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照初棠|1V1|古言》第二卷《皇子成長》 第三十五章 中宮賜藥
那場驟雨過後,京城又接連下了兩日的雨,直到第三日清晨,天色才終於放晴。
冷華宮的廊下仍有些潮濕,檐角不時滴落水珠,在階前的積水中漾起細細的波紋。
蘭心將榻上的軟墊往裡挪了些,免得窗邊的涼風吹著容妃,又在她身後墊好軟枕,這才扶她坐穩。
容妃今日比往常起得稍早,梳洗過後,氣色較往日好些。只是坐了片刻,便覺得肩背有些痠乏,於是往後靠了靠,倚著軟枕稍作歇息。
她望向窗外,輕聲問道:
「外頭可是放晴了?」
「是,娘娘,今早總算放晴了。」蘭心將薄毯搭在她膝上,輕聲道,「只是地上還濕著,風也有些涼,奴婢只開了半扇窗,讓屋裡透透氣。等午後暖和些,再扶您到廊下坐坐。」
容妃望向窗外,只見牆根那幾叢被雨水壓彎的青草已漸漸挺直,葉尖仍掛著晶瑩的水珠,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不急,柳老院使今日會來,待他診過脈,再作打算。」
蘭心應了一聲,正要替她倒些溫水,忽然聽見院中傳來腳步聲。
她循聲望去,只見桂嬤嬤沿著廊道走來,雙手捧著一只長匣,臂彎裡另挽著一個包裹齊整的錦袋。那長匣漆面光亮,銅扣也擦得乾淨,在略顯陳舊的廊柱旁格外醒目。
蘭心放下水盞,俯身向容妃低聲稟道:
「娘娘,中宮的桂嬤嬤來了。」
容妃收回目光,扶著榻沿坐正了些。
「請她進來。」
蘭心迎到門前,請桂嬤嬤入殿。桂嬤嬤將帶來的長匣與錦袋輕放在一旁的小案上,隨即上前行禮。
「奴婢給容妃娘娘請安。」
「嬤嬤免禮。」容妃看了一眼案上的東西,「皇后娘娘可是有什麼吩咐?」
桂嬤嬤恭敬地答道:
「皇后娘娘一直惦念著您的身子。這幾日陰雨連綿,娘娘擔心您受寒,病情有所反覆,便特意吩咐奴婢從宮中挑選幾樣上好的藥材,送來給您調養身子。」
說著,她解開錦袋,又將長匣打開。
匣中鋪著淺色軟緞,幾樣藥材分格放好,旁邊各附著一張寫明品名的紙籤。蘭心略看了幾眼,便認出其中有兩樣是平日難得見到的上品。
桂嬤嬤取出隨附的單子,雙手呈到容妃面前。
「這些藥材的品名與分量都已記在單子上,請娘娘過目。皇后娘娘說,您久病未癒,除了按時服藥,也該好好調養身子。這些藥材都是特意為您備下的,娘娘不必捨不得用,只須先請太醫看過,再依您的身體狀況斟酌如何服用。」
容妃接過單子,並未急著細看,只溫聲道:
「有勞皇后娘娘掛念。本宮久病在身,未能時常前去請安,如今又蒙皇后娘娘賜下藥材,實在過意不去。」
「娘娘安心養好身子,便不辜負皇后娘娘這番心意了。」
桂嬤嬤答得妥帖,目光卻在容妃臉上停留了片刻。
容妃的臉色仍有些蒼白,唇上也少有血色,但說話時氣息已較先前平穩,不再像從前那般,說不了幾句便要停下來咳嗽。
桂嬤嬤又笑道:
「瞧著娘娘今日的氣色,倒比前些時候好些了。」
「這幾日陰雨不斷,本宮多歇息了些,今日精神才稍好一些。」容妃將單子輕輕放回案上,又道:「只是久病未癒,身子仍是時好時壞。」
「那更得好好調養才是。」
桂嬤嬤說著,將長匣往容妃面前挪近了些,好讓她看清匣中的藥材。
「皇后娘娘還特意叮囑,這些藥材須妥善收存,切莫受潮,以免壞了藥性。」
蘭心垂手立在一旁,聽到此處,不由抬眼看了看她。
容妃神色如常,溫聲道:
「本宮明白。只是眼下仍在服藥,這些補品是否適合本宮,還須先請太醫看過。若是合用,再行服用,也不辜負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
桂嬤嬤隨即應道:
「娘娘說得是。用藥之事自然要謹慎些,先請太醫看過才妥當。」
她答得十分迅速,語氣從容,似乎對容妃的顧慮早有預料。
容妃看著她,唇邊仍帶著客氣的淺笑。
「還請嬤嬤代本宮向皇后娘娘道謝。這些藥材本宮便收下了,待身子好轉,再親自前去向皇后娘娘致謝。」
說罷,容妃轉頭吩咐蘭心:
「將賞賜單收好,送來的藥材也要逐一清點,照數登記入冊,再妥善收存。」
蘭心上前,雙手接過賞賜單。
「奴婢遵命。」
桂嬤嬤見狀,便合上匣蓋,又整理好一旁的錦袋。
「不知娘娘這裡可還缺些什麼?皇后娘娘特意交代,若有日常用物短缺之處,只管告訴奴婢,免得底下的人照料不周,讓娘娘受了委屈。」
容妃輕輕撫平膝上的薄毯。
「眼下都還夠用,有勞皇后娘娘惦念。」
「那奴婢便不打擾娘娘歇息了。」
桂嬤嬤行禮告退。蘭心將她送到廊下,回來時,容妃仍坐在原處,目光落在那只長匣上。
晨光映在匣角的金線上,泛著淡淡的光澤。一旁的錦袋也放得整整齊齊,袋口的絛帶繫得端正。
蘭心走近,壓低聲音問:
「娘娘,這些東西……」
「先收著吧。」
容妃收回目光,端起水盞,試了試水溫,才緩緩飲下一口。
「柳老院使今日會來,等他看過,再作打算。」
蘭心點頭,將長匣與錦袋一併移到離窗較遠的案上,免得受潮,又將賞賜單壓在匣下,露出寫有日期的一角。
收妥後,她回頭看了看容妃,仍有些不放心。
「娘娘,外頭還有些風,奴婢先將窗子掩上些,免得您受涼。」
「無妨,本宮不覺得冷。」
容妃望向窗外,輕聲道:
「這幾日陰雨不斷,窗子一直關著,屋裡難免有些悶。今日難得放晴,便先開著透透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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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嬤嬤回到中宮時,顧婉儀正坐在窗下翻閱冊子。
窗外的花枝經雨水洗過,枝葉愈發青翠。顧婉儀翻過一頁,腕間的玉鐲也隨著動作輕輕滑動。
聽見腳步聲,她並未立即抬頭,直到看完手中那一頁,才緩緩開口:
「東西送到了?」
桂嬤嬤上前回話:
「回娘娘,容妃娘娘已將藥材收下,還託奴婢代她向您道謝。」
顧婉儀將目光從冊子上移開,問道:
「她還說了些什麼?」
她斟酌片刻,低聲道:
「只是柳老院使時常前往冷華宮為容妃娘娘診治,若他查驗過後,認為這些藥材不宜服用……」
「那便讓她先收著,待日後用得上時再說,又何必勉強?」
顧婉儀合上冊子,手指在封面上輕輕一按。
「東西送到了,該交代的也交代了。至於她是否服用,自有太醫替她斟酌。」
「奴婢明白。」
