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眼!」
雨蓮的聲音幾乎是在最後一刻才衝出喉嚨。
「鈴鐺快要響了!」
三人的動作幾乎同時停住。
下一秒——
叮……鈴——
清脆的鈴聲在房間裡響起。
那聲音並不大。
甚至可以說是異常空靈。
可它出現的瞬間,卻彷彿穿透了整個房間,直接在三人的腦海深處迴盪。
雨蓮腰間那枚明明沒有鈴舌的【啞鈴鐺】,正輕輕晃動著。
它開始響了。
鈴聲落下的瞬間,房間裡的溫度驟然下降。
三人的呼吸都在空氣中凝成淡淡白霧。
窗戶緊閉著。
櫃子沒有被打開。
床底下的木箱也仍然安靜地躺著。
房間裡……
除了鈴聲外,沒有任何其他聲音。
至少最開始是這樣。
雨蓮死死閉著眼睛。
她原本以為閉上眼睛之後,自己會什麼都看不見。
但很快,她發現自己錯了。
視線消失之後,其他感官反而變得更加清晰。
她聽見自己的呼吸。
聽見星兮略顯急促的心跳。
聽見希琉輪椅的金屬結構因為低溫而發出極細微的「喀」聲。
然後——
房間裡多了一個聲音。
啪答。
很輕。
像是赤腳踩在濕漉漉的木地板上。
停了一會。
又是一下。
啪答。
那個聲音沒有固定的方向。
一開始在左邊。
下一刻,卻像是從身後傳來。
再下一秒,又出現在房間另一頭。
它沒有急著靠近。
反而像是在……
觀察。
雨蓮的手指悄悄收緊。
她想起解謎人的警告。
「如果今晚……它自己響了,記得,立刻閉上眼睛。」
她現在終於明白了。
那不是提醒。
而是規則。
希琉同樣閉著眼睛。
她的手仍然停在木櫃前。
黃銅鑰匙就在指尖附近。
她甚至已經摸到了鎖孔的位置。
可就在她準備將鑰匙插入的時候——
一股冰冷的觸感忽然從後方貼了上來。
不是手。
不是衣服。
而是一縷濕漉漉的長髮。
輕輕掃過她的後頸。
希琉的身體微微僵了一瞬。
她沒有回頭。
因為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能睜眼。
那東西也沒有立刻攻擊。
只是安靜地貼在她身後。
近得幾乎沒有距離。
而星兮……
她正站在床邊。
剛才聽見雨蓮的警告時,她下意識地轉過頭。
然而——
太晚了。
【偵測到檢定環節】
【1D100=45】
【玩家024—敏捷檢定:成功】
就在鈴聲響起的瞬間,星兮猛地閉上雙眼。
最後的零點幾秒裡,她的視野只捕捉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團慘白的影子。
就站在——
希琉的輪椅後方。
那個「人」低著頭。
身體微微彎曲。
濕漉漉的長髮垂落到胸前。
脖頸彎曲的角度,完全不像正常的人類。
星兮的瞳孔微微收縮。
下一瞬,她徹底閉上眼睛。
什麼都看不見了。
但她記住了那個位置。
就在希琉身後。
希琉正摸索著黃銅鑰匙。
只差一點。
只要插進去……
「喀啦——!」
鑰匙撞上木門。
失去了準頭的鑰匙從指間滑落。
鏘!
清脆的金屬聲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
鑰匙落在地上。
向前滑動。
又滑了一段。
最後——
咔。
消失在木櫃底下。
希琉的手停在半空。
而房間裡的「啪答」聲,也停了。
徹底停了。
【偵測到檢定環節】
【1D100=99】
【玩家076—靈巧檢定:大失敗】
這一次的失誤,似乎不只是單純的掉落物品。
空氣……
變了。
希琉能清楚感覺到,原本貼在自己身後的那股冰冷氣息,突然離開了。
一縷濕漉漉的長髮從她頸後慢慢滑走。
緊接著——
兩隻冰冷的手搭上了輪椅扶手。
一左。
一右。
將她牢牢困在其中。
希琉沒有睜眼。
她甚至不敢動。
下一刻,一股濃重的河水氣味從身後傳來。
不是腐臭。
更像是浸泡過太久的潮濕水氣,混著泥土與黑水河特有的腥味。
一道極低的聲音貼近她耳邊。
「……找不到鑰匙嗎?」
聲音沙啞得不像正常人。
又像是有人隔著一層水說話。
「……沒關係……」
「裡面沒有妳的腿。」
短暫的沉默。
「……在河裡。」
「我們幫妳找……」
希琉的輪椅忽然向後移動。
嘰——
輪子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一下。
又一下。
那東西正在從後方推著她。
而方向——
正是房間深處。
那扇貼著符紙的窗戶。
雨蓮聽見了輪椅移動的聲音。
她沒有睜眼。
也不敢睜眼。
但她知道,希琉出事了。
她立刻伸手摸向腰間的布袋。
手指在裡面迅速摸索。
符紙。
木牌。
法器。
最後,她碰到了一個冰冷的鐵盒。
——【黑魚膏】。
她將鐵盒緊緊握在手裡。
此刻她還不知道這東西究竟能不能對付眼前的「室友」。
但解謎人說過。
遇上不該跑的東西,黑魚膏可以抹在輪子上。
而現在……
那東西正在推著希琉的輪椅往窗邊走。
另一邊。
星兮也沒有睜眼。
她蹲在床邊,手掌仍然搭在那個巨大木箱的鐵環把手上。
她知道。
只要拉下去——
這個藏在床底的東西就會被打開。
可現在……
希琉正在被某個看不見的東西拖走。
雨蓮手裡似乎拿到了什麼。
而那個「室友」就在她們之間。
房間裡沒有任何人說話。
沒有腳步聲。
沒有水聲。
只有鈴聲和輪椅被一點一點往後拖動的聲音。
嘰——
嘰——
距離窗戶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