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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片金葉子》Ch10 二太太
  又過了好幾個月之後,努爾惕在姨母說服下終於答應要娶嘉蒂蒂,一名望族的女兒。

  「你要再取一位妻子?!」在聽見努爾惕親口告訴自己的消息,伊夜頓時音高八度,反應竟比他還大。

  「嗯...伊夜...那個...」

  「耶耶耶耶耶~~什麼時候?!什麼時候?!」伊夜臉上是藏不住的喜笑,整個人兔子一樣不停原地蹦跳,好像要討老婆的是她。

  「⋯ 要再過陣子⋯」努爾惕都看不懂她在開心什麼。

  族裡多妻本就不是什麼奇事,而伊夜從小沒有手足,只有父親相依,加上成長過程不受拘束,放養形成的粗野,讓她和女孩群體之間一直有一道無法靠近的鴻溝,在知道即將有一位天上掉下來的年輕女性要來作家人,伊夜非常期待,期待著新家人,新關係。

  她比以往更加積極、搶著幫忙打掃嘉蒂蒂即將要入住的房間,用心佈置新房。摩亞莎看著,認為伊夜是擔心自己被取代而積極表現。

  在知道努爾惕終於即將迎來第二件喜事後, 彌祿後就笑話他:「哈,之後換你得在女人之間調停——那差事⋯哈哈⋯我等不及看你一個大戰獵灰頭土臉、雞飛狗跳的樣子!」

  努爾惕有些懵,他沒想過會碰上什麼麻煩。

  婚禮當天,伊夜特別開心,她沒有乖乖坐在指定席子上,而是跑去帶位或送炭給烤肉的,幫伙夫顧火、端餐點上桌,忙得不亦樂乎。

  「姑娘,已經沒酒了,再拿一壺來!」參加宴會的客人吆喝。

  「好的!馬上來!」伊夜對著客人彎腰一鞠躬,轉身跑向地窖。

  瞧她忙得陀螺似的,比僕傭熱情,已經分不清是家主還是傭人,還多次被賓客當作侍者使喚,努爾惕皺起眉頭,趁姨母到自己身邊時,特別提醒:「別讓伊夜太累。」

  被這麼一說,摩亞莎可委屈了:「我可沒讓她去忙那些雜活兒!這個家除了你,沒人敢使喚她!」還藉機酸了外甥一下。

  之後變成幾乎又不見伊夜縱影,這讓努爾惕有些擔心了,忍不住以上廁所為由在中途離席,離開新娘去庭園找人⋯

  只見她坐在庭園花檯上,腳浸在水盆裡。

  看見努爾惕走來,伊夜縮起脖子,吐了吐舌頭,小聲認錯:「對不起,我剛剛踢翻了一個宴會火盆⋯」

  「灼傷了嗎?」努爾惕一聽,忙蹲下檢視:「妳腳還好嗎?」

  伊夜高舉兩手呈雀躍狀,表示自己狀態極佳:「不痛了!」

  「我看看⋯」努爾惕捧著她的腳丫子仔細檢查了一下,然後抬頭望著伊夜:「累嗎?」

  女孩搖搖頭,翻起口袋,拿出一顆糖,獻寶一樣笑嘻嘻地說:「喜麥糖好好吃!」那只有在喜宴上吃得到。然後直接餵到男人嘴邊,努爾惕沒有猶豫的一口含入,接著親吻了她⋯

  「哎呀!新郎官!你怎麼亂跑!快回去位置上!」姨母這時過來,緊張地催促,就怕被新娘家的人看見⋯把他拉走。

  那晚,伊夜第一次一個人度過晚上,還趁沒人管,偷溜去外面遠些的溪邊抓了好些螢火蟲回來,放在皮紙燈籠裡。只見她蹲在房間地上給皮紙作畫,周圍放了各式各樣顏料,都是從緋霧帶回來的植物、礦物及怪物萃取的。

  凌晨,伊夜抱著棉被迷迷糊糊睡著,房門卻被推開,一雙深色大手開始解她的衣服,「唔⋯嗯⋯」知道是努爾惕便隨著他去。

  隔天早上,伊夜在廊道上聽見摩亞莎歡喜的講話聲音,她忙走近,姨母滿面春風,語調親切,對著嘉蒂蒂滿滿的噓寒問暖;嘉蒂蒂對她的回應很輕、很溫柔。看見此景,伊夜內心頓時湧現一陣興奮,這個女生不只美,而且好溫柔!她打從心底欣賞著她。

