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台北是一個週三的下午。飛機降落時,芷晴看著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觀,心裡知道,一切都要改變了。
他們在行李提領區沒有再見面。她知道,他在避免這個時刻。
隔天,芷晴像往常一樣,在七點五十分出現在茶水間。她煮著拿鐵,動作和往常一樣。但她的手在發抖。
她沒有再看到亦森在茶水間。他開始用咖啡機接現成的咖啡。這是他第一次做出的改變。
辦公室裡,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開電腦。信箱裡有很多待處理的工作郵件。她也點開了LINE,那個對話框停留在出差前最後一句「新房號我請飯店櫃檯轉告妳了」。沒有新訊息。
中午時,她在走廊裡看到他。他和一個技術人員在討論某個系統問題。當他經過她時,他的眼睛掃過她,但沒有停留。他甚至沒有點頭。那是一種完全的陌生人式的擦肩而過。
她感到一陣疼痛。但她知道,這就是他保護她、保護他們都做出的選擇。
隔周的會議上,亦森提出了一個新的提議。他建議,管理部和研發部之後的溝通方式需要進行調整,所有的討論應該通過正式的信件或會議記錄留存,減少一對一的即時訊息往來。這樣可以確保所有的決策都有文件記錄。
他的語氣是平靜的,像是在提出一個純粹的工作方案。沒有人會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任何情感。
芷晴在會議上同意了這個提議。她的聲音也同樣平靜。
「這個方案很好」她說,「我認為我們應該立即執行。」
從那以後,他們的溝通完全改變了。所有的訊息都變成了公事相關的郵件。所有的會面都在有其他人在場的會議室進行。那個LINE對話框,就這樣停在了出差最後一天的那句話上,再也沒有更新過。
他們再也沒有過單獨的對話。
芷晴每天依然在七點五十分煮拿鐵。但她不再試圖去看茶水間裡的其他人。亦森每天也依然去海邊散步,偶爾同事們會看到他在下班後去濱江公園走一圈。但他再也沒有在任何地方提及過這件事。
兩個月後,公司決定啟動下一個項目。這一次,管理部和研發部的合作將由各自的副主管進行。亦森和芷晴不再需要直接對接。
在宣佈這個決定時,亦森提出了他的想法,他認為這樣的安排能夠培養更多的人才,讓更多的人有機會參與到重大項目中。他的提議被董事會接受了。
但沒有人看到,在那一刻,他的手在發抖。
芷晴在會議上什麼都沒說。她只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那個下午,她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台北。她想起了山中的小屋、露台上的星空、床上的擁抱和沉默。
她拿起那個玻璃球,輕輕地搖晃著。松樹的香氣瀰漫開來。
她知道,他做的是對的。他在用最溫和的方式,把他們之間的聯繫切斷,不是用決絕,而是用漸漸的距離。他在保護她,也在保護自己。因為有些東西,一旦失去了物理距離的維持,就會變得太沉重了。
但今晚,當她回到家,坐在陽台上看著台北的夜景時,她允許自己有那麼一個時刻的脆弱。
她沒有哭。她只是握著那個玻璃球,感受著它曾經帶來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