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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鴻遠宗的日子》第二章 宗門裡有座不能提的山
孫長老說,這幾日不要離宗。

我本來以為這是提醒。

後來才發現,這更像提前攔人。

第二天一早,我剛出外門弟子院,就看見山門那邊多了兩名內門弟子。

他們沒有攔所有人。

採藥的可以出去。

送信的可以出去。

巡山的也可以出去。

只有我們三個一靠近山門,那兩人的目光就落了過來。

趙小滿走在最前面,背著黑鍋,一臉自然。

她甚至還跟守門弟子打招呼。

「早啊。」

守門弟子看了她一眼。

「趙師妹,今日不出宗。」

趙小滿腳步一停。

「我還沒說我要出宗。」

「孫長老交代了。」

「我只是路過。」

守門弟子看著她。

趙小滿也看著他。

片刻後,她轉頭看我。

「林師兄,他們不信我。」

我說:「妳背著鍋路過山門,看起來確實不像散步。」

趙小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鍋。

「有道理。」

韓平站在旁邊,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

也只是一點。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紙。

「我昨晚想過了。」

我一聽這句話,心裡就有點不妙。

韓平平時膽子小。

但他只要開始說「我想過了」,通常代表他已經把自己嚇了一整晚。

我問:「你想出什麼了?」

韓平壓低聲音。

「那塊黑色石角不可能憑空從後山滑到青禾鎮。若孫長老說的是實話,它應該是沿著地脈出去的。」

趙小滿眨了眨眼。

「所以?」

「所以後山和青禾鎮之間,很可能有一段舊脈相連。」

我看著他手裡那張紙。

上面畫滿線。

有山,有水,有青禾鎮,還有一大片後山。

畫得不算好,但意思很明顯。

趙小滿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是地圖?」

韓平點頭。

「我昨晚憑記憶畫的。」

趙小滿看了半天,指著其中一團黑線。

「這裡是什麼?」

「後山。」

「那這團更黑的是什麼?」

韓平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

我明白了。

「你想去查宗門地圖?」

韓平點頭。

「宗門不讓我們出山,但沒說不讓我們查圖。」

趙小滿眼睛一亮。

「這個好。我們不亂跑,我們只是看圖。」

我看著她。

「妳這句話聽起來就很像要亂跑。」

趙小滿很坦然。

「那要看圖上畫了什麼。」

韓平立刻說:「先說好,今日只查,不進後山。」

趙小滿問:「若圖上寫著後山有寶貝呢?」

「更不能去。」

「若寫著後山有吃的呢?」

「也不能去。」

「若寫著後山有一口更大的鍋呢?」

韓平看著她,像是完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我替他回答。

「那妳也不能去。」

趙小滿有點遺憾。

我們三個繞過山門,去了外門庶務堂。

鴻遠宗很大。

雖然窮,雖然破,雖然很多屋頂漏雨,很多石階長草,可它確實很大。

外門弟子平日活動的地方,只佔前山一小片。

再往後,是內門、舊器庫、靈獸園、幾座修行峰,還有一大片後山。

我進宗到現在,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只是靈獸園。

那地方已經很偏。

再往後,就沒什麼外門弟子去了。

不是不能去。

是沒事不會去。

庶務堂管庫房、山道修繕,也管宗門各處圖冊。

照理說,查一張宗門地圖不算難。

難的是,我們剛進門,管事師兄就把頭抬了起來。

「你們三個,來做什麼?」

這位管事師兄姓周,臉長,話少,平時看誰都像看未交齊的雜役名冊。

韓平上前行禮。

「周師兄,我們想查一份後山地圖。」

周師兄手裡的筆停住。

「查後山做什麼?」

韓平早就想好了理由。

「昨日孫長老說,這幾日不要離宗。我想看看宗門內可以活動的範圍,免得走錯地方。」

這理由聽起來很穩。

至少比趙小滿說「想看看有沒有更大的鍋」穩太多。

周師兄看了韓平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最後看向趙小滿背後的黑鍋。

「妳也要看?」

趙小滿點頭。

「我怕迷路。」

周師兄面無表情。

「妳在前山也能迷路?」

趙小滿說:「偶爾。」