  伊夜靠近,與嘉蒂蒂對上眼,她臉上妝容細緻,衣服服貼整齊,頭髮配上美麗的飾品,雍容華貴,還帶著絲絲香息,美得伊夜心理哇哇哇讚嘆,心花朵朵開...「姨母,蒂蒂早上安,我是伊夜...」她招呼的聲音活潑清亮,打破了周圍拘謹與文靜的氣氛。

  「姨母,您說要去哪?我準備好了。」嘉蒂蒂的視線從伊夜臉上挪開,輕聲對摩亞沙說,然後跟著她走了。

  望著兩人背影,意識到姨母說過,新娘早上有很多儀禮要做,而她自己當初是和努爾惕跑去外面玩直接跳過繁縟程序...,所以伊夜很識相的轉身,做自己的事去了。

  嘉蒂蒂有很棒的婦女技藝,家裡所有事都她打理,很快接手了家裡管理大權,只是依照嫁娶順位,伊夜仍保有大奶奶地位,有些部分按規矩還是必須被尊重。嘉蒂蒂不欺負人,但冷冷的,伊夜打招呼,她不理睬,只做自己的事,連吃飯也只喚自己的丈夫;努爾惕從沒在意兩個妻子相處的細節,但當吃飯不見另一個人時,總會主動喊伊夜一起。常年跟著父親成長,又喜歡在荒野打滾,伊夜對女人間相處容易產生的心計並不了解,對嘉蒂蒂的作為亦無多作惡意揣測,只知道她和自己都是努爾惕的妻子,讓人以為伊夜是粗枝大葉的性子。

   婚後一段時日,嘉蒂蒂的家族來大戰獵家聚會作客...

  「五天前才下訂?!這麼重要的活動怎麼會在五天前才開始處理?你該早些回報的!」主屋後的廚房裡傳來摩亞莎氣急敗壞的叫罵:「怎麼全是一些沒規沒矩的傢伙!」

  遠遠聽到姨母失控的聲音,伊夜知道事情不太妙,於是走進廚房,就看西萊被摩亞莎罵到臭頭;嘉蒂蒂在一旁,她嫩白的臉蛋全紅到耳根,眼眶也有些濕潤,看著地面,憋住情緒發不出的樣子...旁邊站著她的表姐,一直用手撫摸著她的背部做安撫。

  「怎麼了?」察覺異狀,伊夜小聲詢問。

  表姐面露無奈,對她說:「跟採野的家戶預定的檸果出了問題,沒法準時送達,導致甜茶少了重要的靈魂調味...」

  「甜茶...是這次聚會很重要的禮儀之一?」從嘉蒂蒂的模樣,伊夜猜出一二。

  「對...這是由新婦呈給前來聚會的人,很重要的代表飲品,現在這樣不知該怎麼辦...」嘉蒂蒂的表姊看了表妹一眼,知道她在難過什麼,「我舅媽帶了很多朋友來,她很看重這些儀禮細節,親戚們也會品頭論足...」意思是,嘉蒂蒂恐怕要在娘家面前丟臉。

  眼看代表性的飲品就要開天窗...

  伊夜靈機一動,問道:「甜茶的糖放了嗎?」

  「妳還在問無關緊要的事做什麼?!」摩亞莎轉過頭瞪著一張老臉,生氣伊夜沒搞清楚情況,還在添亂。

  「糖還沒放...」嘉蒂蒂的表姊很直接地回。

  「那就先別放,等我一會兒!西萊,把推車拉到後面小耕區來!」伊夜丟下一句話,就往後門去。

  不久,西萊推著手推車來到家屋外的小耕區,發現伊夜正在大片綠茵中拔草...

