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十五分。

三人終於暫時離開了那條陰暗狹窄的小巷。

巷口的燈籠被晚風吹得微微搖晃，昏黃的光線落在青石板路上，將三人的影子拉得細長。身後那股揮之不去的腥味，也隨著距離拉遠而逐漸淡去。

然而，希琉腿上的那個塑膠袋，卻依舊是三人此刻最無法忽視的存在。

雨蓮低頭看著它。

塑膠袋原本透明的表面，此刻已經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黑霧。貼在外側的黃色符紙也不像先前那般鮮亮，硃砂寫成的字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

「啊……」

雨蓮皺起眉。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符紙的邊緣。

下一秒，她像是被燙到似的立刻縮回手。

「這……居然發黑了……」

她盯著自己的指尖看了兩秒，又低頭看向那個塑膠袋。

「這肉現在丟掉還來得及嗎……」

沒有人回答。

雨蓮抿了抿唇，最後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剛才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

「河神……到底是什麼？」

這一次，連星兮也安靜了下來。

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個小小的塑膠袋上。

明明只是一塊被包裹起來的肉，現在看起來卻像是一件隨時可能醒來的詭異物品。

袋子裡甚至偶爾傳出極其細微的水聲。

滴。
答。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緩慢地呼吸。

「我覺得嘛……」

希琉的聲音忽然響起。

她似乎完全沒有被這詭異的氣氛影響。

她伸手拿起掛在輪椅側邊的導覽圖，慢悠悠地攤開。

「那個黑水河畔不錯呢。」

她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路線滑過，最後停在了【黑水河畔】四個字上。

嘴角甚至揚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順便把這該死的肉丟了如何？」

雨蓮：「……」
星兮：「……」

兩人同時沉默。

希琉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腿上的塑膠袋。

「其實不丟也可以的哦～」

她語氣一轉。

「我另有大用。」

雨蓮看著她。

「……妳到底想拿它做什麼？」

「秘密。」

希琉笑得相當自然。

雨蓮：「……」

她忽然覺得，真正危險的可能不是河神。

而是坐在輪椅上的這位。

星兮原本還低頭研究著導覽圖。

她的手指沿著上面的路線慢慢移動，似乎正在思考接下來究竟該往哪裡走。

直到某一刻——
她的動作忽然停住。

「燈謎！」

少女猛地抬起頭。

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一瞬間的反應，甚至讓另外兩人都愣了一下。

「我們可以去猜燈謎啊！」

她指向導覽圖上的一處位置。

【千燈謎廊】。

那裡被畫成一條掛滿燈籠的小街，旁邊還特別標註著「元宵限定」。

星兮的語氣明顯興奮了不少。

但話說到一半，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視線慢慢掃過周圍。

詭異的鎮民。

過分鮮紅的燈籠。

還有方才巷子裡發生的一切。

她臉上的笑容又稍微收斂了一點。

「……不過。」

她重新看向兩人。

「我們現在身處的地方好像有點危險。」
「現在還沒十二點，要先去廟口準備嗎？」

她說著說著，聲音卻又變得猶豫。

視線不自覺再次飄向那四個字。

【千燈謎廊】。

「還是說……」

星兮小心翼翼地問。

「我們能先去逛逛？」

空氣安靜了。

雨蓮低頭看著那張地圖。

希琉也沒有立刻回答。

三人站在街角，陷入了一場非常嚴肅——但內容似乎又有點離譜的討論。

片刻後。

【偵測到玩家內部意見不統一，已觸發對抗檢定，玩家請擲骰】

—

星兮：32
雨蓮：86
希琉：99

—

結果顯而易見。

星兮的提議，取得了這場討論的勝利。

希琉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腿上的「河神肉包」。

又想起自己剛才提出的——
把河神的肉直接丟進黑水河。

那個怎麼想都不太妙的提案。

最後，她輕輕攤開雙手。

「行吧。」
「我先不出餿主意了。」

她頓了頓，又若有所思地補充。

「看來今天直覺不太準呢。」

雨蓮：「……妳還知道啊。」

雨蓮重新看向導覽圖。

「那我們去猜燈謎吧。」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謹慎。

但相比剛才，明顯放鬆了一些。

「我……也有點興趣。」

「好！」

星兮立刻笑了起來。

她原本一直遮著口鼻的手帕，此時也慢慢放了下來。

奇怪的是——
剛才幾乎令人無法忍受的腥味，此刻竟然已經淡了許多。

空氣裡重新出現了夜晚山鎮特有的氣息。

潮濕的泥土。

遠處樹林裡的草木香。

以及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淡淡線香。

星兮深吸了一口氣。

「好多了。」

她下意識說道。

或許只是因為已經離開了阿水伯的攤位。

又或者……
她看了一眼希琉腿上的塑膠袋。

也許是那張符紙還在發揮作用。

不過現在的星兮，已經沒有心思繼續思考這些了。

「我們快走吧！」

她催促道。

於是三人再次踏上了千燈鎮的主街。

雨蓮走在最前方，推著輪椅。

希琉坐在輪椅上，腿上則穩穩放著那個被黃色符紙封住的「河神肉包」。

星兮跟在旁邊，一邊走，一邊低頭研究導覽圖。

街道兩側的景象也逐漸發生變化。

原本安靜得有些詭異的街區，開始出現越來越多遊客。

孩童拿著小巧的兔子燈跑過街角。

老人坐在店門口聊天。

年輕人則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研究掛在屋簷下的燈謎。

「這邊的人好像變多了。」

星兮小聲說。

雨蓮點了點頭。

「嗯。」

但她的手依舊沒有離開自己的布包。

因為她注意到一件事情。

這些人的臉上雖然帶著笑。

卻似乎……
笑得太整齊了。

每個人的嘴角，都維持著差不多的弧度。

每個人的眼睛，也都倒映著頭頂那一盞盞鮮紅色的燈籠。

雨蓮抬起頭。

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

紅色的光影從她眼前掠過。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有種錯覺。

那些燈籠……
好像正在看著她們。

「……」

雨蓮不動聲色地加快了腳步。

「怎麼了？」

星兮察覺到她的異樣。

「沒事。」

雨蓮收回視線。

「先去謎廊看看吧。」

三人繼續向前。

越往千燈謎廊的方向走，人群便越熱鬧。

燈籠的數量也越來越多。

一盞。
兩盞。
十盞。
百盞。

紅色的燈火逐漸連成一片，彷彿整條街都被浸泡在一片溫暖而喜慶的紅光之中。

星兮的腳步也越來越快。

直到她們拐過最後一個街角——
眼前的景象，驟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