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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鴻遠宗的日子》第三卷 不該開的門 第一章 這不是青禾鎮的石頭
回到鴻遠宗山門時,我第一個念頭不是終於安全了。

是終於能報銷了。

人下山跑過一趟任務,想法會變得很樸素。

以前我以為修仙弟子歷練歸來,應該衣袍帶風,眼神沉穩,身上還有一點剛斬過妖物的殺氣。

現在我只想知道,青禾鎮那幾天的吃住能不能算進任務支出。

還有趙小滿砸壞的那張木桌。

嚴格來說,那桌子不是她故意砸的。

妖鼠從地底鑽出來時,她順手抄起桌子一擋,妖鼠是擋住了,桌腿也沒了。

青禾鎮客棧掌櫃不管這個。

他只管我們是鴻遠宗弟子。

於是那張木桌最後也記在了我們頭上。

我抱著任務袋,走在外門石階上,越想越心疼。

韓平跟在旁邊,懷裡抱著一疊記錄,比我還沉重。

趙小滿走在最前面,背後掛著那口黑鍋,腳步輕快得像剛下山遊玩回來。

她回頭看我一眼。

「林師兄,你臉怎麼這麼苦?」

我說:「我在算靈石。」

趙小滿立刻嚴肅起來。

「還剩多少?」

「我不是在算還剩多少。」

「那你算什麼?」

「我在算這趟任務到底是賺了,還是賠了。」

趙小滿想了想,安慰我。

「往好處想,至少我們活著回來了。」

我看著她。

「妳覺得這句話能拿去抵帳嗎?」

趙小滿沉默片刻。

「應該不能。」

韓平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而且客棧那張桌子,掌櫃說是老榆木。」

我腳步一停。

「他之前不是說普通木桌嗎?」

韓平把紙翻出來。

「收錢的時候改口了。」

我吸了一口氣。

鴻遠宗的山風吹下來,吹得我心裡更涼。

修仙真不容易。

尤其是外門弟子修仙。

打妖鼠要靠自己,賠桌子也要靠自己。

到了外門任務堂,裡面還是老樣子。

牆上掛著一排任務木牌,採藥、巡山、修屋頂、替靈獸園清理獸欄,全都有。

最醒目的還是那幾塊紅字木牌。

危險等級,高危。

我以前看到高危會繞著走。

現在看到低危也想繞著走。

任務堂裡,王執事正在櫃後打算盤。

他年紀不小,鬍子不長,眼神很精,平時最擅長兩件事。

把別人的任務說得很簡單。

把別人的報銷說得很複雜。

他看見我們三個進來,眉毛慢慢挑了一下。

「回來了?」

趙小滿把木牌往櫃上一拍。

「回來了!」

王執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背後那口鍋。

「鍋也回來了?」

趙小滿點頭。

「鍋很完整。」

王執事又看向我。

「人也完整?」

我本來想說完整,想了想,還是伸出手。

手背上被妖鼠抓過的地方還包著布。

「大致完整。」

王執事點點頭,好像這個答案已經算很好。

韓平把任務記錄、青禾鎮鎮長的簽字、陳守田按了手印的證明,還有我們在靈田底下畫的坑道圖,一張張放到櫃上。

王執事原本還算悠閒。

看到坑道圖時,手裡算盤珠子慢了一下。

再看到陳守田那張口供,他眉頭皺了起來。

「妖鼠從靈田底下鑽出來?」

韓平點頭。

「不只一處。東邊靈田下方有空洞,鎮邪鈴也被動過。」

王執事翻了兩頁。

「鎮邪鈴是青禾鎮自己的東西。」

「原本是。」韓平說,「但我們在田底找到一些舊紋,和宗門早年的鎮脈紋很像。」

王執事的手停住了。

任務堂裡原本還有幾個弟子在挑木牌,聽到這裡,也往這邊看了一眼。

我忽然覺得氣氛不太對。

王執事平時看什麼都像看帳。

人受傷,他先問能不能走路。

屋頂塌了,他先問是不是自然損耗。

可現在,他看著韓平畫下來的舊紋,臉色明顯變了。

趙小滿沒有察覺。

她把另一個布包放到櫃上,拍了拍。

「還有這個。」

王執事問:「什麼?」

「值錢的東西。」

我立刻看她。

「妳怎麼知道值錢?」

趙小滿說:「它從田底挖出來,還黑得發亮,怎麼看都不像便宜貨。」

韓平小聲說:「邪物也常常黑得發亮。」

趙小滿想了一下。

「那也可能是值錢的邪物。」

我揉了揉眉心。

王執事卻沒有笑。

他盯著那個布包,半晌沒動。

那是我們從青禾鎮田底帶回來的黑色石角。

當時它卡在地脈裂縫邊上,周圍的土比別處冷。妖鼠不敢靠近,鎮邪鈴一響,它就跟著震。

我本來想把它留在青禾鎮,韓平不肯。

韓平說,這上面的紋不對。

不是青禾鎮該有的東西。

趙小滿當時倒是很高興。

她說不管是證物還是寶貝,帶回宗門總有人認得。

現在人是認得了。

可王執事這表情,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伸手去碰布包,指尖剛碰到,忽然又收了回去。