桂嬤嬤垂首應下。
顧婉儀倚回椅背,目光越過窗欞,落在雨後低垂的花枝上。葉間還掛著一朵殘花,顏色已淡,卻仍未凋落。
她沉默片刻,又問:
「冷華宮還提起了別的事嗎?」
「沒有。容妃娘娘只請奴婢代為向您道謝,沒問起旁的。」
顧婉儀看著窗外,淡淡道:
「她倒沉得住氣。」
桂嬤嬤遲疑片刻,才低聲問道:
「娘娘,既然冷華宮已收下賞賜,是否需要派人向秦相知會一聲?」
顧婉儀轉過臉,神色微沉。
「本宮不過賞了容妃幾樣藥材,難道連這點事,也得向秦相交代不成?」
桂嬤嬤立刻垂下頭。
「是奴婢多嘴了。」
顧婉儀沒有再責備,只將案上的冊子推回原處。
她需要借助秦崇岳在前朝的勢力,為承睿日後的前程籌謀,而秦崇岳同樣有自己的打算。兩人雖有共同的利益,卻不代表她凡事都得向他交代。
「前朝的事,自有前朝的人去管。」顧婉儀淡淡道,「你只須辦好本宮交代的事,不必多問。」
「是,奴婢明白。」
桂嬤嬤垂首應下,識趣地不再多言。
顧婉儀伸手端起案上的茶盞,才發覺茶水早已涼了。她微微蹙眉,隨手將茶盞放回原處。
「去換盞熱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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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玄之抵達冷華宮時,已過巳時。
蘭心將柳玄之迎進殿中,替他放好藥箱,這才向容妃稟報。容妃原本正倚在榻上歇息,聞言便坐直了身子。
「柳老院使來了。」
柳玄之上前行禮,待容妃示意後,才在榻旁坐下。
「娘娘這幾日睡得可好?」
「昨夜醒過一回,隔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睡下。比起前些日子,倒是睡得安穩些了,只是今早起身時,仍覺得有些乏力。」
柳玄之微微頷首,又問道:
「那胸悶的情形呢?可有比先前好些?」
容妃略一思量,答道:
「今早起身時仍有些胸悶,不過坐下歇了一會兒,便覺得好多了。」
柳玄之又仔細詢問了她近日的飲食、睡眠,以及服藥後的情形,這才請她伸出手腕診脈。
殿內漸漸安靜下來。蘭心侍立在一旁,不敢出聲打擾,就連添茶時也刻意放輕了動作。
一陣微風吹過窗邊,輕輕掀動案上的紙頁。
柳玄之先後診過兩手的脈象,才緩緩收回手。
「娘娘的脈象與前幾日相比,並無太大變化,仍須依照原先的方子繼續調養。今日既覺得乏力,便先在屋裡好生歇息。待午後精神好些,再到廊下坐一會兒也無妨,只是要留意避風,莫要受涼。」
容妃聽罷,輕輕點頭。
「這幾日天氣變化無常,本宮也覺得屋裡比往日涼了些。」
「如今雖已入春,早晚仍有些寒意。」柳玄之溫聲叮囑,「娘娘身子尚未恢復,衣裳還是穿得暖和些為好。」
柳玄之說著,正要取出醫案,蘭心便朝容妃看了一眼。見容妃微微頷首,她這才將案上的長匣捧到柳玄之面前。
「柳老院使,還有一事,想請您替娘娘看看。」
蘭心將長匣輕輕放在桌上。
柳玄之看了一眼,問道:
「這是中宮送來的?」
容妃點了點頭,答道:
「皇后娘娘念及本宮久病,今早特意命桂嬤嬤送來幾樣藥材,說是給本宮調養身子用的。」
蘭心隨即將賞賜單遞上。
「柳老院使,藥材都在這裡,奴婢尚未拆開,娘娘也不曾服用。」
柳玄之接過賞賜單,先將上頭記載的藥材名稱與分量仔細看了一遍,隨後打開長匣,逐一取出藥材查驗。
他先查看藥材的形色與品相,再對照紙籤上的名稱,確認無誤後,才將藥材暫放在一旁。
蘭心見他查驗得仔細,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忍不住問道:
「柳老院使,這些藥材可是有什麼不妥?」
柳玄之並未急著回答,而是轉向容妃問道:
「娘娘,桂嬤嬤送來藥材時,可曾交代該如何服用?」
「倒不曾說明具體用法。」容妃答道,「只說本宮眼下仍須按時服藥,至於這些補品該如何使用,還得請太醫看過,再作斟酌。」
柳玄之看了一眼賞賜單,又將幾味藥材分別擺放在案上。
「蘭心,將那只錦袋也拿來。」
蘭心依言取來錦袋,放在柳玄之面前。
柳玄之解開袋口,取出裡頭包好的藥材,逐一查看,又對照賞賜單,仔細核對品名與分量。
容妃見他查驗得如此仔細,不由得問道:
「柳老院使,這些藥材可是有什麼不妥?」
「回娘娘,這些藥材並未見霉壞,也沒有摻入異物。」柳玄之答道,「只是其中幾味藥性偏於溫補,以娘娘目前的身子而言,暫時不宜服用。」
蘭心聽見藥材本身並無問題,原本稍稍放下心來,可聽到後半句,又不免擔憂。
「柳老院使,既然藥材沒有問題,為何娘娘不能服用?」
柳玄之將手中的藥材放回原處,耐心解釋道:
「娘娘如今服用的方子,是臣依照近日的脈象與病情調配的。這些藥材雖有補益之效,卻未必適合娘娘眼下的身子。若未經斟酌便擅自進補,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容妃聽罷,略一思索,又問道:
「若本宮仍照原方服藥,另外再服用這些補品,可會有什麼妨礙?」
「娘娘眼下仍有胸悶、乏力之症,身子尚未調養妥當。若再添用這些溫補藥材,恐怕會使身體更加不適,甚至加重胸悶的情形。」柳玄之正色道,「臣以為,眼下還是依照原方繼續調養為妥。」
蘭心望著案上的長匣,神色漸漸凝重。
今早桂嬤嬤送來賞賜時,她見那些藥材如此名貴,還暗自歡喜,以為終於能替娘娘好好補養身子。如今聽柳玄之解釋,才知道即便是上好的藥材,也未必人人都能服用。
容妃垂眸看著案上的藥材,手指不自覺地攏緊了膝上的薄毯。
「柳老院使的意思是,這些藥材並非與本宮正在服用的方子相衝,而是本宮眼下的身子不宜再進補?」
「正是如此。」柳玄之答道,「娘娘近來病情已有些起色,若此時貿然添用其他補藥,反倒可能影響原先的調養。」
容妃微微頷首,目光隨之落在一旁的賞賜單上。
單子上將各樣藥材的品名與分量記得清楚,藥材本身也查不出什麼問題。可若她未經查驗便服用了,日後身子再有不適,究竟是舊疾反覆,還是藥材所致,恐怕就難以分辨了。
想到此處,她抬眼問道:
「柳老院使,若本宮當真服用了這些藥材,日後病情有所加重,可還能查明緣由?」
柳玄之沉吟片刻,才答道:
