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三十七分。
希琉的笑容依舊沒有消失。
甚至比剛才更加燦爛。
紅燈籠的光落在她精緻的臉上,將那份笑意染上一層說不出的詭異。她坐在輪椅上,仰頭望著眼前的老人,眼神明亮,沒有絲毫退縮。
【玩家嘗試發動技能—魅惑】
【1D100=74】
【玩家076—技能檢定:失敗】
然而——
事情似乎沒有按照她預想的方向發展。
阿水伯徹底愣住了。
他看看手裡的肉塊,又看看希琉。
那雙死魚般的眼睛睜大了些許。
眼前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外地女娃,究竟是真的不怕,還是在故意戲弄他?
老人活了幾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外地人。
有人在聽見禁忌後連夜離開。
有人被嚇得不敢靠近河邊。
也有人為了所謂的「願望」,什麼規矩都願意遵守。
可是——
他從沒見過有人對著自己的「材料」,露出這種期待的表情。
阿水伯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那一瞬間,希琉漂亮的笑容在他眼裡似乎不再是單純的無害。
反而像是在嘲弄。
「好東西?」
老人低低地笑了一聲。
「嘻嘻……」
那笑聲沒有半點笑意。
「是啊。」
「當然是好東西。」
他的手腕突然一翻。
「啪嘰。」
一聲悶響。
那坨肉直接落了下來。
希琉甚至來不及反應,便感覺到一股冰冷而黏稠的重量砸在腿上。
黑色的液體順著肉塊滑落,沾上衣料。
一股濃烈到近乎刺鼻的腥味瞬間竄入鼻腔。
希琉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東西隔著衣料貼在腿上。
沉甸甸的。
甚至……
似乎還有某種極其微弱的震動。
像是錯覺。
又不像。
阿水伯將手上殘留的黑色黏液隨意抹在泛黃的汗衫上。
「既然外地來的漂亮女娃這麼稀罕,」
他冷笑。
「那就賞給妳了。」
老人低頭看著她。
「拿著啊。」
「怎麼不拿了?」
希琉沒有立刻回答。
而阿水伯已經轉身。
「拿著河神的賞賜,十二點去放水燈吧。」
他重新走回自己的攤位。
重新拿起那根大木勺。
咕嚕。
咕嚕。
白胖的湯圓再次在鍋裡翻滾。
「不然……」
阿水伯背對著她們。
「你們走不出千燈鎮的。」
那句話落下後,他便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繼續攪拌鍋裡的湯圓。
希琉腿上的那坨肉,反倒成了此刻最突兀的存在。
「……」
雨蓮死死抓著輪椅的握把。
她看著那坨肉,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
可這一次,她沒有再失聲。
因為她的注意力忽然被另一件事情吸引。
「等等……」
她的聲音很輕。
星兮也在此時勉強恢復了一些力氣。
她仍被雨蓮扶著,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符紙。
星兮抬起頭。
手帕已經被她覆在口鼻前,隔絕著空氣中那股令人不適的味道。
她沒有再看阿水伯。
而是看向街道。
「妳們有沒有發現……」
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那些人……」
老街上的遊客仍在前進。
一個。
兩個。
十幾個。
他們三三兩兩地走著,表面上與普通遊客沒有任何區別。
有人低聲交談。
有人提著花燈。
甚至還有人笑著討論今晚的燈謎。
可是——
沒有人回頭。
也沒有人停下。
他們只是朝著同一個方向走。
鎮中心。
星兮微微瞇起眼睛。
「他們好像……根本沒有自己的目的。」
她仔細觀察著那些人的動作。
每一個人的腳步都很自然。
可當他們彼此擦肩而過時,卻沒有任何人真正注意身旁的人。
就像是一群被某種無形力量牽引著的傀儡。
「他們在往前走。」
星兮低聲說。
「但我覺得……不是因為他們自己想去。」
雨蓮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心底剛剛平復些許的不安,再一次浮了上來。
「那前面……」
她看向鎮中心。
鑼鼓聲正從那個方向傳來。
咚。
咚。
咚。
節奏沉重而規律。
像某種龐大存在正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敲擊著胸腔。
希琉則低頭看著自己腿上的「禮物」。
她伸出手。
卻沒有碰下去。
「所以……」
她忽然笑了。
「我們現在有兩個問題。」
她抬起頭。
「第一,這坨東西到底是什麼。」
「第二——」
她看向那些不斷走向鎮中心的遊客。
「到底是什麼在叫他們過去?」
三人之間短暫地陷入沉默。
而就在此時。
那坨放在希琉腿上的肉塊……
忽然輕輕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