這一下,連趙小滿都看出不對。

「王執事?」

王執事沒有回答。

他先往任務堂外看了一眼,然後把櫃前那塊「交任務請排隊」的木牌翻了過去。

背面寫著四個字。

暫停受理。

幾個正在挑任務的外門弟子頓時不滿。

「執事,我剛挑好啊。」

「明日再來。」

「可是這採藥任務——」

「明日再來。」

王執事聲音不大,那幾個弟子卻很快閉嘴了。

任務堂裡的人被請了出去。

門關上後,堂內安靜下來。

外面的風從木窗縫鑽進來,吹得牆上幾塊任務木牌輕輕碰在一起。

啪。

啪。

啪。

像有人在慢慢敲門。

王執事這才看向我們。

「你們在哪裡找到的?」

韓平立刻答:「青禾鎮東靈田,地底三丈左右,靠近舊水脈的位置。」

王執事問:「有誰碰過?」

我舉手。

「我。」

趙小滿也舉手。

「我也碰過。」

韓平猶豫一下。

「我用布包著移過。」

王執事臉色更難看了。

趙小滿終於忍不住。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真那麼值錢?」

王執事看了她一眼。

「比值錢麻煩。」

趙小滿愣住。

我也愣了一下。

鴻遠宗平時最怕麻煩。

但更怕沒錢。

能讓王執事說出這句話,這東西大概已經不是普通麻煩。

王執事從櫃底取出一只舊木匣。

木匣上貼著三張封符。

他沒有立刻把石角收進去,而是先取出一枚傳訊符,低聲說了幾句。

符紙燒起來,灰燼往上飄,卻沒有散。

那撮灰在半空轉了一圈,從窗縫鑽了出去。

韓平看著那灰,臉更白。

「這是請長老?」

王執事說:「你最好希望只是請長老。」

趙小滿眨了眨眼。

「那不然還能請誰?」

王執事沒說話。

我覺得他可能也不太想知道。

堂內又安靜了片刻。

我忍不住問:「王執事,任務獎勵……」

韓平猛地轉頭看我。

趙小滿也一臉震驚。

我知道現在問這個不太合適。

可有些事拖久了就沒了。

尤其是報銷。

王執事看我的眼神複雜了一瞬。

「你現在還惦記任務獎勵?」

我說:「弟子只是覺得,一碼歸一碼。」

王執事沉默片刻,居然點了點頭。

「有道理。」

我剛鬆一口氣。

他又說:「那張老榆木桌,你們自己賠。」

我差點沒站穩。

趙小滿在旁邊嘀咕:「我就說那掌櫃不是好人。」

韓平小聲提醒:「是妳砸的。」

「我是為了保命。」

「掌櫃應該不管。」

趙小滿看向我。

「林師兄,你會修桌子嗎?」

我看著她。

「現在修可能來不及了。」

趙小滿很遺憾。

就在這時,任務堂外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木門被推開,一名灰袍長老走了進來。

他身形不高,鬚髮半白,平時在外門見得不多。我只知道他姓孫,管宗門舊器庫和一部分陣房。

他身後還跟著兩名內門弟子。

那兩人一進門,就先往窗邊站,像是怕有東西跑出去。

孫長老沒有寒暄。

他進來後,目光直接落在布包上。

「打開。」

王執事小心把布掀開一角。

黑色石角露了出來。

它巴掌長短,像某種斷掉的角,也像被火燒過的石頭。

表面黑得發沉,卻不是焦黑,而是一種冷硬的暗光。

上面的紋路很細。

不仔細看,會以為只是裂紋。

可我知道那些不是裂紋。

因為我用小銅錘敲過一次。

那一敲,整個青禾鎮東靈田下方的坑道都響了。

像地底有什麼東西回了一聲。

孫長老看見石角後,臉色明顯變了。

王執事至少還能裝一下。

孫長老連裝都懶得裝。

