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圍繞的峽谷間,白瀑奔騰,沿著澗水往下走,能聽見優美嘹亮的歌唱聲聲迴盪...
年輕曼妙的少女身著刺繡精美的服裝,站在溪畔高處岩台上以優美嗓音唱著動聽的歌曲,滿頭烏黑柔亮的長髮隨風飄動,她周圍陪伴著許多年輕女性以各樣音色相和聲。
下方平緩溪裡和岸邊做事的年輕男孩們紛紛抬起頭,望向高臺方向,眼裡充滿著迷。
更往下,離人群較遠的一處岸邊,一名高高瘦瘦的男孩趴在巨大岩石上,滿臉沉醉地欣賞著,和部族裡的其他年輕男性一樣,他愛慕著伊瑪,因為那是族裡最美、最有才藝的女孩。
高瘦男孩身邊不遠處的水面突然滾動冒泡,緊接著,探出一顆腦袋,另一名髮長及肩的少年,游向岸邊,手裡拉著一根繩索,對岸上高瘦男孩大喊:「奎利!」高瘦男孩聞聲,瞬間清醒般,急忙拿起身邊撈網往水裡扭動的生物揮去⋯
水中少年俐落爬上岸,看著手長腳長的奎利順利把獵物拖上岸,開心的手舞足蹈 :「奎利好棒呀!」在高高瘦瘦的奎利身邊他顯得特別矮小,但手腳卻十分靈活,已經俐落的的抽起銳利小刀用尖端戳入魚腦,接著刀鋒滑過進行放血,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十分熟稔。
兩人忙著處理肥美的魚,工作同時,耳邊伴隨著淅瀝的水流聲和少女悅耳的歌聲⋯
「伊瑪真的很漂亮⋯」奎利看著高地的少女身影,不禁垂涎道。
「對呀!而且唱歌很好聽,她的音高已經跟知娘一樣水準了!」身邊忙碌的矮個兒也極為認同的表達對伊瑪的欣賞。
「奎利,今天比較熱,淺水區的魚少,我去深點的地方找。」處理完獵物,矮個兒便又撲通一聲躍入水裡。
「咦?!伊夜,你等我呀!」眼看夥伴沒入水中沒了蹤影,高個子連忙也起身跟了下去。
兩人熟練的在水裡游動,他們很有默契的在一次浮出水面時深吸一口氣,然後游往水潭深處,伊夜在水草間摘取可食用的嫩水草,又撿了些貝類塞進繫在腰間的小簍子,便開始往上游;奎利趕忙從水底跟上,陽光穿進水裡,抬頭便是看見伊夜線條勻稱的雙腿,包在臀上的短褲非常寬鬆隨著水流擺動,從敞開處可以隱約看見肌膚肉色,這整個部落多數男孩都是一樣,不穿內褲,也沒有什麼好奇怪,但⋯⋯奎利這偶然一瞥,表情卻怪異起來,他意外發現,伊夜胯間構造竟和自己不一樣。
他們上了岸把衣擺擰乾,便開始把剛剛的收獲倒出來整理。這時候一個壯壯地男孩帶著一群夥伴從不遠處邊坡跳下,衝著他們方向來⋯
壯男孩帶著不懷好意笑容走近,大聲吆喝:「今天又有什麼好東西叻?」
伊夜站起來,生氣的說:「烏素魯!不要老是找麻煩!」
「有本事搶回來啊!兩個傻瓜!」烏素魯下一個動作就是伸手來搶,他身邊的跟班迅速跟進。
「量你們也不敢!」藉著人多,烏素魯洋洋得意。
奎利雖然滿臉氣憤也沒敢說什麼,兩人只能眼睜睜看著烏素魯一等人搶走了籃子裡看起來最好的物產走開。
他們一走,伊夜卻翹起嘴角,和奎利合力把藏在溪邊草叢裡一簍沉甸甸的東西拉出來,然後開始分配東西。伊夜挑著狀態好的,把大部分都塞進瘦弱奎利的背籃裡,又把泡水中的野菜也分了半給他,連同水底採到的美麗貝殼也分一半,然後幫助奎利把簍子扛到肩上,自己俐落背起小一號的竹簍,揮著長枝兩人沿著小徑慢慢回家去⋯
他們是好朋友,或說,奎利被動的個性總是受主動的伊夜照顧。
兩人交會的開始,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仲夏的午後,奎利像跟屁蟲一樣隨著哥哥和他的朋友利用自製的器具去山上抓蟲,大夥一邊尋找,一邊聊天。金色陽光穿過林葉縫隙,細碎灑落地面,光影隨風搖晃,落葉堆裡柔和反射的光芒吸引了奎利的目光 ,他靠近⋯撥開落葉,竟然發現一隻有著綠寶石色澤的甲蟲,他連忙把蟲抓起來,正站起來想告訴大家,卻發現哥哥一行人已經不知去向⋯偌大的綠林裡只剩他一個人,和風吹來,林間颯颯作響。
「哥...哥哥——!」他焦急高喊,但毫無回應。小心翼翼把甲蟲裝進自己隨身的編匣裡,他找了一陣子,都沒有找到人,只好摸摸鼻子獨自往下山的方向走。
溪澗邊,遇到幾個會一起在舅舅家接受訓練的孩子,其中一個叫住了他:「奎利!」
「你們在做什麼?」奎利走近。
「抓蝦子......奎利,你手上那是什麼?」
「這是我剛剛捉到的...」奎利打開編匣得意的展示自己的成果。
「哪裡捉到的?!」 對方直接伸手接過,「哇!好漂亮!」
「我看看!」旁邊另一個孩子爭著湊近,粗魯搶去。
