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三十八分。

那一下細微的動靜，讓三人同時安靜了下來。

希琉低頭看著腿上還沒有來得及裝好的肉塊。

雨蓮則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先……先走吧。」

她壓低聲音，仍帶著些許尚未完全消散的顫抖。

「找個地方緩緩……」

希琉沒有反駁。

畢竟此刻繼續留在阿水伯的攤位前，顯然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雨蓮伸手扶起仍有些虛弱的星兮。

星兮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腳步。

她從隨身的小包裡翻出一條手帕，仔細摀住口鼻。

那股甜膩的糯米香與腥味終於被隔開了一些。

「走吧……」

星兮輕聲說。

她一手抓住雨蓮的衣角，跟著兩人離開了湯圓攤。

希琉則操縱輪椅，讓三人沿著主街邊緣前進。

走出一段距離後，她忽然想起腿上的「河神賞賜」。

「這個總不能一直放我腿上吧？」

希琉低頭看了看那坨肉。

「附近有沒有什麼可以裝的？」

她左右張望。

原本還想找張乾淨的黃紙暫時包住，雨蓮卻已經從包裡拿出了一個不透明的塑膠袋。

「還是用這個吧……」

雨蓮把袋子遞過去。

「綁好……」

她頓了一下。

又從包裡拿出一張符紙。

「我再貼個符紙上去。」

希琉將那坨肉小心地弄進塑膠袋。

雨蓮迅速將袋口死死打結。

最後，把符紙啪地貼在袋子外側。

就在符紙貼上的瞬間——

「嘶——」

三人同時聽見了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響。

像是什麼東西被燙到了一般。

雨蓮怔住。

她盯著符紙。

原本鮮紅的硃砂筆跡，竟在短短幾秒內迅速失去光澤。

紅色逐漸暗沉。

最後變成如怨氣凝聚的黑色。

「……」

雨蓮的臉色再次變了。

而那個塑膠袋裡，原本若有若無的微弱跳動，也在此刻慢慢停了下來。

「至少……」

雨蓮盯著它。

「暫時安靜了。」

沒有人想知道那究竟代表什麼。

三人不敢再於主街上多做停留。

星兮緊緊抓著雨蓮的衣角。

雨蓮則在一旁推著希琉的輪椅。

三人順著人潮邊緣前進，很快便鑽進主街旁一條沒有掛紅燈籠的昏暗小巷。

與外頭相比，巷子裡安靜得異常。

沒有鑼鼓。

沒有叫賣。

甚至連行人的腳步聲都遠了許多。

只有牆角一張破舊木椅，勉強能讓她們稍微休息。

「呼……」

雨蓮終於鬆了一口氣。

三人暫時停了下來。

星兮仍用手帕摀著口鼻。

她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比剛才已經好了許多。

然而，就在她環顧四周時——
「咦？」

她忽然注意到旁邊的紅磚牆。

牆上貼著一張斑駁的紙。

看起來像是千燈鎮今年的大醮元宵活動導覽圖。

星兮走近一些。

三人一起看向那張泛黃的地圖。

上面用毛筆字標示著幾個重要地點：

【鎮中央廣場（廟口）】
午夜十二點，鎮長親自發放特製紅燈籠與鮮肉湯圓。

【黑水河畔】
放水燈唯一指定地點。水深危險，切勿低頭看水。

【千燈謎廊】
猜燈謎兌換獎品處。猜錯請速離開，切勿糾纏。

【迎賓招待所】
提供外地遊客住宿休息。

雨蓮的目光從一個地標移到另一個地標。

這些內容……

與她們先前聽說的禁忌竟然完全對得上。

可是最下面的一行字，卻讓三人的目光同時停住。

那行字是用鮮紅色的顏料寫成的。

顏色鮮得有些不自然。

就像是不久前才有人重新補上。

只有短短一句話。

「拿了河神的肉，就必須許願。」

「……」
巷子裡一片寂靜。

雨蓮慢慢低下頭，看向希琉腿上的塑膠袋。

那張已經變成暗褐色的符紙仍貼在袋子上。

她忽然覺得——
她們剛才也許不只是拿走了一塊「肉」。

而是拿走了某種原本不該離開那座攤子的東西。

遠處。

忽然傳來一陣鑼聲。

咚。

三人同時抬頭。

咚。

聲音從鎮中心傳來。

咚。

緊接著，街上的人群再次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即使身處昏暗的小巷裡，也依舊能聽得一清二楚。

而那群人……
依舊在朝著廟口的方向走。

星兮捏著雨蓮衣角的手，不自覺又緊了一些。

這座小鎮的夜晚，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