「若事先記下服用的藥材、分量與時辰,再仔細觀察服藥後的變化,或許還能尋得一些線索。可若未曾留下記錄,事後便難以查證。」他稍稍停頓,又道,「況且娘娘久病多年,病情本就時有反覆,即便服藥後出現不適,也未必能立即分辨究竟是何緣故。」
蘭心握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
容妃垂眸望著賞賜單,沉思片刻,才緩緩開口:
「如此說來,單憑這些藥材,還不能斷定皇后娘娘有意加害本宮。」
「正是。」柳玄之答道,「臣只能依藥材的性質與娘娘眼下的病情,判斷這些藥材是否適合服用。至於皇后娘娘究竟有何用意,臣不敢妄加揣測。況且,先前雖有人在娘娘的湯藥中動了手腳,但至今仍無證據能證明此事與中宮有關。」
蘭心將殿門掩好,回到案旁,神色仍有些不安。
「娘娘,奴婢方才若未等柳老院使查驗,便擅自將這些藥材拿去煎煮,豈不是險些害了娘娘?」
容妃見她滿臉自責,便溫聲寬慰道:
「你不是依照本宮的吩咐,先將藥材收好,等柳老院使查驗嗎?既然沒有貿然使用,又何必如此自責?」
她稍作停頓,又道:
「本宮早已交代過,凡是入口之物,都須先查驗清楚。今日你既依照吩咐行事,便不必再為那些尚未發生的事憂心。」
蘭心抿了抿唇,低聲應道:
「是,奴婢明白。」
柳玄之將拆開的藥包重新包妥,正要放回匣中,容妃卻忽然問道:
「柳老院使,依您看,皇后是否已經知道本宮換了藥方?」
柳玄之動作微頓,思索片刻才道:
「此事臣尚不能確定。」
「本宮改用新方一事,始終未曾向中宮透露半分。」
「臣明白。」柳玄之微微頷首,「只是這份賞賜來得突然,難免令人多想。」
容妃更換藥方之事一直暗中進行,對外仍維持著原先的供藥安排。即便中宮並不知曉其中內情,也不能因此認定這份賞賜毫無問題。
柳玄之沉吟片刻,接著道:
「這些藥材究竟是挑選時未曾顧及娘娘的病情,還是另有緣故,眼下尚無從判斷。」
容妃望向桌上的藥匣,神色微沉。
「皇后或許不知道本宮已經換了藥方,卻不會不知道本宮久病多年,至今仍未痊癒。」
柳玄之聞言,沒有立即接話。
先前有人暗中在容妃的湯藥裡動了手腳,至今仍未查出是何人所為。柳玄之心中雖有疑慮,卻也明白,在沒有確切證據之前,不能僅憑猜測,便認定此事與皇后此次賜藥有關。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道:
「依臣之見,這些藥材暫且收存便是。娘娘近來病情已有起色,仍以原方調養為宜。」
容妃微微頷首。
「既如此,便先收著吧。至於中宮究竟有何用意,既然沒有憑據,本宮也不會妄下定論。」
柳玄之拱手道:
「娘娘明鑑。」
話音方落,容妃忽覺胸口一陣發悶,不由得往後靠了靠,緩緩調整呼吸。
蘭心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她。
「娘娘,可是胸口又不舒服了?」
「只是有些悶,歇一會兒便好。」
柳玄之見她臉色略顯蒼白,便再次上前診脈。
片刻後,他收回手,溫聲道:
「娘娘的脈象並無明顯異常,想來是今日說了許久的話,有些疲累。眼下還是好生歇息為宜,莫要再費神了。」
容妃輕輕應了一聲,待胸口的不適稍稍緩解,才望向桌上的藥匣。
「柳老院使,這些藥材既然不合用,可需要另行處置?」
「藥材本身並無異樣,只須妥善收存,不必另作處置。」
蘭心聽罷,忍不住開口:
「娘娘,既然這些藥材不宜服用,何不送回中宮?繼續留在這裡,奴婢心裡總有些不安。」
容妃看了她一眼,緩緩道:
「這是皇后娘娘賞賜的藥材,既然已經收下,豈有隨意退回的道理?」
「可是,這些藥材明明不適合娘娘服用,皇后娘娘又怎會……」
蘭心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不妥,連忙住了口。
容妃明白她想說什麼,卻沒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只是問道:
「蘭心,本宮問你,桂嬤嬤今日送來藥材時,可曾催促本宮立即服用?」
「不曾。」
「那她可曾阻攔本宮先請太醫查驗?」
「也不曾。」
「既然如此,本宮又有何理由將這些藥材退回中宮?」
蘭心低下頭,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容妃見她仍有些不放心,便放緩語氣,繼續說道:
「本宮知道你是擔心我的身子。只是這些藥材尚未服用,也不曾對本宮的身子造成什麼影響,實在不必因此與中宮生出嫌隙。」
蘭心遲疑了片刻,才低聲問道:
「奴婢只是擔心,若往後皇后娘娘再送來不適合娘娘服用的藥材,又該如何是好?」
容妃溫聲答道:
「往後若再有賞賜,便依照今日的做法,先請柳老院使查驗,確認是否合用,再決定要不要服用便是。」
容妃說罷,轉頭望向柳玄之。
「若日後中宮問起,本宮便如實相告,柳老院使診察過後,認為本宮眼下不宜進補,因此先將藥材收存,並未服用。不知柳老院使覺得這樣答覆可有不妥?」
「娘娘所言皆是實情,自然沒有不妥。」柳玄之答道,「若日後有人向臣問起,臣也會如實回稟。」
容妃聞言,這才輕輕點了點頭。
「那便如此辦吧。」
蘭心依言取來平日登記宮中物品的簿冊,翻至空白處,照著賞賜單,逐一記下藥材的品名、分量及收存日期。
寫到一半,她抬頭問道:
「柳老院使,這些藥材既然不宜讓娘娘服用,可要在簿冊上註明?」
柳玄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簿冊,答道:
「這是登記宮中賞賜的簿冊,只須照實記下收到的物品便可。至於今日查驗的結果,臣會另行記入醫案。」
「是,奴婢明白了。」
蘭心低頭繼續書寫,待登記完畢,又將簿冊上的內容與賞賜單仔細核對了一遍。
柳玄之則取出隨身攜帶的醫案,將今日查驗的藥材、暫不宜服用的緣由,以及容妃診脈所得的結果逐一記下。
容妃見他連這些藥材也記入醫案,不由得問道:
「這些藥材既然尚未服用,也須記入醫案嗎?」
「回娘娘,正因尚未服用,才更要記載清楚。」柳玄之答道,「日後若需查閱,便能分辨哪些藥材曾經服用,哪些只是查驗後收存,以免有所混淆。」
容妃聽罷,微微頷首。
「還是柳老院使考慮得周全。」
柳玄之寫完最後幾筆,待墨跡稍乾,便將醫案收回藥箱。
蘭心也已核對完畢,正準備將案上的藥材收起,卻又怕有所疏漏,便請柳玄之再替她確認一遍。
兩人照著賞賜單逐項清點,確認品名與分量皆無差錯後,蘭心才將藥包重新放回長匣與錦袋中。
