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老說,這幾日不要離宗。
我本來以為這是提醒。
後來才發現,這更像提前攔人。
第二天一早,我剛出外門弟子院,就看見山門那邊多了兩名內門弟子。
他們沒有攔所有人。
採藥的可以出去。
送信的可以出去。
巡山的也可以出去。
只有我們三個一靠近山門,那兩人的目光就落了過來。
趙小滿走在最前面,背著黑鍋,一臉自然。
她甚至還跟守門弟子打招呼。
「早啊。」
守門弟子看了她一眼。
「趙師妹,今日不出宗。」
趙小滿腳步一停。
「我還沒說我要出宗。」
「孫長老交代了。」
「我只是路過。」
守門弟子看著她。
趙小滿也看著他。
片刻後,她轉頭看我。
「林師兄,他們不信我。」
我說:「妳背著鍋路過山門,看起來確實不像散步。」
趙小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鍋。
「有道理。」
韓平站在旁邊,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
也只是一點。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紙。
「我昨晚想過了。」
我一聽這句話,心裡就有點不妙。
韓平平時膽子小。
但他只要開始說「我想過了」,通常代表他已經把自己嚇了一整晚。
我問:「你想出什麼了?」
韓平壓低聲音。
「那塊黑色石角不可能憑空從後山滑到青禾鎮。若孫長老說的是實話,它應該是沿著地脈出去的。」
趙小滿眨了眨眼。
「所以?」
「所以後山和青禾鎮之間,很可能有一段舊脈相連。」
我看著他手裡那張紙。
上面畫滿線。
有山,有水,有青禾鎮,還有一大片後山。
畫得不算好,但意思很明顯。
趙小滿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是地圖?」
韓平點頭。
「我昨晚憑記憶畫的。」
趙小滿看了半天,指著其中一團黑線。
「這裡是什麼?」
「後山。」
「那這團更黑的是什麼?」
韓平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
我明白了。
「你想去查宗門地圖?」
韓平點頭。
「宗門不讓我們出山,但沒說不讓我們查圖。」
趙小滿眼睛一亮。
「這個好。我們不亂跑,我們只是看圖。」
我看著她。
「妳這句話聽起來就很像要亂跑。」
趙小滿很坦然。
「那要看圖上畫了什麼。」
韓平立刻說:「先說好,今日只查,不進後山。」
趙小滿問:「若圖上寫著後山有寶貝呢?」
「更不能去。」
「若寫著後山有吃的呢?」
「也不能去。」
「若寫著後山有一口更大的鍋呢?」
韓平看著她,像是完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我替他回答。
「那妳也不能去。」
趙小滿有點遺憾。
我們三個繞過山門,去了外門庶務堂。
鴻遠宗很大。
雖然窮,雖然破,雖然很多屋頂漏雨,很多石階長草,可它確實很大。
外門弟子平日活動的地方,只佔前山一小片。
再往後,是內門、舊器庫、靈獸園、幾座修行峰,還有一大片後山。
我進宗到現在,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只是靈獸園。
那地方已經很偏。
再往後,就沒什麼外門弟子去了。
不是不能去。
是沒事不會去。
庶務堂管庫房、山道修繕,也管宗門各處圖冊。
照理說,查一張宗門地圖不算難。
難的是,我們剛進門,管事師兄就把頭抬了起來。
「你們三個,來做什麼?」
這位管事師兄姓周,臉長,話少,平時看誰都像看未交齊的雜役名冊。
韓平上前行禮。
「周師兄,我們想查一份後山地圖。」
周師兄手裡的筆停住。
「查後山做什麼?」
韓平早就想好了理由。
「昨日孫長老說,這幾日不要離宗。我想看看宗門內可以活動的範圍,免得走錯地方。」
這理由聽起來很穩。
至少比趙小滿說「想看看有沒有更大的鍋」穩太多。
周師兄看了韓平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最後看向趙小滿背後的黑鍋。
「妳也要看?」