「欸!小心一點!不要把牠弄死了!快還我...」奎利焦急地想制止他們。
不料,對方卻把他的甲蟲連同編匣丟進水裡,輕飄飄的小容器很快隨著激流被沖走,越來越遠。眼看把事情搞砸,男孩們感到不安,開始⋯⋯
「誰叫你爸爸死了!而且連你舅舅都說你很沒用!連訓練教的動作都做不好!」
話才說完,啪擦!一顆小石子嗖地打在說話的男孩手臂上。
「哎喲!好痛⋯」說閒話的男孩和同伴轉頭,連同奎立,他們看到一個稚嫩的少年就站在林蔭下,手上握著粗造的木質彈弓,腰上扣著一袋彈丸和一把鐮刀,炯亮的褐色眼睛非常謹慎地盯著他們。
幾人立即轉移目標靠近,「你幹什麼?!」作勢要威嚇他,少年二話不說,對著小惡霸舉起彈弓又是一陣快速補彈丸連發,很快把幾人打跑。
安靜下來的林子,只剩奎利和少年,但此刻,奎利的心情很糟,沒有任何道謝直接走掉。
§
「說話啊!不要像個啞巴一樣!」
那之後的某個白天,奎利跟著舅舅他們家的孩子一起接受訓練。面對反覆多次的要求,奎利始終無法做出指定的動作,舅舅對他徹地失去耐性,不耐煩地大吼:「閃什麼閃?!要抓準時機進攻啊!你老這樣躲怎麼行?!一個男孩子該有的樣子都沒有!」
「你如果不強大起來,長大以後怎麼照顧好家裡?怎麼照顧你媽媽和姥姥?」舅舅罵著,他的妻子頭頂著菜籃進來,把懷裡的嬰孩遞給他。
舅舅接過嬰孩,忍不住對妻子抱怨道:「我看他只能當個文士,繼續待在下邊了! 」
舅母瞥了奎利一眼,把一只小簍桶放到戶外的檯桌上,平淡的說:「他上次採集姆菇的量不足,而且很多都是不能吃的。」說完就回房子裡。
聽到這件事,舅舅開始碎念起來:「近距離打擊不行,射箭不準,連採集都做不好...你真的有夠沒用!」他把採集的小簍桶狠狠摔在地上,「你今天如果採不到足夠姆菇,真的不用再來了!」然後氣呼呼地也進屋裡去了。
奎利沉默地彎腰拾起被摔到組織斷裂的小簍桶,隔著稀疏樹枝編的圍欄,他看見另一頭站著上次拿彈弓的那個稚嫩少年。
少年手裡拿著一個木製彈弓,緩緩伸向奎利,看樣子似乎是要給他的。奎利提著小簍桶的揹帶繞到圍籬外,看著少年遞給自己的彈弓 ,沒有猶豫就收下了...
「你要採姆菇嗎?我知道哪裡很多,跟我來!」接著少年對他招招手,往山林方向走去。
兩人一邊撿石子,一邊對著野地亂拉著彈弓彈射石子玩。奎利跟著他一路來到自己從沒來過的區域,在少年帶領下,他們採集了很多蕈菇、野菜和不知名草葉。
「這個!」
「還有這個!」只要是少年指著的,奎利都採,沒有多問。
路上兩人看見一頭體型小的山鹿,臨時起意要捕捉牠,追著跑太急,結果摔了一大跤,水壺也摔裂了,水流了一地。少年卸下背上的小簍子,撿拾著掉落出來的各樣青草,他翻找了一下,用石頭把草藥搗碎,然後敷在自己和奎利受傷的地方,那藥涼涼的,很舒服,緩和了傷口的灼麻。
「我現在要回家了! 我住在下邊巨岩,你要不要去?」少年問。
奎利點點頭。
離開荒山,來到一戶草藥師的家,走近就能聞到一股植物香氣,少年對著堆滿植物的漆黑屋裡大喊:「爸爸!我口渴了!水壺摔破了!」
屋裡毫無回應,少年走進屋外草亭,爬上凳子,擰著壺罐對奎利說:「你要喝草茶嗎?你敢喝嗎?」從桌上的壺罐裡將黑呼呼的液體倒進積了茶垢的陶杯子裡,自己喝了一半,又遞給奎利;奎利接過來,杯子靠近嘴邊,聞到濃濃草藥味不禁皺起眉頭,但還是一口氣喝乾,然後把杯子還給少年⋯
「你下次還要喝,就自己拿,我爸每次都會燒一大壺。」少年豪邁地說。
「我明天能來找你嗎?」整天下來沒說幾句話的奎利,終於問了一句話。
「你就大叫伊夜!我就會出來了!」少年跪在凳子上笑咪咪地說,這一刻,奎利彷彿在那圓圓的臉蛋上看見陽光。
奎利從小喪父,體格瘦弱常被欺負,也不愛說話;伊夜從小沒有媽媽,但很有自己的主見,也會為奎利挺身而出,兩人因此湊在一起。之後,他常常出現在伊夜家門口,大喊伊夜,甚至被他的多話影響,開始有了說話對象。
部族男孩從懂事開始,定期要受部族測驗,只是奎利除了很會閃躲,無論進戰還是遠攻射擊的技術一直都不理想,每回考驗下來的成績都非常難看,他幾乎已經被大人們認定會被歸類在文士職務,那是在族裡非常低階的地位,未來沒有什麼展外機會,且只能繼續留在下邊。伊夜不願看到他採集常被族人拿來批評嘲笑,於是東西能多給他就多給他,除了喪母,她有個草藥、石匠雙技在身的父親,家境還算富庶。而伊夜沒有別人的那些給他是在害他的觀念,於是常常兩人外出採集、捕魚後只留夠用的東西,其他都給奎利,畢竟他家裡人口比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