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熱的六月，星華高中的校園裡充滿了被太陽烤得發燙的柏油路氣味。對於大多數高中生來說，夏天最期待的莫過於體育課的游泳項目，那意味著可以泡在清涼的池水裡，暫時逃離沉悶的教室。

但對陸辰來說，這簡直是世界末日。

「嗶——！陸辰！你這週又胃痛？」

體育老師吳教練站在泳池邊，脖子上掛著哨子，皺著眉頭看向坐在看台陰涼處的陸辰。陸辰穿著整齊的夏季運動服，雙手摀著肚子，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痛苦的表情。

「報告教練……對，可能昨天晚上吃壞肚子了，現在還在絞痛。」陸辰心虛地低著頭，不敢直視教練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銳利眼睛。

吳教練狐疑地打量了他幾眼，又看了看坐在陸辰旁邊、因為身體不便而獲准長期見習的夏蔚，最終無奈地揮了揮手：「行吧，你就在岸上跟夏蔚一起見習。但我警告你，下週就是期中游泳測驗，測驗佔了體育成績的百分之三十。你就算胃痛到要在水裡吐泡泡，也得給我下水！」

「是……謝謝教練。」陸辰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但隨即眉頭又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待教練轉身去指導其他同學，夏蔚偏過頭，看著陸辰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帶著戲謔的淺笑。她用肩膀輕輕撞了撞他。

「演技越來越差了，陸辰同學。你這胃痛發作得也太規律了吧，每到星期四下午第三節課就準時報到？」

「蔚蔚，妳就別挖苦我了。」陸辰苦笑著往後靠在椅背上，看著波光粼粼的泳池和穿著標準泳褲在水裡打鬧的男生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星華的校規那麼嚴，男生連穿防寒衣都不行，只能穿那種短泳褲。我要是真脫了衣服下水，我背上的刺青不就昭告天下了嗎？」

夏蔚腦海中浮現出陸辰背上那條張牙舞爪、佔據了半個背脊的青龍紋身。雖然她現在覺得那條龍看久了其實有一種獨特的霸氣，但在校園裡，這絕對是個會引起軒然大波的震撼彈。

「那你打算怎麼辦？教練剛才下了最後通牒，下週的測驗你逃不掉的。」夏蔚收起玩笑的態度，認真地替他盤算起來。「去醫院開個皮膚過敏的證明，申請穿全身泳衣？」

「來不及了，而且吳教練最討厭學生找藉口，他肯定會親自打電話去醫院確認。」陸辰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兩人陷入了沉默，只有泳池裡傳來同學們歡快的打水聲。

「……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夏蔚沉思了片刻，突然開口，清冷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我之前在網路上看過一種特效遮瑕膏，是專門用來遮蓋大面積刺青或是疤痕的，很多舞台劇演員和模特兒都會用。據說防水防汗效果極佳，只要塗得夠厚、定妝做得好，泡在水裡半小時絕對沒問題。」

陸辰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嗎？哪裡買得到？我今天放學就去買！」

「買是買得到……」夏蔚看著他興奮的樣子，慢條斯理地潑了一盆冷水，「但問題是，那個紋身在你的背上，你自己根本搆不到。而且那種遮瑕需要很精細的塗抹手法，你那兩個妹妹毛手毛腳的，你敢讓她們弄？」

陸辰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是啊，就算買到了特效遮瑕膏，誰來幫他塗？

他總不能去找陽洋或林萱吧？至於他爸媽，要是知道他為了一個紋身搞這麼多花樣，不打斷他的腿才怪。

看著陸辰那副徹底絕望的表情，夏蔚輕輕嘆了一口氣，右腳從涼鞋裡探出來，靈活的腳趾在空氣中輕輕點了點。

「買好東西，這週末帶過來我家吧。」夏蔚語氣平靜地說，「先試試效果。」

星期六下午，夏蔚的父母正好出門採買，家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夏蔚的房間裡開著冷氣，但陸辰卻覺得自己渾身都在冒汗。他手裡捏著一整套昨天花重金買來的專業防水遮瑕組合——包含橘色校色霜、高遮瑕粉底液、海綿美妝蛋，以及一罐強效防水定妝噴霧。

「脫吧，別磨蹭了。」夏蔚坐在床沿，右腳腳趾已經熟練地夾起了一塊微濕的海綿，眼神像個準備動刀的外科醫生一樣冷靜。

陸辰深吸了一口氣，背對著夏蔚，雙手交叉拉住T恤下襬，將衣服脫了下來。寬闊結實的背肌和那條猙獰的青龍瞬間暴露在空氣中。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見，但夏蔚還是忍不住在心底讚嘆了一句。這傢伙的身材，確實練得無可挑剔。