容妃見一切都已妥當,便吩咐道:
「先將東西放好,稍後再收進櫃中。」
「是,娘娘。」
柳玄之見容妃眉眼間漸露倦意,便起身告退。
臨行前,他又叮囑道:
「娘娘今日仍有胸悶之症,還須多加歇息。若夜間再覺不適,或咳嗽較先前加重,還請及時派人告知臣,臣再來為娘娘診視。」
「本宮知道了,有勞柳老院使。」
柳玄之躬身行禮,提起藥箱退出殿外。
午後,雲層漸漸散開,陽光灑落在冷華宮的廊前,映得階前尚未乾透的石磚泛著微光。
蘭心送柳玄之出了殿門。行至廊下,她遲疑片刻,終究還是開了口:
「柳老院使,奴婢還有幾句話想請教您。」
柳玄之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
「蘭心姑娘請說。」
蘭心猶豫了一會兒,才低聲道:
「娘娘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從前宮裡能用的藥材有限,奴婢總盼著能有些上好的藥材,替娘娘好好補養身子。如今中宮送來了這麼多,卻偏偏不適合娘娘服用……」
說到這裡,她垂下眼,神情有些黯然。
「奴婢也不求別的,只盼著娘娘的病能早些好起來。」
柳玄之聽罷,溫聲道:
「娘娘久病多年,身子虛弱,調養起來自然急不得。況且,藥材並非越名貴越好,還須看是否適合眼下的病情。」
他稍作停頓,又道:
「不過,娘娘近來咳嗽已較先前減少,胸悶的情形也有所緩解,脈象亦比從前平和些。雖然尚未恢復如常,但這段時日的調養,確實已有些成效。」
蘭心聞言,連忙抬起頭。
「柳老院使,您的意思是,娘娘的病還有望痊癒?」
「眼下尚不能斷言何時能夠痊癒。」柳玄之答道,「但娘娘近來的病情已有所好轉。只要繼續按方服藥,安心靜養,往後仍有望逐漸恢復。」
蘭心聽了,原本緊繃的神情終於稍稍舒緩。
柳玄之又叮囑道:
「你日日在娘娘身邊,最清楚她的飲食起居。往後還須多加留意,若發現咳嗽、胸悶或其他不適有所變化,便及時告知臣,切莫耽擱。」
「是,奴婢記住了。」
柳玄之微微頷首,這才提著藥箱離去。
蘭心站在廊下,目送他走出院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才轉身回殿。
容妃仍倚在榻上,見蘭心回來,便問道:
「柳老院使回去了?」
「回娘娘,奴婢已送柳老院使出宮門了。」
蘭心走到榻旁,替她換上一盞溫水,又將滑落的薄毯重新蓋好。
容妃見她眉間仍帶著幾分愁色,不由得問道:
「怎麼,還在為那些藥材的事煩心?」
蘭心遲疑片刻,才低聲道:
「奴婢只是替娘娘覺得委屈。今早見桂嬤嬤送來那麼多名貴藥材,原以為能替娘娘好好補養身子,沒想到竟都不適合娘娘服用。」
她稍作停頓,又道:
「奴婢知道娘娘不願與中宮起爭執,可心裡終究有些不平。」
容妃聽罷,靜靜望著她,沒有立即接話。
今晨桂嬤嬤前來時,她也曾想過,皇后或許當真念及往日情分,才特意送來這些補品。
從前尚未遷入冷華宮時,她與皇后雖算不上親近,平日相見,倒也還有幾分情面。
只是如今宮中局勢早已不同。皇后送來這些藥材,究竟是出於關切,還是另有用意,她無從得知,自然也不能輕易下定論。
思及此處,容妃才溫聲道:
「你跟在本宮身邊多年,本宮知道你事事都替我著想。只是宮裡的事,不能單憑猜疑便認定誰是誰非。沒有確切的憑據,即便心中有所懷疑,也不能貿然與人爭執。」
蘭心抬起頭,輕聲應道:
「奴婢明白了。往後若再有藥材送來,奴婢一定先請柳老院使查驗,確認適合娘娘服用後,再拿去煎煮。」
容妃微微頷首。
「你記得便好。」
蘭心見她面露倦色,便不再多言,轉而問道:
「娘娘,那些藥材可要收進內間的櫃子裡?與平日服用的藥材分開放,也免得日後不慎拿錯。」
「好。」容妃想了想,又叮囑道,「這幾日雨水多,記得放在乾燥些的地方,別讓藥材受了潮。」
蘭心聞言,不由得一怔。
「娘娘,這些藥材既然暫時用不上,您還擔心它們受潮?」
容妃看了她一眼,唇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既是皇后娘娘的賞賜,收下了便該妥善保管。總不能過些日子,反倒讓人說本宮糟蹋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
蘭心聽罷,也不禁露出笑意。
「娘娘說得是,奴婢這就去收好。」
她取來櫃鑰,將內間靠裡的一格清理乾淨,仔細查看過櫃內,確認沒有受潮,才將長匣與錦袋分別放妥。
至於賞賜單,她則夾在簿冊今日登記的那一頁,以便日後查對。
待一切收拾妥當,蘭心回到榻前,輕聲稟道:
「娘娘,藥材都已放好了。」
「櫃子可鎖上了?」
「還未。奴婢想著,是否要先請娘娘過目?」
容妃朝內間望了一眼。
隔著垂落的簾子,只能隱約瞧見櫃子的一角。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
「不必了。你辦事向來仔細,本宮放心,鎖上便是。」
「是。」
蘭心依言將櫃門鎖好,收起鑰匙,這才回到榻旁。
容妃已倚著軟枕,眉眼間透著幾分倦意。
蘭心替她掖好薄毯,又走到窗前,將薄簾輕輕放下,遮住照向榻邊的日光。
她正要退至一旁,忽聽容妃問道:
「可是快到服藥的時辰了?」
蘭心看了看時辰,答道:
「還有一會兒。娘娘先歇著,待湯藥煎好了,奴婢再來喚您。」
容妃輕輕應了一聲,便閉上眼睛。
蘭心見她倦意漸濃,也不再出聲,只安靜地守在一旁。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湯藥便煎好了。
蘭心端著藥盞進殿,先試了試溫度,確認不燙口後,才走到榻前,輕聲喚道:
「娘娘,藥煎好了,該服藥了。」
容妃聞聲睜開眼,在蘭心的攙扶下緩緩坐起。
蘭心將藥盞遞到她手中。
湯藥尚有餘溫,淡淡的苦味隨著熱氣散開。容妃低頭看了一眼,便端起藥盞,慢慢將湯藥飲盡。
蘭心接過空盞,又遞上溫水,伺候她漱了口。
待收拾妥當,容妃見蘭心仍在一旁忙碌,便開口道:
「你從早上忙到現在,也該累了,坐下歇會兒吧。」
「奴婢不累,娘娘不必掛心。」
「本宮讓你歇著,你便坐下吧。眼下也沒什麼事要忙了。」
蘭心這才應了一聲,在榻旁的矮凳上坐下。
容妃將薄毯往膝上攏了攏,轉頭望向窗外。
午後的日光斜斜照在廊前,檐下殘留的水痕也已漸漸乾了。