他伸手在石角上方停住,指尖沒有碰到,灰白色靈光慢慢落下。

石角表面的舊紋忽然亮了一下。

很暗。

像一粒快熄的炭。

可就是這一下,孫長老身後那兩名內門弟子同時按住了腰間法器。

趙小滿背後的黑鍋也輕輕晃了一下。

她回頭看鍋。

「你也怕?」

韓平臉色發青。

「別跟鍋說話。」

孫長老收回手,看向我們三個。

「這東西不是青禾鎮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句話我聽韓平說過。

可從長老嘴裡說出來,味道完全不同。

韓平立刻問:「那它是哪裡的?」

孫長老沒有回答。

他先問:「你們在青禾鎮,可曾見過黑霧?或者聽見地底有敲擊聲?」

我和趙小滿對視一眼。

韓平低聲說:「有。」

他把青禾鎮地底那晚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鎮邪鈴亂響。

妖鼠從土裡發狂鑽出來。

地脈裂縫邊上有冷氣。

石角附近的土像被什麼東西撐開。

還有我們離開坑道時,身後傳來的那一下悶響。

韓平說得很細。

細到趙小滿都聽得不自在。

她平時最不怕事,可一旦有人把經過重新說一遍,就會發現我們三個能活著出來,多少有點運氣。

孫長老聽完後,半天沒有說話。

任務堂外傳來弟子走動聲。

有人在笑。

有人抱怨今天又沒搶到好任務。

山門外還有靈禽叫了兩聲。

一切都很平常。

平常得讓人心裡發毛。

孫長老忽然問我:「你的錘子呢?」

我一愣。

「小銅錘?」

「拿出來。」

我從腰間取下小銅錘。

它還是那副老樣子。

銅色發舊,錘柄有些磨損,怎麼看都像一件用了很多年的普通工具。

這是我進宗後最常用的東西。

修桌腳,修門閂,修靈燈,修壞掉的掃帚柄。

現在它被孫長老盯著,我忽然有點心虛。

好像自己平時拿它修的那些破爛,全都被翻出來查帳。

孫長老說:「靠近石角。」

我照做。

小銅錘剛靠過去,錘身忽然震了一下。

不重。

卻很清楚。

像有人在我掌心裡輕輕敲了一記。

我手指一緊。

趙小滿眼睛一亮。

「它動了!」

韓平急了。

「妳不要這麼高興!」

孫長老盯著小銅錘。

王執事也盯著。

連那兩名內門弟子都看了過來。

我被他們看得頭皮發麻。

「長老,這算壞了嗎?」

孫長老看我一眼。

「你只想到這個?」

我老實點頭。

「它若壞了,我接下來很多活都不好做。」

王執事低聲咳了一下。

孫長老臉上的緊繃,倒是鬆了一點。

但也只有一點。

他伸出兩指,在小銅錘上方一抹。

錘身沒有亮。

反而是石角表面的舊紋又暗暗浮了出來。

這一次,我看得更清楚。

那些紋路不是完整的。

它像是從某個大東西上斷下來的一小塊。

只剩一角。

所以我才會覺得它像角。

孫長老低聲說:「鎖紋。」

韓平立刻抬頭。

「鎖什麼?」

孫長老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韓平抿住嘴,明顯還想問。

我太懂他了。

他這人平時膽子小,可一碰到舊冊、陣紋、任務紀錄,膽子就會短暫地失蹤。

趙小滿倒是直接多了。

「長老,既然這東西這麼麻煩,那我們任務是不是算超額完成?」

王執事看向她。

我也看向她。

韓平捂住臉。

趙小滿很坦然。

「本來就是啊。任務冊寫的是青禾鎮妖鼠,低危。我們現在帶回來一塊比值錢還麻煩的東西,怎麼看都不是低危。」

我心裡其實很想點頭。

但這種時候點頭,容易顯得我們很不要命。

