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時，一眼就看見姝姝趴在床邊。
睡著了。
睡得不安穩。

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與方式面對祂。
連一根頭毛都不敢亂動，那是一種對主神無理由的敬畏。
更何況，我那些小心思、小伎倆，在祂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對不對不對！這個房間，我跟祂在這裡醬醬釀釀、滾來滾去……
我整個人亂成一團。

就在我腦袋快炸開時，祂動了，眼皮緩緩睜開，對視到的瞬間，我靈魂直接出竅。

「還要我嗎？」

「蛤？」超級大聲，目瞪口呆。
祂也被我嚇到，眼睛瞪大一瞬，然後又低聲問：「我說……你還愛我嗎？」

這根本不是愛不愛的問題吧？！
我能愛神嗎？！
您的龍君呢？！
我只是個普通精靈，您別這樣嚇我啊！！！！！
我頭一暈，又要昏過去。

主神迅速掐住我人中：「不準暈。」

抱著棉被瑟瑟發抖。
清冷高潔的風神啊……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慢著！
醫者說過祂撞到頭，可能會記憶混亂，祂該不會是剛想起自己是神吧？
而我趁著祂混沌的時候……玷、污、了、祂？

澧青．瑟恩泰斯，你命休矣。

風神沉默了。
風精靈能清楚感受到風的壓抑，似乎還有……一絲茫然?

祂站在窗前，背影僵硬。
總覺得那個背影十分寂寥，我想像之前一樣抱住祂，安慰祂，但我沒資格了。

空氣很冷，每一次呼吸都像霜雪落入肺腑，寒意一寸寸蔓延開，凜冽寒氣帶來細碎的刺痛。

我試著開口，聲音小如蚊蚋。
「您……您還好嗎？」
沒有回應。

良久，祂才彷彿是被喚醒一般側過臉，冷冷地應了一聲：「什麼？」
那聲調讓我心口一縮，不是那個會嬌聲喚我名字、語調輕柔的姝姝，而是風神，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我指了指祂的手：「您的手……」
祂低頭看了一眼。
「無礙。」
兩個字，乾脆俐落。
那個被削皮刀劃傷手就淚眼汪汪來找我的姝姝不在了。

死寂再次落下。
風在窗外低嘯，不耐又壓抑。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我以為風神不會再說話了。

「你腹部的傷，要靜養。」
我一愣，不假思索地回應：「謝主神關懷。」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風神驟然轉身，風暴起，窗戶獵獵作響，刺耳的毀壞聲從四面八方傳出。
散落各地的風精靈同時跪地顫抖，祈求主神息怒。

我也想，但我血液凝固。
那雙含怒的雙眼，注視的對象，是我。

祂的聲音宏大而悠遠，冷冽地宣讀一條永恆不變的定律：「你永遠不需對我用敬語！」話落，祂已轉身離開，門被帶上，決絕的很。

我呆愣的望著那扇闔上的門，直到窒息感湧上，終於吐出那口憋了許久的氣。
整個人癱回床上，腦海裡一遍又一遍重播風神剛才說的話，每一個停頓、每一個轉折都讓我無法理解。

永遠?
不用敬語……
是要我像以前那樣叫祂嗎？

那句「你腹部的傷要靜養」，是風神還是姝姝的關心？

還愛我嗎?
是單純在確認我還愛不愛祂嗎？

還要我嗎？
是指我要風神?這是我能選擇的嗎?

還有那瞬間的怒意，祂在氣什麼？

我很混亂。
我愛姝姝。
可姝姝是風神。
而我不能愛風神。

可若風神愛我呢？
祂不愛龍君了嗎？

腦中忽然浮現那些風精靈流傳久遠，起源早已不可考的傳說。
龍君苦追風神萬年，受盡磨難，終於修成正果，自此之後，多看風神一眼的生靈都會被抹除。

我忍不住苦笑。
完了，你不只看了，還愛了，甚至……還與風神締結婚約，若龍君知曉，那會是什麼樣的滔天怒火？

可在這一切恐懼之下，有一個念頭異常清晰。
我愛過姝姝，哪怕只是那樣短暫、錯位、不可言說的一段時光，這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