而穩,卻在落款處微微重了力道。
我忍不住笑了:「他這是……先斬後奏。」
總管低著頭,語氣比往日溫和許多:「聖上說,天下未穩,不敢勞累皇后。但名分斷不能再讓您受委屈。」
總管低聲補了一句:「等朝局一穩,他會親自來迎您。」
我合上匣子,語氣平靜:「好。」
我站起身,把鳳簪取出:「告訴他,我再等他三個月。」
總管猛然抬頭。
「三個月,夠他清完朝堂,也夠我把最後一點尾巴收乾淨。」
「三個月後—」
我語氣沒有轉圜的餘地,將鳳簪插入髮間,眉目沉靜依舊,氣勢已然不同。
「他來迎我。」
總管深深一拜:「屬下定一字不差轉告。」
望著離開的人,我輕聲呢喃。
「赤曜,」
「這一次,換你接我回家。」
五日後的深夜,風忽然變了方向。
「姝姝、姝姝—」
那聲音幾乎貼著夜色,我心口一震,立刻起身拉開窗。
「幹嘛爬窗?」
他一腳踏進來,衣襬微亂,眉眼卻亮得不像話。
「不能爬床啊。」
他笑得坦然,毫無羞愧之意。
我面無表情地把窗又推開一點。
「哪來的就哪裡滾。」
「喔……」林洄曜站在窗邊,語氣忽然低了下來,「那……不能先抱一下嗎?」
我直接撲進他懷裡,所有的冷靜早就在他來的那刻潰散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收緊手臂,把我整個人攏進懷中。
太久了。
久到連呼吸都覺得是重新學會的。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聲音貼在我髮間。
「為什麼不讓總管把婚書帶回來?」
我悶在他懷裡,聲音有點含糊。
「看這個沒良心的……」
「要多久才會來找我。」
他笑了,胸腔震動。
「所以—」
「願意嫁?」
抬頭看進他的眼裡,裡面一片澄澈。
我點點頭。
林洄曜捧起我的臉,指腹微顫,語氣卻極認真。
「姝姝,跟我說。」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願意的。」
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低頭吻住我。
氣息交纏,夜色彷彿被拉近,我甚至來不及思考,只能被他帶著呼吸逐漸沉淪。
直到我快喘不過氣,他才放開我,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仍亂。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微腫的唇,心安定得不像話。
他呼吸還未平復,聲音卻已沉穩下來:「我來晚了。」
我抬手攏了攏他的衣襟,語氣輕描淡寫:「五日而已,趙國的王忙是應該的。」
林洄曜失笑,將我攬得更緊:「忙歸忙,主要是怕。」
「怕一轉身,你又替我把所有路都鋪好了,我連追都追不上。」
我仰頭看他,眼底盈滿那個我依戀的人:「那現在追上了嗎?」
他應道:「追上了,而且不打算再放手。」
我替他解下披風,轉身推著他在椅上坐下,語氣正經起來:「坐好,說正事。」
林洄曜乖乖坐著,眉梢揚起笑意:「皇后有令,自當聽命。」
我佯裝不悅的瞪他,語氣卻像剛出爐的香甜鬆餅,焦糖色的餅皮還冒著熱氣。
「少來,趙國朝局如何?」
他神色一斂,將近況一一說來,舊臣去留、新政鋪陳、邊境穩定,還有那些伸手太長、碰了不該碰的人,諸事繁雜。
我沉吟片刻:「給他們個不老實的機會,自己露出馬腳比一刀下去更痛。」
林洄曜望著我,眼神柔和又敬重:「聽你的。」
話落,他忽然把我拉回懷裡,
「姝姝,」
「婚期,我想定在春分之前。」
我愣了一下:「這麼快?」
「不快。」他低聲道,「我已等太久。」
我靠在他胸前,聽見那熟悉而穩定的心跳點頭:「好。」
窗外夜色正濃。
「我會讓天下都知道,」林洄曜輕聲在我耳邊說,「你是我,名正言順要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