趙小滿點頭。
「我怕迷路。」
周師兄面無表情。
「妳在前山也能迷路?」
趙小滿說:「偶爾。」
我補了一句:「她不是迷路,她只是常常走到不該走的地方。」
周師兄看我的眼神變得更不放心了。
他沒有立刻拒絕。
沉默片刻後,他從後面的架子上取出一卷地圖,放在桌上。
「只能看前山到靈獸園一帶。」
韓平一怔。
「後山呢?」
周師兄說:「後山路壞了,無圖可查。」
趙小滿立刻問:「路壞了,圖也會壞?」
周師兄看她。
趙小滿閉嘴。
我把地圖攤開。
前山畫得很細。
外門弟子院、任務堂、庶務堂、煉器房、靈獸園、幾條山路,全都有。
可再往後,筆墨就淡了。
到靈獸園後方,整片山勢忽然變成一塊模糊的灰。
不是沒畫完。
是被人刻意塗淡了。
韓平的手指停在那片灰上。
「這裡原本應該有路。」
周師兄說:「舊路廢了。」
「什麼時候廢的?」
「很久以前。」
「為什麼廢?」
周師兄把地圖往回捲了一寸。
「韓師弟,宗門地圖不是舊事錄。」
韓平立刻收聲。
趙小滿卻還沒死心。
她指著那片灰後面。
「那裡是不是有座山?」
周師兄淡淡說:「後山當然有山。」
「那座山叫什麼?」
周師兄手指一頓。
就這一下,我和韓平都看見了。
趙小滿也看見了。
她反而更興奮。
「真的有名字?」
周師兄把地圖收起來。
「不該問的不要問。」
趙小滿眨了眨眼。
「可我還沒問完。」
「那就不要問完。」
周師兄把地圖放回架上。
「你們若只是怕走錯路,記住一句話。靈獸園後面的舊山道,不要進。」
韓平問:「是孫長老交代的?」
周師兄看了他一眼。
「不是。」
「那是誰?」
周師兄沉默片刻。
「一直都是這樣。」
這句話很怪。
比「孫長老交代」更怪。
若是孫長老交代,至少代表這件事和昨天的石角有關。
可周師兄說,一直都是這樣。
也就是說,在我們帶回黑色石角以前,後山那一帶就已經不能問、不能查、不能進。
我們離開庶務堂時,韓平一路沒說話。
趙小滿倒是很有精神。
「周師兄有問題。」
韓平立刻看她。
「妳小聲一點。」
「我已經很小聲了。」
「妳剛才差點直接問他是不是在瞞我們。」
「我沒有。」
「妳臉上寫了。」
趙小滿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這麼明顯?」
我說:「明顯到周師兄差點把地圖塞回架上時,順手把妳也塞進去。」
趙小滿想了想。
「那他力氣應該不小。」
韓平深吸一口氣,看起來很想勸她別再說了。
我問:「你看出什麼?」
韓平把昨晚那張紙拿出來,又在上面補了幾筆。
「周師兄給我們看的地圖,後山被塗淡了。但不是整片沒畫,是原本畫過,後來被改掉。」
我皺眉。
「你確定?」
韓平點頭。
「墨色不一樣。新的那層灰壓在舊線上,仔細看還能看出山道方向。」
趙小滿立刻湊過來。
「方向往哪?」
韓平抬頭,看向遠處後山。
「往靈獸園後面。」
我忽然想起任務堂裡,孫長老說的兩個字。
後山。
當時我還覺得後山太大,不知是哪裡。
現在看來,答案也許早就在地圖上。
只是被人塗掉了。
我們沒直接去靈獸園。
韓平說只查不進後山。
這句話雖然聽起來很像對自己壯膽,但我覺得目前最好照做。
而且要查一座不能提的山,不一定非得去山前。
問人也可以。
鴻遠宗外門什麼都缺,就是不缺老弟子。
有些人入宗多年,修為沒上去,雜事倒是見過不少。
我們在膳堂邊找到一個姓劉的老弟子。
他在外門待了十幾年,平時負責靈米入庫,人很愛聊天。
只要給他一碗熱湯,他能把去年哪個弟子偷吃靈獸園的蛋講到今年。
趙小滿端了一碗湯過去。
「劉師兄,問你個事。」
劉師兄看見湯,笑得很和善。
「問吧。」
趙小滿說:「靈獸園後面那座山,叫什麼?」
劉師兄的笑僵了一下。
湯還沒入口,先放下了。
「妳問那個做什麼?」
韓平立刻接話。
「昨日周師兄說那邊是舊路,我們怕以後巡山走錯。」
劉師兄看了看我們三個。
「你們新一批外門弟子不知道也正常。那裡以前是廢峰,早沒人去了。」
趙小滿問:「廢峰也有名字吧?」
劉師兄端起湯,吹了吹。
「名字我不記得了。」
我看著他。
他不是不記得。
他是不想說。
趙小滿顯然也看出來了。
「真不記得?」
劉師兄喝了一口湯,含糊道:「後山那麼多山頭,誰記得清。」
韓平忽然問:「那座廢峰是什麼時候廢的?」
劉師兄又停了一下。
「很久了。」
又是很久。