「本宮想再歇一會兒。若醒來精神好些,你便扶本宮到廊下坐坐。」
蘭心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廊外,輕聲應道:
「是,娘娘。待您歇息好了,奴婢便扶您出去透透氣。」
容妃微微頷首,重新靠回軟枕。
蘭心起身替她理好枕邊的長髮,待她閉眼歇息,才輕手輕腳地收起藥盞,退到一旁。
冷華宮的廊下仍有些潮濕,檐角不時滴落水珠,在階前的積水中漾起細細的波紋。
蘭心將榻上的軟墊往裡挪了些,免得窗邊的涼風吹著容妃,又在她身後墊好軟枕,這才扶她坐穩。
容妃今日比往常起得稍早,梳洗過後,氣色較往日好些。只是坐了片刻,便覺得肩背有些痠乏,於是往後靠了靠,倚著軟枕稍作歇息。
她望向窗外,輕聲問道:
「外頭可是放晴了?」
「是,娘娘,今早總算放晴了。」蘭心將薄毯搭在她膝上,輕聲道,「只是地上還濕著,風也有些涼,奴婢只開了半扇窗,讓屋裡透透氣。等午後暖和些,再扶您到廊下坐坐。」
容妃望向窗外,只見牆根那幾叢被雨水壓彎的青草已漸漸挺直,葉尖仍掛著晶瑩的水珠,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不急,柳老院使今日會來,待他診過脈,再作打算。」
蘭心應了一聲,正要替她倒些溫水,忽然聽見院中傳來腳步聲。
她循聲望去,只見桂嬤嬤沿著廊道走來,雙手捧著一只長匣,臂彎裡另挽著一個包裹齊整的錦袋。那長匣漆面光亮,銅扣也擦得乾淨,在略顯陳舊的廊柱旁格外醒目。
蘭心放下水盞,俯身向容妃低聲稟道:
「娘娘,中宮的桂嬤嬤來了。」
容妃收回目光,扶著榻沿坐正了些。
「請她進來。」
蘭心迎到門前,請桂嬤嬤入殿。桂嬤嬤將帶來的長匣與錦袋輕放在一旁的小案上,隨即上前行禮。
「奴婢給容妃娘娘請安。」
「嬤嬤免禮。」容妃看了一眼案上的東西,「皇后娘娘可是有什麼吩咐?」
桂嬤嬤恭敬地答道:
「皇后娘娘一直惦念著您的身子。這幾日陰雨連綿,娘娘擔心您受寒,病情有所反覆,便特意吩咐奴婢從宮中挑選幾樣上好的藥材,送來給您調養身子。」
說著,她解開錦袋,又將長匣打開。
匣中鋪著淺色軟緞,幾樣藥材分格放好,旁邊各附著一張寫明品名的紙籤。蘭心略看了幾眼,便認出其中有兩樣是平日難得見到的上品。
桂嬤嬤取出隨附的單子,雙手呈到容妃面前。
「這些藥材的品名與分量都已記在單子上,請娘娘過目。皇后娘娘說,您久病未癒,除了按時服藥,也該好好調養身子。這些藥材都是特意為您備下的,娘娘不必捨不得用,只須先請太醫看過,再依您的身體狀況斟酌如何服用。」
容妃接過單子,並未急著細看,只溫聲道:
「有勞皇后娘娘掛念。本宮久病在身,未能時常前去請安,如今又蒙皇后娘娘賜下藥材,實在過意不去。」
「娘娘安心養好身子,便不辜負皇后娘娘這番心意了。」
桂嬤嬤答得妥帖,目光卻在容妃臉上停留了片刻。
容妃的臉色仍有些蒼白,唇上也少有血色,但說話時氣息已較先前平穩,不再像從前那般,說不了幾句便要停下來咳嗽。
桂嬤嬤又笑道:
「瞧著娘娘今日的氣色,倒比前些時候好些了。」
「這幾日陰雨不斷,本宮多歇息了些,今日精神才稍好一些。」容妃將單子輕輕放回案上,又道:「只是久病未癒,身子仍是時好時壞。」
「那更得好好調養才是。」
桂嬤嬤說著,將長匣往容妃面前挪近了些,好讓她看清匣中的藥材。
「皇后娘娘還特意叮囑,這些藥材須妥善收存,切莫受潮,以免壞了藥性。」
蘭心垂手立在一旁,聽到此處,不由抬眼看了看她。
容妃神色如常,溫聲道:
「本宮明白。只是眼下仍在服藥,這些補品是否適合本宮,還須先請太醫看過。若是合用,再行服用,也不辜負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
桂嬤嬤隨即應道:
「娘娘說得是。用藥之事自然要謹慎些,先請太醫看過才妥當。」
她答得十分迅速,語氣從容,似乎對容妃的顧慮早有預料。
容妃看著她,唇邊仍帶著客氣的淺笑。
「還請嬤嬤代本宮向皇后娘娘道謝。這些藥材本宮便收下了,待身子好轉,再親自前去向皇后娘娘致謝。」
說罷,容妃轉頭吩咐蘭心:
「將賞賜單收好,送來的藥材也要逐一清點,照數登記入冊,再妥善收存。」
蘭心上前,雙手接過賞賜單。
「奴婢遵命。」
桂嬤嬤見狀,便合上匣蓋,又整理好一旁的錦袋。
「不知娘娘這裡可還缺些什麼?皇后娘娘特意交代,若有日常用物短缺之處,只管告訴奴婢,免得底下的人照料不周,讓娘娘受了委屈。」
容妃輕輕撫平膝上的薄毯。
「眼下都還夠用,有勞皇后娘娘惦念。」
「那奴婢便不打擾娘娘歇息了。」
桂嬤嬤行禮告退。蘭心將她送到廊下,回來時,容妃仍坐在原處,目光落在那只長匣上。
晨光映在匣角的金線上,泛著淡淡的光澤。一旁的錦袋也放得整整齊齊,袋口的絛帶繫得端正。
蘭心走近,壓低聲音問:
「娘娘,這些東西……」
「先收著吧。」
容妃收回目光,端起水盞,試了試水溫,才緩緩飲下一口。
「柳老院使今日會來,等他看過,再作打算。」
蘭心點頭,將長匣與錦袋一併移到離窗較遠的案上,免得受潮,又將賞賜單壓在匣下,露出寫有日期的一角。
收妥後,她回頭看了看容妃,仍有些不放心。
「娘娘,外頭還有些風,奴婢先將窗子掩上些,免得您受涼。」
「無妨,本宮不覺得冷。」
容妃望向窗外,輕聲道:
「這幾日陰雨不斷,窗子一直關著,屋裡難免有些悶。今日難得放晴,便先開著透透氣吧。」
****
桂嬤嬤回到中宮時,顧婉儀正坐在窗下翻閱冊子。
窗外的花枝經雨水洗過,枝葉愈發青翠。顧婉儀翻過一頁,腕間的玉鐲也隨著動作輕輕滑動。
聽見腳步聲,她並未立即抬頭,直到看完手中那一頁,才緩緩開口:
「東西送到了?」
桂嬤嬤上前回話:
「回娘娘,容妃娘娘已將藥材收下,還託奴婢代她向您道謝。」
顧婉儀將目光從冊子上移開,問道:
「她還說了些什麼?」
她斟酌片刻,低聲道:
「只是柳老院使時常前往冷華宮為容妃娘娘診治,若他查驗過後,認為這些藥材不宜服用……」
「那便讓她先收著,待日後用得上時再說,又何必勉強?」
顧婉儀合上冊子,手指在封面上輕輕一按。
「東西送到了,該交代的也交代了。至於她是否服用,自有太醫替她斟酌。」
「奴婢明白。」
桂嬤嬤垂首應下。
顧婉儀倚回椅背,目光越過窗欞,落在雨後低垂的花枝上。葉間還掛著一朵殘花,顏色已淡,卻仍未凋落。
她沉默片刻,又問:
「冷華宮還提起了別的事嗎?」
「沒有。容妃娘娘只請奴婢代為向您道謝,沒問起旁的。」