  還以為有什麼好法子呢...他情緒萎靡,無精打采:「推車我送來了,大太太。」

  伊夜抬頭,把旁邊割下的大把翠綠草葉放進推車裡,說:「趁現在這些檸味甜草味道正足,你拿去煮成香料甜漿汁,我想它的萃取應該難不倒你。」

  西萊兩眼瞬間瞪亮起來,「是!後面的工作全教給我!」然後快速開始工作。

  懷念自己從小奔跑山野替父親摘藥草的日子,伊夜在家屋後頭找到空地,把自己熟悉、喜愛的植物全種在這裡,風兒吹來,空氣中飄著淡雅香氣...

  最後,總算用檸味甜草做出了有著檸檬香味的甜液,但嘉蒂蒂看了,依舊搖搖頭:「這跟原本的材料完全不同,味道也差很多,我無法做。」

  伊夜想了想,「我來試試看怎麼讓它味道協調點?」

  摩亞莎也沒有其他辦法,說:「那就妳來吧!我晚點跟大家解釋。」如果砸了就看是誰做的,也是丟伊夜的臉,總比端不出東西好。

  另取一小容器,伊夜將原茶和檸香甜液調和,一邊試飲,一邊憑著口感在腦子搜尋什麼樣的香料味道能相搭,指揮著西萊找出需要的香料,調配比例。

  反覆嘗試幾次,歷經幾回淘汰,終於調出她認為最棒的味道。嘉蒂蒂溫文儒雅的拿起杯子,品了一口卻是皺起眉頭一臉嫌棄⋯

  「妳這樣沒禮貌吧?」嘉蒂蒂的表姐看著她說。

  伊夜卻說,「怎麼會?不好喝要說出來,我才知道怎麼調整。而且每個人口味不同,喝不下就吐掉,不要勉強了!」

  嘉蒂蒂的表姐取過嘉蒂蒂手中的杯子,啜了一口,說:「雖然不是傳統風味,味道醇厚很多,但我覺得可行...」

  嘉蒂蒂含著茶,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彎著小臂遮在嘴前走出去了。

  不一會兒摩亞莎進來,說時間來不及了,讓僕人趕快送甜茶出去⋯

  把剩下材料告知西萊曬乾或油漬保存,伊夜才前往大廳。

  大廳人聲鼎沸,聊天聲音此起彼落,只見努爾惕和男士們手裡都握著茶杯正一口一口喝著,喝完繼續聊天,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另一邊,幾個婦女拉住走來的嘉蒂蒂:「欸,妳這甜茶怎麼調的?」

  嘉蒂蒂靦腆笑著,面色有些僵掉⋯「稍稍調整了配方,就是不知道姑姑們喜不喜歡了⋯」

  「我喜歡啊!少了酸味,我更能接受!」當中一位噸位很大、皮膚黝黑的婦人,渾身帶有大姊頭的氣勢,說起話來卻是撒嬌的語調,拍著嘉蒂蒂纖細白皙的手臂:「妳大姑姑我最怕酸了,這樣調配很剛好!」

  大姑姑此話一出,所有人都變得十分熱絡,紛紛應和:

  「這風味很特別,還蠻好喝的⋯年輕人很懂創新!」

  「找機會我們跟妳學學。」

  婦人們圍著嘉蒂蒂,嘉蒂蒂也把剛才聽見的草名字告訴她們⋯似乎找到了好話題,整個氣氛變得輕鬆愉快起來。

  看著現場一片和樂融融,伊夜在心中歡喜,往屋後頭走去⋯對她而言嘉蒂蒂是現在的家人,能解決問題才是最重要的。正因為懷著對待家人的因素,給了伊夜內心很多彈性空間,她知道嘉蒂蒂剛進這個環境需要適應,就像自己當初剛嫁進來一樣,那些生疏冷淡的反應只是需要更多時間;而這些日子她也觀察出來嘉蒂蒂在人言上很容易感到壓力,這回能成功幫家人解決她的為難,伊夜很開心,就很開心,沒有別的。

  「大太太,你不跟他們一起聚會?」西萊看著伊夜提著弓從主屋出來,表達了關心。

  「大家都吃飽了,你可以去歇息一下!」伊夜朝他笑了笑,繼續往草場走。

  知道自己一個下邊居民身分,又佔了大妻子的位置,嘉蒂蒂的部家不待見自己,今天又是他們的重要日子,伊夜打算溜去草場騎獸,順便試用努爾惕給她製作的輕磅數弓箭玩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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