今天我們聽到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字。
很久以前。
一直都是這樣。
早沒人去了。
這些話聽起來像答案,其實都在繞開答案。
我問:「劉師兄,那邊為什麼不讓弟子去?」
劉師兄抬眼看我。
「誰說不讓去?」
「周師兄。」
「他說得也沒錯。那邊路不好走,山裡霧重,外門弟子修為低,沒事別往裡鑽。」
趙小滿很認真地問:「只是霧重?」
劉師兄看著她。
「霧重還不夠?」
「我以為會有妖獸。」
「沒有妖獸。」
「邪物?」
「沒有。」
「寶貝?」
劉師兄看她的眼神有點無奈。
「更沒有。」
趙小滿嘆了一口氣。
「那確實挺廢的。」
劉師兄卻沒有笑。
他把湯喝完,碗放回桌上,聲音低了些。
「反正你們聽師兄一句,別去那邊。」
韓平問:「為什麼?」
劉師兄看向後山方向,臉上的神情難得正經。
「那地方不吉利。」
說完,他端著空碗走了。
趙小滿看著他的背影。
「廢峰、路壞、霧重、不吉利。」
韓平低聲說:「四種說法了。」
我說:「還差長老說的沒什麼。」
趙小滿轉頭看我。
「長老說過嗎?」
「還沒有。」我說,「但我猜他們會這麼說。」
結果我猜對了。
下午,我們在舊器庫外遇見孫長老。
嚴格來說,不是遇見。
是韓平故意帶我們繞過去。
孫長老正從庫裡出來,手裡拿著一本薄冊,身後還跟著昨天那兩名內門弟子。
他看見我們三個,腳步停住。
「不是說了,這幾日不要離宗?」
我行禮。
「弟子沒有離宗。」
趙小滿也跟著行禮。
「我們很聽話。」
韓平低著頭,沒敢說話。
孫長老看著我們,像是一下就猜到我們在查什麼。
「你們去了庶務堂?」
我心裡一跳。
趙小滿小聲嘀咕:「周師兄嘴也不嚴啊。」
孫長老看她一眼。
她立刻閉嘴。
我只好老實說:「弟子想知道,那塊石角為什麼會和後山有關。」
孫長老沉默片刻。
「不該你們知道的事,知道太早未必是好事。」
這話聽起來很像修仙界長老常用句。
我以前在話本裡看見時,還覺得很有道理。
現在輪到自己聽,只覺得頭疼。
我問:「那什麼時候算不早?」
孫長老看著我。
我立刻補了一句:「弟子只是想知道,免得下次又碰到不該碰的東西。」
孫長老神情微動。
大概是這句話戳中了他。
畢竟那塊黑色石角,確實是我們碰到了。
不是我們想問。
是它已經被我們帶回來了。
趙小滿也說:「長老,若只是讓我們別問,我們會更想問。」
韓平臉色一變。
我也想把她拉回來。
但孫長老居然沒生氣。
他看著趙小滿,半晌後說:「那就不要亂問。」
趙小滿點頭。
「好,我只問一個。」
孫長老:「……」
我趕緊接話:「長老,後山那座峰,真的只是廢峰嗎?」
孫長老看向遠處。
那個方向,被午後的薄霧遮住。
從這裡看過去,後山只是一片普通山影。
樹木深,石階舊,偶爾有鳥從林間飛起。
怎麼看都不像藏著大事。
孫長老收回目光。
「那裡沒什麼。」
我心裡一沉。
還真是這句。
趙小滿也看了我一眼,眼神像是在說:林師兄,你猜得真準。
韓平卻小聲問:「若沒什麼,為什麼地圖要塗掉?」
孫長老看向他。
韓平立刻低頭。
我替他補了一句:「弟子也想知道。」
孫長老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許久,他才說:「鴻遠宗建宗多年,有些舊地荒了,有些舊路斷了,地圖改過,不奇怪。」
這話很穩。
穩得像早就說過很多次。
可我越聽越覺得不對。
若真的只是荒了,孫長老不該這麼避。
王執事不該那麼緊張。
周師兄不該不讓問。
劉師兄也不該把一碗熱湯喝得像斷頭飯。
趙小滿還想問,被韓平一把拉住袖子。
孫長老看著我們三個。
「記住,這幾日不要靠近靈獸園後面的舊山道。」
我問:「若不小心靠近呢?」
孫長老說:「那就小心一點,讓自己不要不小心。」
說完,他轉身離開。
那兩名內門弟子跟上去。
等他們走遠,趙小滿才小聲說:「他真的說沒什麼。」
韓平臉色很白。
「通常長老說沒什麼,就代表很有什麼。」
我點頭。
「而且那個什麼,還不小。」
趙小滿看向後山。
「所以現在有四種說法了。老弟子說是廢峰,周師兄說不能去,孫長老說沒什麼。」
韓平補了一句:「地圖說,那裡原本有路。」
我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小銅錘。
它今天一整天都很安靜。
