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依然溫暖,廚房裡彌漫著班尼迪克蛋和現磨咖啡的香氣。
我從背後緊緊擁抱著施羅德,聽著他向我保證以後的每一天都會更好。那種被他捧在手心裡的踏實感,讓我幾乎以為我們終於穿過了暴風雨,迎來了平靜的港灣。
然而,命運總是喜歡在人最幸福的時候,狠狠地開一個殘酷的玩笑。
那天下午,施羅德因為一個突發的海外緊急項目,臨時被叫回了公司開會。臨走前,他在玄關處認真地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領,還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深情的吻,說晚上會帶我常的那家法式餐廳打包晚餐回來。
我笑著送他出門,心裡還沉浸在戀愛的甜蜜中。
大約晚上八點左右,我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看設計圖,茶几上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陌生號碼,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我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請問是施羅德先生的家屬嗎?」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背景音嘈雜,還伴隨著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
我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血液瞬間涼透:「我是……你是誰?施羅德怎麼了?」
「我們是臺北市大安區W酒店的安保人員……施羅德先生在酒店房間裡突發休克,我們已經叫了救護車,目前正在送往臺大醫院的路上,情況非常危急!」
W酒店。
這三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腦海中轟的一聲,整個人從沙發上跌落下去,手裡的平板電腦摔得粉碎。
Mark。
那個名字瞬間浮現在我的腦海裡。上週在『夜色』的男人,那個發來訊息說「袖扣還留著,今晚有空嗎,W酒店,老規矩」的男人。
施羅德不是去公司開會了嗎?他為什麼會去W酒店?他為什麼會跟Mark在一起?!
「好……好,我馬上過去!」
我瘋了似地衝出公寓,連外套都沒拿,瘋狂地招了一輛計程車直奔臺大醫院。一路上,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眼淚不受控制地狂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一定是個玩笑。這絕對是個惡劣的玩笑。他早上才對我說過愛我,他才剛答應我以後不再去那些地方!
當我跌跌撞撞地衝進臺大醫院急診大樓時,迎面而來的消毒水味刺鼻得讓人作嘔。
急診室門外,幾個警察和酒店經理正在做筆錄。
我像個瘋子一樣撲了過去,死死地抓住一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施羅德呢?!裏面的人呢?他怎麼樣了?!」
警察皺起眉頭,將我拉開:「你是家屬?先生,請節哀。我們趕到現場時,施羅德先生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
「轟——」
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天崩地裂。
我呆呆地站在那裡,雙腿發軟,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光線都在離我遠去。
「不……你在胡說什麼……他早上還給我做早餐……他還說晚上要帶飯回來……」我語無倫次地搖著頭,淚水模糊了整個世界。
酒店經理嘆了氣,遞過來一個證物袋,裏面裝著施羅德的錢包和手機。
「先生,根據我們的初步調查和現場監控,施羅德先生今天下午是應邀前往W酒店的房間。與他同行的外籍男子Mark目前已經失聯。」
經理的聲音像是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開我的血肉。
「法醫初步檢測,施羅德先生體內殘留了極高劑量的迷姦藥物成分,是GHB與新型合成毒品,同時伴隨大量酒精。嫌疑人Mark在飲品中下了藥,並在施羅德先生失去意識、無法反抗的情況下,對其實施了極其粗暴的性侵與虐待……由於藥物過量導致急性心力衰竭與呼吸中樞麻痺,他在送到醫院之前,就已經……OHCA了。」
死透了。
施羅德被Mark下藥幹死了。
那個穿著最昂貴的西裝、永遠將理智和克制刻進骨子裡的男人,那個昨晚還溫柔地親吻我傷口的戀人,竟然以這樣一種最屈辱、最骯髒、最赤裸的方式,死在了別人的床上。
「啊——!!!」
我終於發出一聲如同困獸般的絕望哀號,整個人癱軟在醫院冰冷的地板上。
我瘋狂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鮮血從咬破的嘴唇裡流出,滴在地板上。
我恨Mark!我恨那個畜生!
但我更恨我自己。
如果我那天沒有去查他的手機,如果我沒有跟他大吵大鬧,如果我沒有用那種尖銳的言語去刺傷他……他是不是就不用急著去證明什麼?他是不是就不會答應那個男人的邀約?
不。
我顫抖著拿過施羅德的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我和他的聊天記錄。
在我們對話框的下方,隱藏著一條被他置頂、卻被我忽略的訊息。那是今天下午三點,Mark發來的:
「想試試上次沒玩過的新藥嗎?老地方,不來我就把你的照片發給彼得。」
我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原來是這樣。
他不是自願去的。他是為了保護我。他怕那個男人把我們的事情、把那些不堪的照片發給我,所以他才單刀赴會,想去把威脅徹底解決掉。
結果,他落入了陷阱。他被下藥,被強暴,被那個畜生無情地折磨致死。
他用他的西裝、他的尊嚴、甚至他的生命,為我築起最後一道防線,而我卻像個傻子一樣,以為他是在背叛我。
「施羅德……你回來……」
我趴在醫院冰冷的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靈魂仿佛被生生剝離。
急診室的推車被推了出來,白色的床單蓋住了一個修長的輪廓。
我跌跌撞撞地撲了上去,顫抖著掀開那塊白布。
施羅德躺在那裡。他身上依然穿著那套深灰色的雙排扣西裝,那是他出門時穿的衣服。可是,原本平整挺括的白襯衫已經被撕得粉碎,他的脖子上、胸膛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青紫色痕跡和虐待的傷痕。
他死了。那個高傲的西裝暴徒,那個愛我卻不敢說出口的懦夫,就這樣冰冷地躺在我的麵前。
在他的西裝口袋裡,掉出了一條揉得皺巴巴的黑色真絲領帶。
那是我們最初的枷鎖,也是我們愛情的遺物。
我將那條領帶緊緊地抱在懷里,任由眼淚淹沒了我的世界。
天黑了。世界一片漆黑。
我的愛人死在了正裝之下,而我的心,也永遠地留在了那個血色斑駁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