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的生命在下界是漫長的,這些年來,我不是沒有問過……問過「赤曜」因何而隕,能讓龍君選擇犧牲自己的,只能是足以撼動天地的大事。
那麼儀姝呢?祂又是以什麼樣的姿態獨自活了下來?
白髮不過是一個外顯的象徵。
原以為是初見那次的傷讓祂要一直喝藥調理,結果竟是因龍君殞落後導致的虧損,那不是尋常藥物能治療的。而下界的醫者,至多只能診療出氣血不足,內裡虛弱等空泛的病症,真正的痛只怕早已沉入骨血,埋藏在靈魂深處。
我不後悔「赤曜」的選擇。
我懂,現在的我也會做出一模一樣的決定,可當我這麼想著、這麼看著儀姝時,祂只是靜靜地回望我。
那目光很深,沒有淚卻過於潮濕,宛若跨越了無數時空,穿透皮囊與時間,直直落在我的靈魂之上。
那時的風,僅是一種沉重到連天地都不敢出聲的悲傷。
祂什麼都沒說。
我唯有伸手,將她擁入懷裡。
自那之後,我再也沒有問過。
因為那個眼神,因為那一刻的風,我不想讓祂再一次露出那樣的情緒。
我要走了,精靈的好處是容貌會維持在成年的模樣,我很慶幸直到最後依然是最佳狀態。
躺在儀姝懷裡,祂的氣息平穩,我抬眼看祂,聲音有些啞:「姝姝,我走之後……會像精靈的記載一樣,魂歸主神的懷抱嗎?」
「會。」
非常不滿,超想口吐芬芳:「你到底抱過多少男人?」
姝姝笑了,眉眼柔和,指尖輕柔的撫平我的眉。
「吃醋了?」
「只有你。」
我立刻滿意的追問:「真的只有我?沒騙我?」
「不騙。」
我心安了些,又急急地說,怕時間不夠。
「下一世,讓我成為很有天賦的蛇吧。」
「我會努力修行,會回到你身邊的。」
姝姝沒有回應,只是握著我的手收得更緊。
「要讓我第一眼就看到你。」
意識開始發散,我知道自己快沒時間了,可還是忍不住補上一句近乎無理取鬧的叮囑。
「還有!真的只能抱我!!」
「要是讓我知道你碰其他男性,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祂低下頭,額頭貼著我的額頭:「好。」
這就夠了。
我安心地闔上眼睛。
我會回來,會一步一步修行,褪鱗、化骨,登天。
下一世,我會成為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