安靜得像昨天在任務堂裡震動的不是它。
可我總覺得,它還在等什麼。
韓平沒有放棄。
他一旦查起東西,膽子就會比平時大很多。
晚上,他帶我們去了藏書閣。
準確來說,是藏書閣外堂。
內堂我們進不去。
外門弟子能看的,大多是些基礎功法、常用靈草圖錄、雜役規章、低階妖獸辨識,還有一堆沒什麼人翻的舊冊。
韓平說,真正有用的東西,未必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趙小滿說,這句話聽起來很像偷東西的人會說的話。
韓平嚇了一跳,立刻說:「我不偷。」
我說:「他只是翻。」
趙小滿點頭。
「翻得像偷。」
藏書閣外堂的管事弟子半睡半醒。
韓平登記後,帶我們走到最裡面的舊架。
那裡灰塵很重,放的都是過時紀錄。
某年外門弟子名冊。
某年靈獸園修繕支出。
某年山道坍塌處置。
某年後山巡視記錄。
韓平一看見「後山」兩個字,眼睛都亮了。
趙小滿伸手想拿,被他按住。
「輕一點,這些冊子很舊。」
趙小滿收回手。
「書也怕疼?」
韓平很認真。
「舊書會散。」
趙小滿看著他。
「你跟書說話的樣子,比我跟鍋說話還奇怪。」
韓平假裝沒聽見。
他把幾本舊冊搬到桌上,一本一本翻。
我原本只是陪著來。
可翻到第三本時,我也坐直了。
那本是三十多年前的山道修繕錄。
字跡很舊,有些地方被水浸過,看不太清。
前面記得很瑣碎。
哪條石階斷了。
哪座小橋塌了。
哪裡的護欄被靈獸撞壞。
一直翻到後半,韓平的手忽然停住。
我湊過去看。
那一頁上寫著:
後山東北側舊路,封。
再下一行,字跡被抹掉了一半。
只剩幾個模糊的字。
……峰前石階,不修。
趙小滿皺眉。
「什麼峰?」
韓平沒有說話。
他慢慢往下翻。
下一頁,被撕掉了。
撕得很乾淨。
不是書頁老化掉落。
是有人刻意撕走。
韓平臉色一下白了。
我問:「能看出前後接什麼嗎?」
韓平抿著嘴,把冊子往前翻兩頁,又往後翻兩頁。
「前面都在寫山道修繕。後面跳到靈獸園西側排水溝。」
趙小滿愣了一下。
「中間少了一段?」
韓平點頭。
「少的應該就是那座峰。」
我看著那一頁。
被撕掉的地方只剩細細紙根。
很舊。
可那道撕痕,比灰塵更刺眼。
韓平沒有停。
他又翻了一本後山巡視記錄。
再一本外門雜役調派冊。
一直到夜色深了,藏書閣外堂的燈只剩兩盞。
趙小滿已經趴在桌上,差點睡著。
她背後的黑鍋靠著椅子,偶爾輕輕碰一下木腿。
咚。
咚。
咚。
我聽得心裡不太舒服。
正想叫她把鍋扶正,韓平忽然吸了一口氣。
我看向他。
他手裡拿著一本很薄的舊冊。
封皮已經看不出原色,上面寫著幾個字。
《舊峰名錄》。
韓平翻到其中一頁,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我湊過去。
那一行字很淡。
淡得幾乎快看不見。
但還是能辨出來。
後山東北,沉禾峰。
我心裡忽然一緊。
沉禾峰。
原來那座不能提的山,有名字。
趙小滿也醒了,揉著眼睛湊過來。
「找到了?」
韓平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慢慢往下移。
沉禾峰那一行後面,本該有介紹。
像前面那些峰一樣,寫著用途、山路、歸屬、是否可入。
可那裡空了一大塊。
不是沒寫。
是被刮掉了。
紙面被刮得發白,幾乎要破。
韓平翻到下一頁。
下一頁也沒了。
整頁被撕走。
藏書閣外堂很安靜。
遠處那盞靈燈輕輕晃了一下。
我低頭看著那三個字。
沉禾峰。
不知道為什麼,腰間的小銅錘忽然輕輕一震。
這次沒有聲音。
可我的掌心還是跟著麻了一下。
趙小滿看著那頁舊冊,小聲說:「林師兄。」
「嗯?」
「我現在覺得,它不像廢峰。」
韓平臉色發白,卻還是盯著那三個字。
「也不像只是路壞了。」
我沒有說話。
因為我忽然想起孫長老白天說的那句話。
那裡沒什麼。
可一本宗門地圖被塗掉。
一條舊山路被封掉。
一座山的記錄被刮掉。
連名字後面的那一頁,都被人撕走了。
這若叫沒什麼。
那鴻遠宗的「有什麼」,大概真的會要命。
韓平慢慢合上舊冊,聲音很輕。
「沉禾峰。」
他像是在念一個名字。
也像是在確認一件事。
「這就是後山那座不能提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