我補了一句:「她不是迷路,她只是常常走到不該走的地方。」

周師兄看我的眼神變得更不放心了。

他沒有立刻拒絕。

沉默片刻後,他從後面的架子上取出一卷地圖,放在桌上。

「只能看前山到靈獸園一帶。」

韓平一怔。

「後山呢?」

周師兄說:「後山路壞了,無圖可查。」

趙小滿立刻問:「路壞了,圖也會壞?」

周師兄看她。

趙小滿閉嘴。

我把地圖攤開。

前山畫得很細。

外門弟子院、任務堂、庶務堂、煉器房、靈獸園、幾條山路,全都有。

可再往後,筆墨就淡了。

到靈獸園後方,整片山勢忽然變成一塊模糊的灰。

不是沒畫完。

是被人刻意塗淡了。

韓平的手指停在那片灰上。

「這裡原本應該有路。」

周師兄說:「舊路廢了。」

「什麼時候廢的?」

「很久以前。」

「為什麼廢?」

周師兄把地圖往回捲了一寸。

「韓師弟,宗門地圖不是舊事錄。」

韓平立刻收聲。

趙小滿卻還沒死心。

她指著那片灰後面。

「那裡是不是有座山?」

周師兄淡淡說:「後山當然有山。」

「那座山叫什麼?」

周師兄手指一頓。

就這一下,我和韓平都看見了。

趙小滿也看見了。

她反而更興奮。

「真的有名字?」

周師兄把地圖收起來。

「不該問的不要問。」

趙小滿眨了眨眼。

「可我還沒問完。」

「那就不要問完。」

周師兄把地圖放回架上。

「你們若只是怕走錯路,記住一句話。靈獸園後面的舊山道,不要進。」

韓平問:「是孫長老交代的?」

周師兄看了他一眼。

「不是。」

「那是誰?」

周師兄沉默片刻。

「一直都是這樣。」

這句話很怪。

比「孫長老交代」更怪。

若是孫長老交代,至少代表這件事和昨天的石角有關。

可周師兄說,一直都是這樣。

也就是說,在我們帶回黑色石角以前,後山那一帶就已經不能問、不能查、不能進。

我們離開庶務堂時,韓平一路沒說話。

趙小滿倒是很有精神。

「周師兄有問題。」

韓平立刻看她。

「妳小聲一點。」

「我已經很小聲了。」

「妳剛才差點直接問他是不是在瞞我們。」

「我沒有。」

「妳臉上寫了。」

趙小滿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這麼明顯?」

我說:「明顯到周師兄差點把地圖塞回架上時,順手把妳也塞進去。」

趙小滿想了想。

「那他力氣應該不小。」

韓平深吸一口氣,看起來很想勸她別再說了。

我問:「你看出什麼?」

韓平把昨晚那張紙拿出來,又在上面補了幾筆。

「周師兄給我們看的地圖,後山被塗淡了。但不是整片沒畫,是原本畫過,後來被改掉。」

我皺眉。

「你確定?」

韓平點頭。

「墨色不一樣。新的那層灰壓在舊線上,仔細看還能看出山道方向。」

趙小滿立刻湊過來。

「方向往哪?」

韓平抬頭,看向遠處後山。

「往靈獸園後面。」

我忽然想起任務堂裡,孫長老說的兩個字。

後山。

當時我還覺得後山太大,不知是哪裡。

現在看來,答案也許早就在地圖上。

只是被人塗掉了。

我們沒直接去靈獸園。

韓平說只查不進後山。

這句話雖然聽起來很像對自己壯膽,但我覺得目前最好照做。

而且要查一座不能提的山,不一定非得去山前。

問人也可以。

鴻遠宗外門什麼都缺,就是不缺老弟子。

有些人入宗多年,修為沒上去,雜事倒是見過不少。

我們在膳堂邊找到一個姓劉的老弟子。

他在外門待了十幾年,平時負責靈米入庫,人很愛聊天。

只要給他一碗熱湯,他能把去年哪個弟子偷吃靈獸園的蛋講到今年。

趙小滿端了一碗湯過去。

「劉師兄,問你個事。」

劉師兄看見湯,笑得很和善。

「問吧。」

趙小滿說:「靈獸園後面那座山,叫什麼?」

劉師兄的笑僵了一下。

湯還沒入口,先放下了。

「妳問那個做什麼?」

韓平立刻接話。

「昨日周師兄說那邊是舊路,我們怕以後巡山走錯。」

劉師兄看了看我們三個。

「你們新一批外門弟子不知道也正常。那裡以前是廢峰,早沒人去了。」

趙小滿問:「廢峰也有名字吧?」

劉師兄端起湯,吹了吹。

「名字我不記得了。」

我看著他。

他不是不記得。

他是不想說。

趙小滿顯然也看出來了。

「真不記得?」

劉師兄喝了一口湯,含糊道:「後山那麼多山頭,誰記得清。」

韓平忽然問:「那座廢峰是什麼時候廢的?」

劉師兄又停了一下。

「很久了。」

又是很久。

今天我們聽到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字。

很久以前。

一直都是這樣。

早沒人去了。

這些話聽起來像答案,其實都在繞開答案。

我問:「劉師兄,那邊為什麼不讓弟子去?」

劉師兄抬眼看我。

「誰說不讓去?」

「周師兄。」

