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亦森向公司提交了調任申請。他要回新加坡。
公司挽留了他。董事長親自和他談了一次。但他的決定很堅定。他說,他需要回去處理一些家庭的事務。他說得很平靜,沒有人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任何情感。
在他離職前的最後一次會議上,芷晴遠遠地看著他。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說著關於項目交接的各種細節。他的語氣專業、清晰、毫無感情。
會議結束後,他和所有的同事一一握手道別。當他走向芷晴時,她已經站了起來。他伸出手。他們的手握在一起,只有一秒鐘。那一秒裡,他沒有看她的眼睛。
「祝妳好運」他用最正式的語調說。
「謝謝」她回答。
他轉身走開。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離開台北的日子,是一個陰雨的下午。她沒有去送他。她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那天下午她請了半天假,一個人去爬了山,就是她告訴過他的那一條步道。山頂有霧,什麼都看不見。她在霧裡站了很久,覺得這樣很好,看不見,就不用道別。
那個晚上,她在家裡坐在陽台上。她沒有哭。她只是靜靜地握著那個玻璃球,看著雨中的台北。
她在想,在遙遠的新加坡,那個人是否在海邊走著。她在想,他是否會記得那些山中的日子,就像她記得一樣。
在新加坡,亦森坐在租來的公寓裡。他看著窗外陌生的城市景觀。他沒有去海邊。他知道,海邊現在只會讓他想起那些無法回到的日子。
有一天,他的太太從美國打來了電話。她說,她母親的病情有所好轉。她在想,也許可以過陣子可以相聚了。
「好的。」他說,「我在這邊等妳。我們一起重新開始。」
「你好嗎?」她問。
他看著窗外,「我很好。」他說,「我一直都很好。」
這不是謊言。他確實很好。因為他有那樣一段時光,那段時光告訴他,什麼叫真正的交集、靈魂的碰撞。即使那段時光已經結束,她依然以某種方式改變了他。
在台北,芷晴依然每天早上在茶水間煮拿鐵。她依然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處理著各種工作。她的生活沒有改變,但她自己改變了。
她開始有時間去爬山、去看星星。她漸漸明白,被看見、被理解的感覺是多麼珍貴。而即使那份感情已經成為過去,他仍然改變了她對生活的看法。
她不後悔。她永遠不會後悔。
因為在那個短暫的時刻裡,她體驗到了什麼叫真正的交集,兩個靈魂的碰撞、兩顆心的共鳴。他們沒有對彼此說「我愛你」。因為他們都知道,那份感情太沉重了,太容易在被言語化的那一刻,變成負擔。
所以他們把它藏在心裡,小心地保護著。他們用克制和距離來維持它的純淨。他們用決絕的轉身來尊重彼此的現實。
而那份愛,正因為從未被說出口,所以變得更加真實、更加深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