孫長老沉默片刻,居然問:「任務冊寫低危?」

王執事神情一僵。

任務堂的空氣忽然比剛才還冷。

王執事慢慢說:「當時青禾鎮報上來,只說田裡有妖鼠,咬壞禾苗,未傷人命。」

孫長老看著他。

「所以你標低危?」

王執事也很委屈。

「妖鼠咬禾苗,不標低危,要標什麼?」

這話聽起來有理。

可我們三個都沒吭聲。

因為青禾鎮那幾隻妖鼠,後來差點把人拖進地底。

趙小滿嘆了一口氣。

「我現在覺得任務冊上那兩個字,可以先不要信。」

我深以為然。

韓平在旁邊小聲說:「也不能全不信。」

趙小滿問:「為什麼?」

韓平說:「至少人數三名是真的。」

我差點笑出來。

孫長老卻笑不出來。

他把石角重新用布蓋住,又讓王執事把木匣打開。

木匣裡刻著密密麻麻的細紋,四角嵌著暗青色小石。

孫長老親自把黑色石角放進去。

石角落入木匣的一瞬間,整個任務堂的地面微微一震。

牆上的任務木牌齊齊晃動。

外面有人喊:「地動了?」

「沒有吧?」

「誰又在煉器房炸爐?」

趙小滿下意識按住背後的鍋。

韓平抱緊懷裡舊冊。

我握著小銅錘,掌心又麻了一下。

孫長老臉色沉得厲害。

「封上。」

王執事立刻把三張封符重新貼好。

符紙剛碰到木匣,原本平整的符面就皺了一下,像被裡面的冷氣吹過。

我忍不住問:「長老,這東西到底從哪來?」

這一次,孫長老沒有立刻避開。

他看著我們三個,目光從趙小滿的鍋,移到韓平懷裡的記錄,最後落在我手裡的小銅錘上。

半晌後,他說:「後山。」

我一怔。

韓平也愣住。

趙小滿反應最快。

「我們後山?」

孫長老說:「鴻遠宗後山。」

任務堂裡又安靜下來。

這句話比石角本身還讓人不舒服。

我們去的是青禾鎮。

可我們從青禾鎮田底挖出來的東西,長老說它來自鴻遠宗後山。

韓平喃喃:「地脈外滑?」

孫長老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得不少。」

韓平立刻閉嘴。

他只是膽子短暫失蹤,現在又回來了。

趙小滿皺著眉問:「後山那麼大,哪一塊?」

孫長老沒有回答。

王執事卻低聲說:「小滿,別問。」

這一下,我們都看向王執事。

他平時連高危任務都能說成「小心些便好」。

現在他叫趙小滿別問。

那就代表這個問題真的不能隨便問。

我看向孫長老。

「長老,這會不會影響青禾鎮?」

孫長老說:「眼下看,青禾鎮暫時無事。」

「那宗門呢?」

孫長老沒答。

他沒答,已經算答了。

外面的風忽然停了。

任務堂內的木牌也不晃了。

安靜到能聽見符紙在木匣上細細收緊的聲音。

下一刻,我手裡的小銅錘猛地一震。

比剛才重得多。

我差點沒握住。

同一時間,後山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咚。

那聲音不大。

卻像是從山裡傳出來的。

不是雷。

不是炸爐。

也不像普通石頭崩落。

它沉,悶,遠,帶著一股讓人胸口發緊的力道。

整座任務堂裡的人都僵住了。

趙小滿慢慢回頭,看向後山方向。

韓平臉白得不像話。

王執事把手按在櫃上,指節發白。

孫長老閉了閉眼。

我握著小銅錘,掌心被震得發麻。

那聲悶響之後,後山沒有再傳來聲音。

可我忽然想起青禾鎮地底那晚。

我們離開坑道時,身後也響過這麼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隔著很厚很厚的土層,敲了一下。