顧婉儀看著窗外,淡淡道:
「她倒沉得住氣。」
桂嬤嬤遲疑片刻,才低聲問道:
「娘娘,既然冷華宮已收下賞賜,是否需要派人向秦相知會一聲?」
顧婉儀轉過臉,神色微沉。
「本宮不過賞了容妃幾樣藥材,難道連這點事,也得向秦相交代不成?」
桂嬤嬤立刻垂下頭。
「是奴婢多嘴了。」
顧婉儀沒有再責備,只將案上的冊子推回原處。
她需要借助秦崇岳在前朝的勢力,為承睿日後的前程籌謀,而秦崇岳同樣有自己的打算。兩人雖有共同的利益,卻不代表她凡事都得向他交代。
「前朝的事,自有前朝的人去管。」顧婉儀淡淡道,「你只須辦好本宮交代的事,不必多問。」
「是,奴婢明白。」
桂嬤嬤垂首應下,識趣地不再多言。
顧婉儀伸手端起案上的茶盞,才發覺茶水早已涼了。她微微蹙眉,隨手將茶盞放回原處。
「去換盞熱茶來。」
****
柳玄之抵達冷華宮時,已過巳時。
蘭心將柳玄之迎進殿中,替他放好藥箱,這才向容妃稟報。容妃原本正倚在榻上歇息,聞言便坐直了身子。
「柳老院使來了。」
柳玄之上前行禮,待容妃示意後,才在榻旁坐下。
「娘娘這幾日睡得可好?」
「昨夜醒過一回,隔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睡下。比起前些日子,倒是睡得安穩些了,只是今早起身時,仍覺得有些乏力。」
柳玄之微微頷首,又問道:
「那胸悶的情形呢?可有比先前好些?」
容妃略一思量,答道:
「今早起身時仍有些胸悶,不過坐下歇了一會兒,便覺得好多了。」
柳玄之又仔細詢問了她近日的飲食、睡眠,以及服藥後的情形,這才請她伸出手腕診脈。
殿內漸漸安靜下來。蘭心侍立在一旁,不敢出聲打擾,就連添茶時也刻意放輕了動作。
一陣微風吹過窗邊,輕輕掀動案上的紙頁。
柳玄之先後診過兩手的脈象,才緩緩收回手。
「娘娘的脈象與前幾日相比,並無太大變化,仍須依照原先的方子繼續調養。今日既覺得乏力,便先在屋裡好生歇息。待午後精神好些,再到廊下坐一會兒也無妨,只是要留意避風,莫要受涼。」
容妃聽罷,輕輕點頭。
「這幾日天氣變化無常,本宮也覺得屋裡比往日涼了些。」
「如今雖已入春,早晚仍有些寒意。」柳玄之溫聲叮囑,「娘娘身子尚未恢復,衣裳還是穿得暖和些為好。」
柳玄之說著,正要取出醫案,蘭心便朝容妃看了一眼。見容妃微微頷首,她這才將案上的長匣捧到柳玄之面前。
「柳老院使,還有一事,想請您替娘娘看看。」
蘭心將長匣輕輕放在桌上。
柳玄之看了一眼,問道:
「這是中宮送來的?」
容妃點了點頭,答道:
「皇后娘娘念及本宮久病,今早特意命桂嬤嬤送來幾樣藥材,說是給本宮調養身子用的。」
蘭心隨即將賞賜單遞上。
「柳老院使,藥材都在這裡,奴婢尚未拆開,娘娘也不曾服用。」
柳玄之接過賞賜單,先將上頭記載的藥材名稱與分量仔細看了一遍,隨後打開長匣,逐一取出藥材查驗。
他先查看藥材的形色與品相,再對照紙籤上的名稱,確認無誤後,才將藥材暫放在一旁。
蘭心見他查驗得仔細,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忍不住問道:
「柳老院使,這些藥材可是有什麼不妥?」
柳玄之並未急著回答,而是轉向容妃問道:
「娘娘,桂嬤嬤送來藥材時,可曾交代該如何服用?」
「倒不曾說明具體用法。」容妃答道,「只說本宮眼下仍須按時服藥,至於這些補品該如何使用,還得請太醫看過,再作斟酌。」
柳玄之看了一眼賞賜單,又將幾味藥材分別擺放在案上。
「蘭心,將那只錦袋也拿來。」
蘭心依言取來錦袋,放在柳玄之面前。
柳玄之解開袋口,取出裡頭包好的藥材,逐一查看,又對照賞賜單,仔細核對品名與分量。
容妃見他查驗得如此仔細,不由得問道:
「柳老院使,這些藥材可是有什麼不妥?」
「回娘娘,這些藥材並未見霉壞,也沒有摻入異物。」柳玄之答道,「只是其中幾味藥性偏於溫補,以娘娘目前的身子而言,暫時不宜服用。」
蘭心聽見藥材本身並無問題,原本稍稍放下心來,可聽到後半句,又不免擔憂。
「柳老院使,既然藥材沒有問題,為何娘娘不能服用?」
柳玄之將手中的藥材放回原處,耐心解釋道:
「娘娘如今服用的方子,是臣依照近日的脈象與病情調配的。這些藥材雖有補益之效,卻未必適合娘娘眼下的身子。若未經斟酌便擅自進補,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容妃聽罷,略一思索,又問道:
「若本宮仍照原方服藥,另外再服用這些補品,可會有什麼妨礙?」
「娘娘眼下仍有胸悶、乏力之症,身子尚未調養妥當。若再添用這些溫補藥材,恐怕會使身體更加不適,甚至加重胸悶的情形。」柳玄之正色道,「臣以為,眼下還是依照原方繼續調養為妥。」
蘭心望著案上的長匣,神色漸漸凝重。
今早桂嬤嬤送來賞賜時,她見那些藥材如此名貴,還暗自歡喜,以為終於能替娘娘好好補養身子。如今聽柳玄之解釋,才知道即便是上好的藥材,也未必人人都能服用。
容妃垂眸看著案上的藥材,手指不自覺地攏緊了膝上的薄毯。
「柳老院使的意思是,這些藥材並非與本宮正在服用的方子相衝,而是本宮眼下的身子不宜再進補?」
「正是如此。」柳玄之答道,「娘娘近來病情已有些起色,若此時貿然添用其他補藥,反倒可能影響原先的調養。」
容妃微微頷首,目光隨之落在一旁的賞賜單上。
單子上將各樣藥材的品名與分量記得清楚,藥材本身也查不出什麼問題。可若她未經查驗便服用了,日後身子再有不適,究竟是舊疾反覆,還是藥材所致,恐怕就難以分辨了。
想到此處,她抬眼問道:
「柳老院使,若本宮當真服用了這些藥材,日後病情有所加重,可還能查明緣由?」
柳玄之沉吟片刻,才答道:
「若事先記下服用的藥材、分量與時辰,再仔細觀察服藥後的變化,或許還能尋得一些線索。可若未曾留下記錄,事後便難以查證。」他稍稍停頓,又道,「況且娘娘久病多年,病情本就時有反覆,即便服藥後出現不適,也未必能立即分辨究竟是何緣故。」
蘭心握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
容妃垂眸望著賞賜單,沉思片刻,才緩緩開口:
「如此說來,單憑這些藥材,還不能斷定皇后娘娘有意加害本宮。」
「正是。」柳玄之答道,「臣只能依藥材的性質與娘娘眼下的病情,判斷這些藥材是否適合服用。至於皇后娘娘究竟有何用意,臣不敢妄加揣測。況且,先前雖有人在娘娘的湯藥中動了手腳,但至今仍無證據能證明此事與中宮有關。」