「我要開始了，有點涼，忍著點。」

夏蔚輕聲說道。她的腳趾夾著沾滿橘色校色霜的海綿，準確無比地落在了陸辰左肩的龍頭上。

海綿接觸皮膚的瞬間，陸辰的身體微微一顫。

這是一種極其奇妙且親密的體驗。夏蔚的腳趾有著常人難以想像的靈活度與穩定性，海綿在她的操控下，輕柔而均勻地在他背上跳躍。

「就像在進行某種精密的塗裝作業一樣，」夏蔚一邊專注地操作，一邊輕聲解釋著她的策略，「這種青藍色的刺青色素很深，如果直接塗膚色，會透出髒髒的灰色。所以第一步要先用橘紅色的校色霜打底，利用對比色來中和掉青色。」

海綿一點一點地覆蓋過龍頭、龍鱗、龍爪。夏蔚的動作極其細緻，彷彿她面對的不是一塊背脊，而是一個需要極度耐心的藝術品。她每一次的點塗與暈染，都精準得不可思議。

陸辰安靜地坐著，感受著背上傳來的輕柔觸感。他沒有回頭，但他能想像出夏蔚此刻有多麼專注。這個女孩沒有雙手，卻用她無與倫比的毅力和雙腳，掌控了自己的生活，現在甚至還在幫他解決這個看似無解的難題。

「好了，校色完成，接下來是上膚色粉底。」

夏蔚換了一塊乾淨的海綿，沾取了與陸辰膚色相近的厚重粉底液，開始進行第二層的覆蓋。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條張牙舞爪的青龍在一層層的「塗裝」下，漸漸失去了原本的輪廓，最終被完美的膚色所取代。如果不湊近仔細看邊緣的粉感，幾乎完全看不出那裡曾經有一片巨大的刺青。

「最後一步，閉上眼睛。」

夏蔚用腳趾夾起定妝噴霧，「嗤——」的一聲，均勻的水霧灑在陸辰的背上。

「大功告成。」夏蔚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項耗時近一個小時的精細作業，讓她的額頭也滲出了一層薄汗。

陸辰轉過身，拿起夏蔚桌上的小鏡子照了照背後。看著鏡子裡那片光潔的皮膚，他驚訝得合不攏嘴。

「蔚蔚，妳這技術也太神了吧！簡直就像魔法一樣！」陸辰激動地說。

「魔法是需要代價的。」夏蔚揉了揉有些酸楚的腳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下週早點過來，測驗的時候，動作盡量小一點，別去跟人推擠，洗完澡立刻用卸妝油洗掉，知道嗎？」

「遵命！」陸辰笑得像個得救的傻瓜。他看著夏蔚，眼神裡充滿了化不開的溫柔與感激。「蔚蔚……謝謝妳。除了我妹妹，這世界上大概只有妳會對我這麼有耐心了。」

夏蔚別過頭，避開了他那過於炙熱的視線，臉頰微微泛紅。

「少貧嘴了，把衣服穿上，小心感冒。」

測驗當天。

當陸辰脫下制服，只穿著泳褲出現在池畔時，班上的女生（包括陽洋和小敏）都忍不住發出了小聲的驚呼。男生們則是投來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沒有了那條青龍的威懾，陸辰那薄肌身材和清晰的腹肌，成了全場的焦點。

「可以啊陸辰，平時看不出來，練得挺壯的嘛！」吳教練也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完全沒有察覺到他背上的端倪。「胃不痛了？去，下水準備測驗！」

「是！教練！」

陸辰深吸一口氣，走到出發台前。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看台上的夏蔚。夏蔚正平靜地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嗶——！」

隨著哨聲響起，陸辰猛地躍入水中，濺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清涼的池水包裹著他的身體，但他背上的那層「偽裝」卻如同最堅固的防水漆一樣，完美地將他的過去與秘密封鎖在內。

當他游到對岸，破水而出的那一刻，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再次看向看台。

夏蔚依然坐在那裡。她沒有雙手可以為他鼓掌，但她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卻閃爍著比夏日陽光還要明亮的笑意。

那一刻，陸辰知道，自己不僅通過了體育課的考驗，也徹底告別了那個需要用刺青來虛張聲勢的懦弱過去。而這一切，都因為岸上有一個願意用雙腳，為他描繪出嶄新未來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