那時候我以為,是地脈鬆動。

現在我不太敢這麼想了。

孫長老睜開眼,聲音低了許多。

「今日之事,不得外傳。」

趙小滿張了張嘴。

王執事立刻看她。

「尤其是妳。」

趙小滿不服。

「我嘴很嚴的。」

韓平看了她一眼。

我也看了她一眼。

趙小滿聲音小了一點。

「大部分時候。」

孫長老沒有理會這句話。

他看向我手裡的小銅錘。

「林知遠。」

我心裡一緊。

「弟子在。」

「這幾日不要離宗。」

我愣住。

「為什麼?」

孫長老沒有解釋。

他只說:「你們三個,都不要離宗。」

韓平嚥了口氣。

「長老,是不是還有後續任務?」

孫長老看著他。

「或許。」

趙小滿眼睛亮了。

「有獎勵嗎?」

這一次,連孫長老都沉默了。

王執事扶額。

我忍不住把她往後拉了一點。

「妳先別問獎勵。」

趙小滿小聲說:「可是如果又是低危,至少要先談清楚。」

我竟然無法反駁。

孫長老把木匣收起來,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那不是青禾鎮的石頭。」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也不是你們該碰到的東西。」

說完,他帶著兩名內門弟子離開。

木門重新關上。

任務堂裡只剩下我們三個和王執事。

外面那些弟子還在吵著什麼時候恢復受理任務。

有人問是不是高危任務出了事。

有人說後山剛才是不是響了一聲。

也有人說,肯定是煉器房又炸了。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小銅錘。

錘身安安靜靜,像剛才那一下震動只是我的錯覺。

可我的掌心還麻著。

趙小滿湊過來,小聲問:「林師兄,你覺得後山有什麼?」

韓平立刻說:「別猜。」

趙小滿看他。

「你是不是已經猜了?」

韓平閉嘴。

我看向任務堂後窗。

窗外能看見遠處一角山影。

平時那裡沒什麼特別,最多就是霧多些,樹老些,路難走些。

鴻遠宗窮歸窮,破歸破,山卻很大。

大到有些地方,我進宗這麼久也沒去過。

以前我覺得沒去過很正常。

外門弟子忙著修屋、掃院、接任務,誰有空往後山深處跑。

現在想想,也許不是我們沒空去。

是那裡本來就不該有人去。

王執事在櫃後沉默很久,終於把我們的任務木牌收了起來。

我回過神,趕緊問:「執事,那這趟青禾鎮任務……」

王執事看著我。

他的眼神比剛才還複雜。

「任務完成。」

我剛要鬆口氣。

他又說:「獎勵照發。」

趙小滿立刻笑了。

韓平也明顯放鬆一些。

我心想,至少這趟沒有白跑。

然後王執事低頭,在帳冊上寫了幾筆。

「至於桌子,另算。」

我嘴角一抽。

果然。

修仙路上最大的敵人,未必是妖鼠,也未必是邪物。

有時候是報銷單。

我們三個離開任務堂時,天色已經偏暗。

山道上有弟子來來往往,沒人知道那塊黑色石角被長老帶走,也沒人知道後山剛才那一聲悶響意味著什麼。

趙小滿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後山。

「那聲音,像不像有人在敲東西?」

韓平臉色一變。

「別說。」

我握緊腰間的小銅錘。

沒有說話。

因為我也覺得像。

而且那一下,不像有人從外面敲山。

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山裡面敲。

我們走下石階時,遠處後山被霧遮住。

霧裡一片安靜。

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我手裡的小銅錘,又很輕很輕地震了一下。

像是在回應那座山。

也像是在提醒我——

青禾鎮的任務,還沒真正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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