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千燈謎廊後,三人沿著導覽圖上的方向繼續前進。
雨蓮先將那枚【啞鈴鐺】繫在腰間的布袋旁。
布袋裡裝著幾張符紙,以及師父交給她的幾件法器。黃銅鈴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卻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希琉則將剛得到的【黑魚膏】遞給雨蓮。
「這個妳保管吧。」
雨蓮愣了一下。
「我?」
「嗯。」
希琉看起來對這份獎品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於是雨蓮只好將小鐵盒也收進自己的布袋。
星兮站在兩人身旁,看了看她們剛得到的東西。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口袋裡的紅繩。
「這些東西……好像很珍貴呢。」
她環顧四周。
謎廊裡仍有不少普通遊客。
有人拿著燈籠。
有人正在猜謎。
也有人興奮地和同伴討論著答案。
可是——
他們似乎什麼都沒有拿到。
星兮微微歪起頭。
「其他人好像都沒有拿到,這是為什麼呢?」
可惜。
那個奇怪的解謎人早已消失。
這個問題,註定暫時沒有人回答。
星兮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輕輕嘆了口氣。
「接下來我們要到哪裡去?」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裡的氣氛……雖然感覺很熱鬧,但我好像有點累了。」
她看向兩人。
「要去休息嗎?」
希琉幾乎沒有猶豫。
「行。」
星兮眼睛一亮。
她偷偷看了一眼雨蓮。
然後——
「咳、咳……」
少女捂著嘴,輕輕咳了兩聲。
雨蓮沉默了一下。
「……」
她看看星兮。
再看看遠處仍然傳來的鑼鼓聲。
最後還是妥協了。
「去迎賓招待所看看吧。」
她摸了摸腰間的啞鈴鐺。
「發湯圓的活動……我不太敢參與。」
三人就此達成共識。
她們順著導覽圖上的方向,離開了稍顯熱鬧的千燈謎廊。
一路走到主街尾端。
一棟兩層樓高的古老木造建築出現在眼前。
【迎賓招待所】
比起外面的喧鬧街道,這裡安靜得有些異常。
門口掛著兩盞巨大的紅燈籠。
燈光將上方的「迎賓」二字映得鮮紅。
三人站在門前。
雨蓮伸手推開木門。
「咿呀——」
悠長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裡迴盪。
屋內光線昏暗。
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檀香味。
仔細聞,又似乎能嗅到一點被香氣刻意掩蓋的霉味。
櫃檯後方站著一名中年女人。
她穿著暗紅色旗袍。
臉上敷著厚厚的白粉,鮮紅的嘴唇與蒼白的膚色形成強烈反差。
聽見開門聲,她緩緩抬起頭。
視線依次掠過三人。
先是看向臉色仍有些蒼白的星兮。
接著是穿著道士服的雨蓮。
最後——
停在希琉身上。
更準確地說。
是停在希琉腿上的那個塑膠袋。
袋口貼著已經變黑的符紙。
縫隙間還隱約透出一絲令人不舒服的氣味。
老闆娘眼角輕輕抽動了一下。
下一秒。
她重新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笑容。
「三位外地來的姑娘。」
「來歇腳的吧?」
她從櫃檯底下取出一把沉重的黃銅鑰匙。
鑰匙上掛著一塊木牌。
上面刻著:
一樓・肆號房
「一樓盡頭的肆號房。」
她將鑰匙推到櫃檯前。
「方便這位坐輪椅的姑娘進出。」
「房裡有三張床。」
希琉伸手接過鑰匙。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老闆娘的視線又一次落到那個塑膠袋上。
這一次,她的聲音壓得更低。
「姑娘們……」
「帶著『河神的賞賜』。」
她的笑容沒有改變。
「就別放在太熱的地方。」
三人同時安靜了一瞬。
老闆娘卻沒有解釋。
只是看向走廊盡頭。
「還有……」
「肆號房的窗戶,正對著後面的黑水河。」
「晚上睡覺以前……」
她一字一句地說。
「千萬記得把窗戶關緊。」
「別探頭出去看。」
說完。
老闆娘又恢復了原本那副職業性的笑容。
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說過。
三人拿著鑰匙來到一樓盡頭。
「喀。」
鑰匙轉動。
房門被推開。
房間內比想像中乾淨。
三張單人床整齊地靠在牆邊,床單雖然有些泛黃,卻沒有明顯的髒污。
暫時沒有看到任何異常。
雨蓮走進房間後,第一件事情便是回頭將房門鎖上。
「喀。」
門鎖扣上的聲音讓三人稍微安心了一些。
至少現在——
沒有外人盯著她們。
希琉也終於可以稍微放鬆。
只是她腿上的那個塑膠袋,依然非常醒目。
袋子裡裝著阿水伯給的「河神賞賜」。
而房間裡……
沒有冰箱。
與此同時。
房間最深處的一扇木格窗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窗戶沒有完全關閉。
只留著一道細細的縫。
「嘩啦……」
「嘩啦……」
流水聲從窗外傳來。
黑水河就在招待所後方。
一陣冷風從窗縫鑽進房間。
風裡帶著濕潤的水氣,以及淡淡的水草腥味。
星兮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這裡……比外面還冷。」
窗外一片漆黑。
紅燈籠的光只能照到窗框附近。
再遠一些,便什麼都看不清了。
三人暫時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
但沒有人忘記老闆娘最後說的那句話。
別探頭出去看。
雨蓮站在房間中央。
她摸了摸腰間的布袋。
啞鈴鐺仍舊安靜地垂著。
而希琉腿上的塑膠袋,也安安靜靜地躺著。
只有貼在袋子上的【引魂契】……
依舊是那令人不安的暗褐色。
房間裡一時間只剩下黑水河的水聲。
「嘩啦……」
「嘩啦……」
三人終於可以稍微喘口氣。
但她們也知道。
從進入千燈鎮開始,真正的元宵夜才剛剛拉開序幕。
距離午夜十二點——
還有五個多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