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是為了馱物才帶兩隻騎獸,沒想到努爾惕是為了讓她學騎,這樣行動上可以自由很多。一人騎乘一頭,在山裡搜集材料效率高很多,伊夜也能依照自己的意思觀察那些新奇植物。
忙了整天,傍晚回到營區,卻見篝火燃得正旺盛⋯
「嘿,努爾惕!」兩個男人已經等在營地,正煮茶喝。
「彌祿、朗奇,你們來了!」努爾惕打招呼,不忘跟伊夜介紹,「他們是我的朋友,高的是彌祿,瘦小的是朗奇,都是布基家族的成員。」
「有沒有獵到什麼好東西?快餓死了!」彌祿對著他發出淡淡哀號。
努爾惕打開皮袋,扔了幾隻野禽、野兔過去,「晚餐就交給你了。」
拎起獵物雙腿,彌祿把獵物轉遞給身邊的朗奇;朗奇咬著一把小刀,認命地走到一邊去,舀起滾水進行燙毛,處理成食材。
「我說大戰獵,你真閒不下來,我問龐礌,他說你解散營隊就直接出遠門了,連休息都沒有。你可挺瘋狂啊!這幾天不夠累?」彌祿調侃他。
夜幕低垂,柴火燒得吱吱作響,整個空氣瀰漫烤肉香氣,幾人圍坐枕木上,朗奇翻轉著架上肉串,伊夜幫他灑上調味料。
「你們什麼時候回去?」努爾惕將烤好的第一隻鳥腿掰下,遞給伊夜。
「怎麼?和老婆約會就狠心急著趕兄弟走了嗎?這裡可是緋霧,晚上趕路多危險!今晚我們就睡這裡⋯」彌祿衝著努爾惕邪惡壞笑著:「怎麼?難道壞了你的好事嗎?」
「嗯。」努爾惕拿著茶杯,低沉地嗯了聲。
啃著烤肉,伊夜靜靜聽著男人們互相揶揄,她很少見到有人敢這樣跟努爾惕說話⋯
深夜,伊夜帶著金獐先進帳篷裡休息,彌祿、朗奇還在跟努爾惕說話:「長老和耕有提到東獵場水路部分可以幫我們談談看,但他希望自己部家的年輕人能當戰長⋯」
「他們家族的年親人考驗成績如何?有功績的是哪些?」努爾惕直接問。
「只有和耕的大兒子武岡通過戰獵考驗四年,擁有兩項功績。」彌祿回答。
望著火堆,努爾惕沈默了一會兒,才說:「武岡的情況尚需更多磨練,如此資歷程度若空降也打亂現有基層努力向上爬升的秩序⋯」
「但東獵場作為先驅基地,水源吃緊,系統運作就受阻嚴重⋯」彌祿強調道。
「那就讓他升調西副戰長,以便觀察調整。」努爾惕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接著問:「礦脈進展的如何了?」
「還行,老馬識途,復都魯帶來了一些人手,有老有少,把樣本給石匠以後,他們依照經驗,比對速度確實有所幫助⋯」彌祿照實回答。
營帳內,伊夜隔著帳幕聽著他們對話...聽著努爾惕和幾個人談東獵場的水問題。
直到很晚,各自才回營帳歇下。努爾惕輕手輕腳的進來,剛要躺下,就看見伊夜睜著圓亮的眼睛在黑暗裡凝望著自己,內心不免有些欣喜,輕聲:「妳...怎麼還沒睡?」
說著,他一邊臥下,一邊將手臂伸入妻子脖子下,將人摟進懷裡;伊夜小聲開口:「達烏哩,如果把天霖收集起來⋯短時間內會不會對東獵場有一些幫助?」
對於她在為自己煩惱的事思考,讓努爾惕十分意外,腦袋轉著沒吭聲。
凝視著努爾惕,伊夜又問:「達烏哩⋯你為什麼要同時處理族裡那麼多事?礦脈辨識技術為什麼不讓族長分給石長老處理呢?我爸說,他那裡有全族技術最好的人,以前我爺爺會跟石長老的爸爸接他們多出來、做不完的工作⋯」
沒想到伊夜把自己面對的難題全聽進去、放在心上,長年以來沈積心頭的重壓好像有了個支撐,努爾惕抱緊她,將臉埋在女人脖子肩膀處⋯
之後彌祿和朗奇留下來,幾人在緋霧森林又待上幾天,打獵、採集得了好些收穫,才踏上歸途。
「你們這幾個晚上去哪了?」聽見獸蹄聲進了家門,摩亞莎隨即趕了出來。
努爾惕帶著笑容把羊隻一般大的獵物提給僕傭,對婦人喊道:「摩亞莎,這裡有一些是要給妳的,晚點讓人先幫妳送回去!」
「哎呀⋯這看起來是上等貨!你姨父會喜歡的!」摩亞莎原本嚴肅的表情瞬間和緩下來,顯得心花怒放。
「我們抓到好多兔子!達烏哩說要教我做毛皮處理!到時候再送姨母一條!」伊夜也開心的說。
看著努爾惕已經進去室內,一邊跟傭人交代事情,摩亞莎抓住伊夜,私下警告她:「女孩子家不准再這麼做,就算努爾惕主動邀請,妳也要拒絕!他個男人比較粗心,很多細節沒想這麼多,但妳做為他的妻子,要有智慧,多為他的立場、整個家族想想,妳的行為會帶來多大危害!妳看到哪家妻子跟妳一樣了?」知道自己確實不知道上臺家族之間的文化以及利害關係,伊夜聽了,在自己喜歡的活動和家族名聲之間非常為難。
儘管在努爾惕面前,姨母不會說伊夜不好,卻不避諱當著伊夜的面勸他應該要再娶個能持家的,「我們是有頭有臉的家族,又不是窮人家,窮人才一夫一妻。再說,家裡總要有一個能幹的打理,發號施令僕傭,管理大小事,族裡有身分的都有四五個妻子,何況你一個大戰獵⋯」
說是要找個能幹持家的,但努爾惕比誰都清楚,自己任性娶了伊夜,已經讓幾個曾經探問結親可能的家族感到沒面子;彌祿也提醒他,他這回打破高臺權勢家族之間聯姻的潛規則,轉而和底層結婚一事,等同在整個權力圈子投了枚炸彈,造成了不少輿論壓力。
除此之外,核心族政會議上持續對崁螺族威脅的忽視,種種壓力,使得努爾惕不得不考慮和大家族進行聯姻,增加政治聲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