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特小姐被那聲低吼和突然炸開的銀光嚇得往後縮,整個人縮在床頭,抓著被子擋在身前。她滿臉驚惶地看著這個陌生的銀髮騎士,顫聲問:「你....你是誰?我為什麼在這裡?這裡是哪裡?」
一連三個問題,每個字都在抖。
里安德垂下那只抓空的手,轉過身。
臉上的狠戾像被什麼東西一把抹掉,重新覆上的是一層淡淡的、疏離有禮的表情。
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足夠讓貴族小姐感到安全的距離,微微欠身。
「凱爾特小姐,我是博羅梅奧城堡的騎士,里安德。您身體不適,先前暈倒了,剛才醫師來看過,開了安神藥讓您歇著。」
他語氣平穩,聲線溫潤,像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凱爾特眨了眨眼,翠綠的瞳眸裡疑惑開始發酵。她記得自己厭煩要參加接連幾日的相親晚宴,在偏廳喝了杯侍女遞來的茶,之後就什麼也不清楚了。
現在醒來,頭痛欲裂,身上每根骨頭都在酸軟,像被人從高處扔下來再撿回去拼好一樣。
而且....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她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件陌生的絲質襯裙,不是她原本穿的那套晚禮服。
「我……我的衣服?」
「侍女幫您換的,原本那套沾了酒漬。」里安德接得天衣無縫,碧眸澄澈得像毫無心事的晴空。
凱爾特半信半疑,試著從床邊挪下來。
腳一沾地,膝蓋直接軟掉,整個人往前撲。
里安德再次伸手,這次扶的是她的前臂,力道很輕,剛好讓她不會摔下去,然後立刻收回,像訓練有素的騎士那樣,不逾矩半分。
「需要幫您叫侍女過來嗎?」
「……好....好的。」
里安德轉身走出房門,步伐穩健,背影挺拔,長靴在長廊上踩出規律的噠噠聲。他下了塔樓,對一位路過的侍女低語催眠,帶她回到頂層,對凱爾特點了下頭,便退出房間。
門板闔上的那聲輕響像某種開關。
他站在走廊裡,銀髮在壁燈的暖光下泛著柔亮色澤。侍女從他身邊經過端著熱水和乾淨的布巾,匆匆推門進去。
門開的那條縫裡,隱約聽見凱爾特問侍女,「剛才那位騎士……叫什麼名字?」
「里安德大人,是新調來守城堡的。」
「他……看起來有點可怕。」凱爾特小聲說。
門又關上了。
里安德靠在走廊的石牆上,壁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慢慢把後腦勺抵上冰冷的石面,閉上眼。
又跑了。
那小東西真的用高階傳送術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她被自己肏到腰軟腿抖,明明嚇的意識都要碎了,還能發動高階魔法。
該誇她意志力驚人?還是該罵自己太過鬆懈?
他在心裡把方才那兩秒鐘翻來覆去拆解了無數遍。手掌上好像還殘留著扶住凱爾特時的觸感,溫的軟的,但完全不對---不是他想握的那個觸感。
他想要的觸感是什麼?
一個像是瓷娃娃,輕輕一捏就會碎掉,卻又滑溜得像泥鰍,怎麼抓都抓不牢的小野貓。
那對巨乳壓著他胸口時,軟得他心跳漏拍,他從背後壓制住她,低下頭含住她耳朵,她整個人就化在他懷裡,反抗全消,只剩顫抖和壓抑不住的輕吟。
她高潮的時候,喜歡抓著東西,尤其抱著自己頭顱或脖頸時,彷佛小獸尋求慰藉一般,讓他心軟的快碎。
另一股更濃烈的情緒,爬過嫉妒和欲望的上頭,把碧色瞳孔燒成了濃厚的暗藍。
他睜開眼,碧眸透出的眼神冷得嚇人,墨藍眸底則是湧動深海危險。
不是憤怒。憤怒太廉價,不符合他此刻的心境。
那是一種深沉感情被點燃之後,濃烈火焰又從爐灶裡被硬掏出來,扔在冰冷地上滾兩圈的陰鷙。
是暗火,燒在最底層,悶著煨著,將把心臟烤得又幹又硬。
..............
聖馬利諾堡裡,魔法陣的微光映在莉莉絲蒼白的臉上。
她握著項鍊,聲音發顫,「麗雅,我需要妳。」
魔法陣中浮現一個與她同樣嬌小的身影。麗雅的幻影剛成形,碧綠的眼眸便盯住莉莉絲手中的三瓶煉化的男精藥水。
她眉頭皺起,「同一個男人的。」
莉莉絲咬住下唇,點了點頭。
麗雅歎氣,「這過不了導師那關。時間剩不到一個月,妳打算怎麼辦?」
「我遇到一個叫里安德的特級法咒師。」莉莉絲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很……難纏。」
她是七階魔法使,對上高階法咒師,還可以抵抗一下下,特級法咒師對自己來說,就是輾壓存在。麗雅已經是一階魔導士,比自己強多了。
整個大陸特級法咒師數量不多,她沒想到自己這麼倒楣,一開始就遇上一個。
麗雅沉默片刻,伸手穿過幻影,輕觸妹妹的臉頰,「我去人界幫妳轉移他的視線。」
「我是要.....」
「閉嘴!學魔咒。」
兩周後,北境斯堪地某伯爵領地。
莉莉絲站在領主城堡的音樂室裡,原本精緻卻有些稚氣宛如瓷娃娃長相,微調後顯得端莊妍麗,褐色長髮整齊束在腦後,黑色眼珠沉靜如水。她穿著保守的家庭教師長裙,袖口扣到手腕。
鋼琴前坐著五歲的卡琳,胖乎乎的手指在琴鍵上亂敲。
「莉莉絲老師,我不想彈音階。」
莉莉絲彎下腰,用溫軟的語氣說:「彈完音階,我們可以練習那首關於小老虎的歌。」
卡琳的眼睛亮了。
莉莉絲這次不再莽莽撞撞,在領地觀察了五天。知道這座領主的城堡裡有她之前沒完成的酒保、按摩師、騎士,還有需要的廚師,四種身份。
至少....原本她以為最難的法咒師職業,竟然莫名完成了。
這次她決定變成家庭教師,進這座城堡。因為這個身份接觸的人最多,但最不起眼,也就不容易暴露。
她不知道,里安德老是一直追查自己,是因為需要負責監督來自魔界之人嗎?
西蘭島森林深處,月光被樹影切割成碎片。
麗雅站在空地中央,她是一階魔導士,魔法使九階突破就是魔導士,所以能看到追蹤咒紋,像樹木的根爬向她腳踝。
她沒有逃,她在等。
樹影中走出一個金髮男人。
里安德的碧眸在夜色中泛著冷光。他穿著白色襯衫,步伐從容,像獵人巡視已經落入陷阱的獵物。他停在麗雅面前三步遠,目光掃過她的臉。
不到三秒。
他開口,「妳不是她。」
麗雅沒有否認。魔導士相當人類高階法咒師,她不認為能瞞過特級法咒師,但故弄玄虛後逃跑,應該還是遊刃有餘---她是這麼認為。
她抬起下巴,嘴角彎起與莉莉絲完全不同的弧度,「她是我妹妹。」
里安德的眼神變了。
碧眸深處像有什麼龜裂,轉成暗沉的深藍。那個小傢伙這次是蓄意矇騙他。
他沒有說話,直接抬手,指尖凝聚金色咒紋,咒術像鞭子甩向麗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