「他說得也沒錯。那邊路不好走,山裡霧重,外門弟子修為低,沒事別往裡鑽。」

趙小滿很認真地問:「只是霧重?」

劉師兄看著她。

「霧重還不夠?」

「我以為會有妖獸。」

「沒有妖獸。」

「邪物?」

「沒有。」

「寶貝?」

劉師兄看她的眼神有點無奈。

「更沒有。」

趙小滿嘆了一口氣。

「那確實挺廢的。」

劉師兄卻沒有笑。

他把湯喝完,碗放回桌上,聲音低了些。

「反正你們聽師兄一句,別去那邊。」

韓平問:「為什麼?」

劉師兄看向後山方向,臉上的神情難得正經。

「那地方不吉利。」

說完,他端著空碗走了。

趙小滿看著他的背影。

「廢峰、路壞、霧重、不吉利。」

韓平低聲說:「四種說法了。」

我說:「還差長老說的沒什麼。」

趙小滿轉頭看我。

「長老說過嗎?」

「還沒有。」我說,「但我猜他們會這麼說。」

結果我猜對了。

下午,我們在舊器庫外遇見孫長老。

嚴格來說,不是遇見。

是韓平故意帶我們繞過去。

孫長老正從庫裡出來,手裡拿著一本薄冊,身後還跟著昨天那兩名內門弟子。

他看見我們三個,腳步停住。

「不是說了,這幾日不要離宗?」

我行禮。

「弟子沒有離宗。」

趙小滿也跟著行禮。

「我們很聽話。」

韓平低著頭,沒敢說話。

孫長老看著我們,像是一下就猜到我們在查什麼。

「你們去了庶務堂?」

我心裡一跳。

趙小滿小聲嘀咕:「周師兄嘴也不嚴啊。」

孫長老看她一眼。

她立刻閉嘴。

我只好老實說:「弟子想知道,那塊石角為什麼會和後山有關。」

孫長老沉默片刻。

「不該你們知道的事,知道太早未必是好事。」

這話聽起來很像修仙界長老常用句。

我以前在話本裡看見時,還覺得很有道理。

現在輪到自己聽,只覺得頭疼。

我問:「那什麼時候算不早?」

孫長老看著我。

我立刻補了一句:「弟子只是想知道,免得下次又碰到不該碰的東西。」

孫長老神情微動。

大概是這句話戳中了他。

畢竟那塊黑色石角,確實是我們碰到了。

不是我們想問。

是它已經被我們帶回來了。

趙小滿也說:「長老,若只是讓我們別問,我們會更想問。」

韓平臉色一變。

我也想把她拉回來。

但孫長老居然沒生氣。

他看著趙小滿,半晌後說:「那就不要亂問。」

趙小滿點頭。

「好,我只問一個。」

孫長老:「……」

我趕緊接話:「長老,後山那座峰,真的只是廢峰嗎?」

孫長老看向遠處。

那個方向,被午後的薄霧遮住。

從這裡看過去,後山只是一片普通山影。

樹木深,石階舊,偶爾有鳥從林間飛起。

怎麼看都不像藏著大事。

孫長老收回目光。

「那裡沒什麼。」

我心裡一沉。

還真是這句。

趙小滿也看了我一眼,眼神像是在說:林師兄,你猜得真準。

韓平卻小聲問:「若沒什麼,為什麼地圖要塗掉?」

孫長老看向他。

韓平立刻低頭。

我替他補了一句:「弟子也想知道。」

孫長老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許久,他才說:「鴻遠宗建宗多年,有些舊地荒了,有些舊路斷了,地圖改過,不奇怪。」

這話很穩。

穩得像早就說過很多次。

可我越聽越覺得不對。

若真的只是荒了,孫長老不該這麼避。

王執事不該那麼緊張。

周師兄不該不讓問。

劉師兄也不該把一碗熱湯喝得像斷頭飯。

趙小滿還想問,被韓平一把拉住袖子。

孫長老看著我們三個。

「記住,這幾日不要靠近靈獸園後面的舊山道。」

我問:「若不小心靠近呢?」

孫長老說:「那就小心一點,讓自己不要不小心。」

說完,他轉身離開。

那兩名內門弟子跟上去。

等他們走遠,趙小滿才小聲說:「他真的說沒什麼。」

韓平臉色很白。

「通常長老說沒什麼,就代表很有什麼。」

我點頭。

「而且那個什麼,還不小。」

趙小滿看向後山。

「所以現在有四種說法了。老弟子說是廢峰,周師兄說不能去,孫長老說沒什麼。」

韓平補了一句:「地圖說,那裡原本有路。」

我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小銅錘。

它今天一整天都很安靜。

安靜得像昨天在任務堂裡震動的不是它。

可我總覺得,它還在等什麼。

韓平沒有放棄。

他一旦查起東西,膽子就會比平時大很多。

晚上,他帶我們去了藏書閣。

準確來說,是藏書閣外堂。

內堂我們進不去。

外門弟子能看的,大多是些基礎功法、常用靈草圖錄、雜役規章、低階妖獸辨識,還有一堆沒什麼人翻的舊冊。

韓平說,真正有用的東西,未必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趙小滿說,這句話聽起來很像偷東西的人會說的話。