蘭心將殿門掩好,回到案旁,神色仍有些不安。
「娘娘,奴婢方才若未等柳老院使查驗,便擅自將這些藥材拿去煎煮,豈不是險些害了娘娘?」
容妃見她滿臉自責,便溫聲寬慰道:
「你不是依照本宮的吩咐,先將藥材收好,等柳老院使查驗嗎?既然沒有貿然使用,又何必如此自責?」
她稍作停頓,又道:
「本宮早已交代過,凡是入口之物,都須先查驗清楚。今日你既依照吩咐行事,便不必再為那些尚未發生的事憂心。」
蘭心抿了抿唇,低聲應道:
「是,奴婢明白。」
柳玄之將拆開的藥包重新包妥,正要放回匣中,容妃卻忽然問道:
「柳老院使,依您看,皇后是否已經知道本宮換了藥方?」
柳玄之動作微頓,思索片刻才道:
「此事臣尚不能確定。」
「本宮改用新方一事,始終未曾向中宮透露半分。」
「臣明白。」柳玄之微微頷首,「只是這份賞賜來得突然,難免令人多想。」
容妃更換藥方之事一直暗中進行,對外仍維持著原先的供藥安排。即便中宮並不知曉其中內情,也不能因此認定這份賞賜毫無問題。
柳玄之沉吟片刻,接著道:
「這些藥材究竟是挑選時未曾顧及娘娘的病情,還是另有緣故,眼下尚無從判斷。」
容妃望向桌上的藥匣,神色微沉。
「皇后或許不知道本宮已經換了藥方,卻不會不知道本宮久病多年,至今仍未痊癒。」
柳玄之聞言,沒有立即接話。
先前有人暗中在容妃的湯藥裡動了手腳,至今仍未查出是何人所為。柳玄之心中雖有疑慮,卻也明白,在沒有確切證據之前,不能僅憑猜測,便認定此事與皇后此次賜藥有關。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道:
「依臣之見,這些藥材暫且收存便是。娘娘近來病情已有起色,仍以原方調養為宜。」
容妃微微頷首。
「既如此,便先收著吧。至於中宮究竟有何用意,既然沒有憑據,本宮也不會妄下定論。」
柳玄之拱手道:
「娘娘明鑑。」
話音方落,容妃忽覺胸口一陣發悶,不由得往後靠了靠,緩緩調整呼吸。
蘭心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她。
「娘娘,可是胸口又不舒服了?」
「只是有些悶,歇一會兒便好。」
柳玄之見她臉色略顯蒼白,便再次上前診脈。
片刻後,他收回手,溫聲道:
「娘娘的脈象並無明顯異常,想來是今日說了許久的話,有些疲累。眼下還是好生歇息為宜,莫要再費神了。」
容妃輕輕應了一聲,待胸口的不適稍稍緩解,才望向桌上的藥匣。
「柳老院使,這些藥材既然不合用,可需要另行處置?」
「藥材本身並無異樣,只須妥善收存,不必另作處置。」
蘭心聽罷,忍不住開口:
「娘娘,既然這些藥材不宜服用,何不送回中宮?繼續留在這裡,奴婢心裡總有些不安。」
容妃看了她一眼,緩緩道:
「這是皇后娘娘賞賜的藥材,既然已經收下,豈有隨意退回的道理?」
「可是,這些藥材明明不適合娘娘服用,皇后娘娘又怎會……」
蘭心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不妥,連忙住了口。
容妃明白她想說什麼,卻沒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只是問道:
「蘭心,本宮問你,桂嬤嬤今日送來藥材時,可曾催促本宮立即服用?」
「不曾。」
「那她可曾阻攔本宮先請太醫查驗?」
「也不曾。」
「既然如此,本宮又有何理由將這些藥材退回中宮?」
蘭心低下頭,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容妃見她仍有些不放心,便放緩語氣,繼續說道:
「本宮知道你是擔心我的身子。只是這些藥材尚未服用,也不曾對本宮的身子造成什麼影響,實在不必因此與中宮生出嫌隙。」
蘭心遲疑了片刻,才低聲問道:
「奴婢只是擔心,若往後皇后娘娘再送來不適合娘娘服用的藥材,又該如何是好?」
容妃溫聲答道:
「往後若再有賞賜,便依照今日的做法,先請柳老院使查驗,確認是否合用,再決定要不要服用便是。」
容妃說罷,轉頭望向柳玄之。
「若日後中宮問起,本宮便如實相告,柳老院使診察過後,認為本宮眼下不宜進補,因此先將藥材收存,並未服用。不知柳老院使覺得這樣答覆可有不妥?」
「娘娘所言皆是實情,自然沒有不妥。」柳玄之答道,「若日後有人向臣問起,臣也會如實回稟。」
容妃聞言,這才輕輕點了點頭。
「那便如此辦吧。」
蘭心依言取來平日登記宮中物品的簿冊,翻至空白處,照著賞賜單,逐一記下藥材的品名、分量及收存日期。
寫到一半,她抬頭問道:
「柳老院使,這些藥材既然不宜讓娘娘服用,可要在簿冊上註明?」
柳玄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簿冊,答道:
「這是登記宮中賞賜的簿冊,只須照實記下收到的物品便可。至於今日查驗的結果,臣會另行記入醫案。」
「是,奴婢明白了。」
蘭心低頭繼續書寫,待登記完畢,又將簿冊上的內容與賞賜單仔細核對了一遍。
柳玄之則取出隨身攜帶的醫案,將今日查驗的藥材、暫不宜服用的緣由,以及容妃診脈所得的結果逐一記下。
容妃見他連這些藥材也記入醫案,不由得問道:
「這些藥材既然尚未服用,也須記入醫案嗎?」
「回娘娘,正因尚未服用,才更要記載清楚。」柳玄之答道,「日後若需查閱,便能分辨哪些藥材曾經服用,哪些只是查驗後收存,以免有所混淆。」
容妃聽罷,微微頷首。
「還是柳老院使考慮得周全。」
柳玄之寫完最後幾筆,待墨跡稍乾,便將醫案收回藥箱。
蘭心也已核對完畢,正準備將案上的藥材收起,卻又怕有所疏漏,便請柳玄之再替她確認一遍。
兩人照著賞賜單逐項清點,確認品名與分量皆無差錯後,蘭心才將藥包重新放回長匣與錦袋中。
容妃見一切都已妥當,便吩咐道:
「先將東西放好,稍後再收進櫃中。」
「是,娘娘。」
柳玄之見容妃眉眼間漸露倦意,便起身告退。
臨行前,他又叮囑道:
「娘娘今日仍有胸悶之症,還須多加歇息。若夜間再覺不適,或咳嗽較先前加重,還請及時派人告知臣,臣再來為娘娘診視。」
「本宮知道了,有勞柳老院使。」
柳玄之躬身行禮,提起藥箱退出殿外。
午後,雲層漸漸散開,陽光灑落在冷華宮的廊前,映得階前尚未乾透的石磚泛著微光。
蘭心送柳玄之出了殿門。行至廊下,她遲疑片刻,終究還是開了口:
「柳老院使,奴婢還有幾句話想請教您。」
