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燈謎廊裡依舊人聲鼎沸。

可在三人所在的這個角落，氣氛卻安靜得有些異常。

星兮低頭看著手中的黃紙。

原本毫無存在感的黃紙此刻正微微透出暖意。

溫熱的感覺從掌心一路蔓延，原先翻騰不止的胃部也逐漸平靜下來。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

至少現在，她還能正常思考。

而另一邊，星兮剛才脫口而出的答案，似乎終於讓解謎人有了反應。

斗笠緩緩抬起。

一點。

又一點。

可斗笠之下依舊沒有五官。

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不換題。」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無提示。」

停頓片刻。

那沒有情緒的聲音又緩緩響起。

「再問……便是糾纏。」

話音落下。

四周的溫度似乎又低了幾分。

解謎人腳下那截斷裂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輕輕扭動了一下。

星兮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符紙。

而解謎人已經轉向她。

「『元宵』……」

他頓了頓。

「或者說，『湯圓』。」
「答對了，小姑娘。」

黑色長袖緩緩抬起。

一隻慘白的手從袖中探出。

那隻手的手指異常纖細，幾乎沒有半點血色。

而在他的掌心裡——
躺著一根紅線。

紅線兩端各自打著一個死結。

「收好。」

解謎人將紅線遞到星兮面前。

「午夜放水燈時，若聽見有人從背後叫妳的名字……」

他的聲音忽然壓得極低。

「把這個丟進水裡。」
「切記。」
「別回頭看。」

星兮眨了眨眼睛。

「……好奇怪的東西。」

她伸手接過。

左右翻看了幾遍。

紅線看起來平平無奇。

最後，她還是認真地將它收進內側口袋。

就在那張微微發熱的符紙旁邊。

「收好了。」

她小聲說。

解謎人沒有回答。

他的頭慢慢轉向另外兩人。

「那麼。」
「兩位的答案呢？」

斗笠下的黑暗似乎更深了。

「猜錯請速離開。」
「莫要糾纏。」

雨蓮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謎題。

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希琉。

那道謎題……
明明是在說符紙。

只是具體的名稱，她卻一時想不起來。

符籙一脈本就有不同流派與稱呼。

而這張符紙從紅色變成黑色後，究竟該叫什麼？

雨蓮深吸一口氣。

「……鎮壓符。」

另一邊。

希琉似乎正好聽見星兮低聲說出的那兩個字。

「輪椅。」

她幾乎沒有猶豫。

「輪椅！」

話音落下。

三人同時安靜了。

解謎人的頭微微偏了一下。

「喀……」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他先轉向希琉。

又慢慢轉向雨蓮。

「『輪椅』……」
「答對了。」

希琉眉梢一挑。

「真的？」

解謎人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只是淡淡地補了一句：
「不過……丟了的雙腿，可就找不回來了。」

那句話聽起來不像祝福。

反而像某種不祥的提醒。

黑色長袖再次抬起。

一個小小的生鏽鐵盒被放到了希琉手中。

盒子裡裝著一層黑色黏稠的膏體。

隱約散發著淡淡的魚腥味。

「這是『黑魚膏』。」
「若是輪子卡住了……」

解謎人的聲音停了一下。

「或者，遇上不該跑的東西追妳。」
「抹在輪子上。」

希琉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鐵盒。

「……」

這獎品是不是多少有點針對她？

而解謎人已經轉向雨蓮。

「至於妳。」

斗笠微微低下。

「妳叫它鎮壓符。」

雨蓮的心裡莫名一緊。

「但在千燈鎮……」

他的語氣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近乎嘲弄的意味。

「紅字變了黑。」
「便再也鎮不住任何東西了。」

雨蓮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張已經變色的符紙上。

解謎人緩緩吐出最後三個字。

「我們管那叫——」
「引魂契。」

「……」

雨蓮臉色微微一變。

原來……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鎮壓符。

可出乎意料的是，解謎人並沒有因為她答錯而收回獎賞。

他從袖中取出另一樣東西。

一枚小巧的黃銅鈴鐺。

鈴鐺表面泛著暗沉的光澤。

雨蓮伸手接過。

輕輕晃了一下。

「……」

沒有聲音。

她又晃了一次。

依然安靜。

雨蓮低頭仔細看了看。

這才發現——
鈴鐺裡根本沒有鈴舌。

「啞鈴鐺。」

解謎人說。

「無論妳怎麼搖，它都不會響。」

他停頓了一下。

「但如果今晚……」
「它自己響了。」

斗笠下的黑暗似乎望向了雨蓮。

「記得。」
「立刻閉上眼睛。」

雨蓮握著鈴鐺的手僵住了。

「……自己響？」

解謎人沒有回答。

只是將雙手重新交疊，收回寬大的袖口。

「三位客人的謎題已解。」
「獎賞已發。」

他的聲音重新恢復平淡。

「距離午夜十二點還早。」
「莫要在街上盲目遊蕩……」

他微微抬頭。

「去【迎賓招待所】歇息吧。」

話音落下。

一陣陰冷的風忽然穿過長廊。

幾張紅色紙錢不知從哪裡飄來。

其中一張擦過星兮的肩膀。

三人下意識同時眨了一下眼睛。

再睜眼時——
那名黑衫解謎人已經不見了。

沒有腳步聲。

沒有離去的身影。

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原地只剩下三盞燈籠。

在風中輕輕搖晃。

一下。
一下。
一下。

三人獲得的物品

星兮｜【打結的紅線】
兩端各自綁著死結的紅線。
解謎人警告：若午夜放水燈時聽見有人從背後叫名字，將紅線丟進水中。
星兮已將它收進內側口袋，與那張微微發熱的符紙放在一起。

希琉｜【黑魚膏】
生鏽鐵盒裝著黑色黏稠膏體，帶著淡淡魚腥味。
用途不明。
解謎人只說，輪子卡住或遇到「不該跑的東西」追趕時，可以抹在輪子上。

雨蓮｜【啞鈴鐺】
一枚沒有鈴舌的黃銅小鈴鐺。
正常情況下無法發出聲音。
但如果今晚它自行響起——
立刻閉上眼睛。

而希琉的腿上。

那個塑膠袋依舊安安靜靜地放著。

袋口被雨蓮重新封好。

外側貼著的符紙已經變成暗褐近黑的顏色。

裡面的「肉塊」……
暫時沒有再動。

可沒有人知道。

這份所謂的「河神賞賜」，究竟還會在什麼時候醒來。

時間來到了——
晚上六點二十五分。

距離午夜十二點，還有將近六個小時。

而三人面前，只剩下幾個選擇。

【迎賓招待所】。
【鎮中央廣場・廟口】。

以及——
那條目前最不應該靠近的路。

【黑水河畔】。

至於希琉腿上的那袋肉……
她似乎依舊沒有放棄「另有大用」的想法。

三人站在逐漸暗下來的千燈謎廊中。

遠處的人群依舊在笑。

燈籠依舊在搖。

而那枚沒有鈴舌的黃銅鈴鐺——
安靜地躺在雨蓮掌心。
一聲也沒有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