韓平嚇了一跳,立刻說:「我不偷。」

我說:「他只是翻。」

趙小滿點頭。

「翻得像偷。」

藏書閣外堂的管事弟子半睡半醒。

韓平登記後,帶我們走到最裡面的舊架。

那裡灰塵很重,放的都是過時紀錄。

某年外門弟子名冊。

某年靈獸園修繕支出。

某年山道坍塌處置。

某年後山巡視記錄。

韓平一看見「後山」兩個字,眼睛都亮了。

趙小滿伸手想拿,被他按住。

「輕一點,這些冊子很舊。」

趙小滿收回手。

「書也怕疼?」

韓平很認真。

「舊書會散。」

趙小滿看著他。

「你跟書說話的樣子,比我跟鍋說話還奇怪。」

韓平假裝沒聽見。

他把幾本舊冊搬到桌上,一本一本翻。

我原本只是陪著來。

可翻到第三本時,我也坐直了。

那本是三十多年前的山道修繕錄。

字跡很舊,有些地方被水浸過,看不太清。

前面記得很瑣碎。

哪條石階斷了。

哪座小橋塌了。

哪裡的護欄被靈獸撞壞。

一直翻到後半,韓平的手忽然停住。

我湊過去看。

那一頁上寫著:

後山東北側舊路,封。

再下一行,字跡被抹掉了一半。

只剩幾個模糊的字。

……峰前石階,不修。

趙小滿皺眉。

「什麼峰?」

韓平沒有說話。

他慢慢往下翻。

下一頁,被撕掉了。

撕得很乾淨。

不是書頁老化掉落。

是有人刻意撕走。

韓平臉色一下白了。

我問:「能看出前後接什麼嗎?」

韓平抿著嘴,把冊子往前翻兩頁,又往後翻兩頁。

「前面都在寫山道修繕。後面跳到靈獸園西側排水溝。」

趙小滿愣了一下。

「中間少了一段?」

韓平點頭。

「少的應該就是那座峰。」

我看著那一頁。

被撕掉的地方只剩細細紙根。

很舊。

可那道撕痕,比灰塵更刺眼。

韓平沒有停。

他又翻了一本後山巡視記錄。

再一本外門雜役調派冊。

一直到夜色深了,藏書閣外堂的燈只剩兩盞。

趙小滿已經趴在桌上,差點睡著。

她背後的黑鍋靠著椅子,偶爾輕輕碰一下木腿。

咚。

咚。

咚。

我聽得心裡不太舒服。

正想叫她把鍋扶正,韓平忽然吸了一口氣。

我看向他。

他手裡拿著一本很薄的舊冊。

封皮已經看不出原色,上面寫著幾個字。

《舊峰名錄》。

韓平翻到其中一頁,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我湊過去。

那一行字很淡。

淡得幾乎快看不見。

但還是能辨出來。

後山東北,沉禾峰。

我心裡忽然一緊。

沉禾峰。

原來那座不能提的山,有名字。

趙小滿也醒了,揉著眼睛湊過來。

「找到了?」

韓平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慢慢往下移。

沉禾峰那一行後面,本該有介紹。

像前面那些峰一樣,寫著用途、山路、歸屬、是否可入。

可那裡空了一大塊。

不是沒寫。

是被刮掉了。

紙面被刮得發白,幾乎要破。

韓平翻到下一頁。

下一頁也沒了。

整頁被撕走。

藏書閣外堂很安靜。

遠處那盞靈燈輕輕晃了一下。

我低頭看著那三個字。

沉禾峰。

不知道為什麼,腰間的小銅錘忽然輕輕一震。

這次沒有聲音。

可我的掌心還是跟著麻了一下。

趙小滿看著那頁舊冊,小聲說:「林師兄。」

「嗯?」

「我現在覺得,它不像廢峰。」

韓平臉色發白,卻還是盯著那三個字。

「也不像只是路壞了。」

我沒有說話。

因為我忽然想起孫長老白天說的那句話。

那裡沒什麼。

可一本宗門地圖被塗掉。

一條舊山路被封掉。

一座山的記錄被刮掉。

連名字後面的那一頁,都被人撕走了。

這若叫沒什麼。

那鴻遠宗的「有什麼」,大概真的會要命。

韓平慢慢合上舊冊,聲音很輕。

「沉禾峰。」

他像是在念一個名字。

也像是在確認一件事。

「這就是後山那座不能提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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