柳玄之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
「蘭心姑娘請說。」
蘭心猶豫了一會兒,才低聲道:
「娘娘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從前宮裡能用的藥材有限,奴婢總盼著能有些上好的藥材,替娘娘好好補養身子。如今中宮送來了這麼多,卻偏偏不適合娘娘服用……」
說到這裡,她垂下眼,神情有些黯然。
「奴婢也不求別的,只盼著娘娘的病能早些好起來。」
柳玄之聽罷,溫聲道:
「娘娘久病多年,身子虛弱,調養起來自然急不得。況且,藥材並非越名貴越好,還須看是否適合眼下的病情。」
他稍作停頓,又道:
「不過,娘娘近來咳嗽已較先前減少,胸悶的情形也有所緩解,脈象亦比從前平和些。雖然尚未恢復如常,但這段時日的調養,確實已有些成效。」
蘭心聞言,連忙抬起頭。
「柳老院使,您的意思是,娘娘的病還有望痊癒?」
「眼下尚不能斷言何時能夠痊癒。」柳玄之答道,「但娘娘近來的病情已有所好轉。只要繼續按方服藥,安心靜養,往後仍有望逐漸恢復。」
蘭心聽了,原本緊繃的神情終於稍稍舒緩。
柳玄之又叮囑道:
「你日日在娘娘身邊,最清楚她的飲食起居。往後還須多加留意,若發現咳嗽、胸悶或其他不適有所變化,便及時告知臣,切莫耽擱。」
「是,奴婢記住了。」
柳玄之微微頷首,這才提著藥箱離去。
蘭心站在廊下,目送他走出院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才轉身回殿。
容妃仍倚在榻上,見蘭心回來,便問道:
「柳老院使回去了?」
「回娘娘,奴婢已送柳老院使出宮門了。」
蘭心走到榻旁,替她換上一盞溫水,又將滑落的薄毯重新蓋好。
容妃見她眉間仍帶著幾分愁色,不由得問道:
「怎麼,還在為那些藥材的事煩心?」
蘭心遲疑片刻,才低聲道:
「奴婢只是替娘娘覺得委屈。今早見桂嬤嬤送來那麼多名貴藥材,原以為能替娘娘好好補養身子,沒想到竟都不適合娘娘服用。」
她稍作停頓,又道:
「奴婢知道娘娘不願與中宮起爭執,可心裡終究有些不平。」
容妃聽罷,靜靜望著她,沒有立即接話。
今晨桂嬤嬤前來時,她也曾想過,皇后或許當真念及往日情分,才特意送來這些補品。
從前尚未遷入冷華宮時,她與皇后雖算不上親近,平日相見,倒也還有幾分情面。
只是如今宮中局勢早已不同。皇后送來這些藥材,究竟是出於關切,還是另有用意,她無從得知,自然也不能輕易下定論。
思及此處,容妃才溫聲道:
「你跟在本宮身邊多年,本宮知道你事事都替我著想。只是宮裡的事,不能單憑猜疑便認定誰是誰非。沒有確切的憑據,即便心中有所懷疑,也不能貿然與人爭執。」
蘭心抬起頭,輕聲應道:
「奴婢明白了。往後若再有藥材送來,奴婢一定先請柳老院使查驗,確認適合娘娘服用後,再拿去煎煮。」
容妃微微頷首。
「你記得便好。」
蘭心見她面露倦色,便不再多言,轉而問道:
「娘娘,那些藥材可要收進內間的櫃子裡?與平日服用的藥材分開放,也免得日後不慎拿錯。」
「好。」容妃想了想,又叮囑道,「這幾日雨水多,記得放在乾燥些的地方,別讓藥材受了潮。」
蘭心聞言,不由得一怔。
「娘娘,這些藥材既然暫時用不上,您還擔心它們受潮?」
容妃看了她一眼,唇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既是皇后娘娘的賞賜,收下了便該妥善保管。總不能過些日子,反倒讓人說本宮糟蹋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
蘭心聽罷,也不禁露出笑意。
「娘娘說得是,奴婢這就去收好。」
她取來櫃鑰,將內間靠裡的一格清理乾淨,仔細查看過櫃內,確認沒有受潮,才將長匣與錦袋分別放妥。
至於賞賜單,她則夾在簿冊今日登記的那一頁,以便日後查對。
待一切收拾妥當,蘭心回到榻前,輕聲稟道:
「娘娘,藥材都已放好了。」
「櫃子可鎖上了?」
「還未。奴婢想著,是否要先請娘娘過目?」
容妃朝內間望了一眼。
隔著垂落的簾子,只能隱約瞧見櫃子的一角。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
「不必了。你辦事向來仔細,本宮放心,鎖上便是。」
「是。」
蘭心依言將櫃門鎖好,收起鑰匙,這才回到榻旁。
容妃已倚著軟枕,眉眼間透著幾分倦意。
蘭心替她掖好薄毯,又走到窗前,將薄簾輕輕放下,遮住照向榻邊的日光。
她正要退至一旁,忽聽容妃問道:
「可是快到服藥的時辰了?」
蘭心看了看時辰,答道:
「還有一會兒。娘娘先歇著,待湯藥煎好了,奴婢再來喚您。」
容妃輕輕應了一聲,便閉上眼睛。
蘭心見她倦意漸濃,也不再出聲,只安靜地守在一旁。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湯藥便煎好了。
蘭心端著藥盞進殿,先試了試溫度,確認不燙口後,才走到榻前,輕聲喚道:
「娘娘,藥煎好了,該服藥了。」
容妃聞聲睜開眼,在蘭心的攙扶下緩緩坐起。
蘭心將藥盞遞到她手中。
湯藥尚有餘溫,淡淡的苦味隨著熱氣散開。容妃低頭看了一眼,便端起藥盞,慢慢將湯藥飲盡。
蘭心接過空盞,又遞上溫水,伺候她漱了口。
待收拾妥當,容妃見蘭心仍在一旁忙碌,便開口道:
「你從早上忙到現在,也該累了,坐下歇會兒吧。」
「奴婢不累,娘娘不必掛心。」
「本宮讓你歇著,你便坐下吧。眼下也沒什麼事要忙了。」
蘭心這才應了一聲,在榻旁的矮凳上坐下。
容妃將薄毯往膝上攏了攏,轉頭望向窗外。
午後的日光斜斜照在廊前,檐下殘留的水痕也已漸漸乾了。
「本宮想再歇一會兒。若醒來精神好些,你便扶本宮到廊下坐坐。」
蘭心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廊外,輕聲應道:
「是,娘娘。待您歇息好了,奴婢便扶您出去透透氣。」
容妃微微頷首,重新靠回軟枕。
蘭心起身替她理好枕邊的長髮,待她閉眼歇息,才輕手輕腳地收起藥盞,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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