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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洞》Ch19 〈石沉大海〉(H,1v1)
午休前,灰藍色吸音隔牆的門旁,財務部助理探頭進來,「路專。」
「怎麼了?」路承庭起身拿外套,想下樓午餐,卻見那助理神色有些緊張,「秘書室蘇姐打電話下來,要找你。」
她當然緊張。
小楊早就回來上班了,Allen卻請假了。
他早就和上頭的人不對盤了,日前又為了大園新村的案子大吵一架。
路承庭露了個心照不宣的苦笑,「口氣怎麼樣?」
「還好。」那助理不敢多話,掉頭回位子。
兩個月前,外公鬆口了,聽說私下拿了一筆給白手套,並未動到公司的帳。
他母親白緊張了。
那錢雖石沉大海,杳然無訊,但常德山莊的案子確實緩了一緩,當他以為沒消息就是好消息時,外公手底下的副理卻被傳訊了,問的不再只是政治獻金的問題,而是往職務對價的方向扯。
這次,不用母親交代,就連路承庭都覺得風雨欲來。

***

明亮寬敞的辦公室,會客桌旁一身著老式寬版襯衫的男人,神態略顯疲乏,語重心長說道,「⋯⋯你願意回來公司,你外公很放心,你媽媽要操心的事已經夠多了,我們男人該扛的責任應該多一點。」
路承庭口頭應著,暗自佩服舅舅裝得如此誠懇——這老傢伙,當年把他爸帶去澳門花天酒地,那倒罷了,回來卻讓外公知道,父親這個上門女婿從此失了信,被打發做些閒職。
他和母親心結甚深,把自己找上來,是為了敲打什麼?
路承庭心下揣摸著,臉上卻擺出溫恭的微笑,「我媽媽她的個性,您也知道,什麼事都要操心,我怕她太累,才回公司幫忙。」
再閒扯幾句,果然聽見舅舅開口了。
「我就兩個女兒,一個在國外,另一個嫁給搞政治的,都不進公司,你外公幾年前和我說過,要找人接班,我沒當回事,年初生了病,回頭想想,家裡幾個孩子,還是你腦子清楚,你母親說話,別人向來沒有插嘴的餘地,只有你說,她才肯聽兩句⋯⋯」
他說得殷切,路承庭連半個字也不信,只覺荒謬。
外公疼愛自己,舅舅看在外公的份上,明面上雖對自己不錯,但未必肯用心栽培。
怕他越扯越遠,路承庭忙笑著說,「我剛回來,很多業務還要跟Allen他們請教。」
聽他措辭巧避,男人打量他幾眼——有他父親的俊雋,也有母親的精細,本來不肯回家,寧肯在外面和朋友搞生意,在公司裡,沒那麼多盤根錯節的人脈,就這點最難得,聽說他母親想插手他的婚事⋯⋯想了一會,索性開門見山了,「Allen有自己的打算,大園新村那案子,他壓著不結,還撂話不幹了,你回去看一下那案子,要是能處理,就簽了送出去,我和你外公說過,Allen位置給你,你自己站穩了,你的事,你媽就少說兩句了。」
路承庭越聽越奇——私事先不談,舅舅明知自己是母親放到財務部的眼線,才把案子交給小楊,現在為何給了自己?狗急了會跳牆沒錯,但何以覺得自己會簽了那筆爛帳?何況那位子現在是燙手山芋,誰不知道?
路承庭下意識婉拒,「Allen是人才,我不願搶他位子,過陣子想平調去別的單位。」
「你不要推託,他不是家裡的人,想走就走,只留我和你外公為難。」舅舅冷下了臉,沉聲說,「雖然你只回來半年,但跟過Allen,又是家裡人,那位子現在不好坐,部門裡不會有人說話。處理完了這件事,放你去輪個三五年,到時你外公再把你接回身邊栽培⋯⋯」
聽他把外公搬出來,路承庭這才信了三分,胸口不禁一熱,內心深處,隱隱浮出模糊的念頭:母親作風強勢,相較之下,大舅舅看似溫懦,實則是個老油條,和他共事,雖花心力,但少了面對母親時的精神壓力⋯⋯只要舅舅在,母親忙著和他鬥,對自己的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如走一步算一步⋯⋯
Allen那句「勸你別碰」猶在耳邊,他心想,我就看看,能處理就結掉,賣他一個好,不能處理就壓著⋯⋯最差也不過是現在這樣了。
路承庭思來想去,輕輕敲著膝蓋,半晌後,才出聲應著,「我回去想想,也跟外公談談。」

***

鵝黃色的燈光下,大腹便便的禿頂男子,運指如風,短胖的指頭跳舞似的,在琴鍵上輕盈來回,彈奏之間,流露自信陶醉的神態。
彈琴很快樂嗎?
心心啜著酒,只覺酒吧沉悶,惟獨那男子的表情,是荒涼中的一抹異色,一時之間,竟看得痴了。
每當酒意微醺,她就想睡。
好無聊,我快睡著了,承庭好慢,再等五分鐘,再不來的話,把貝兒留下來,我要上樓了。
正發睏時,忽聽貝兒問,「妳想小宇嗎?」
「想。」心心不覺出神,好無聊,小宇呢?他在做什麼?
「為什麼想他?」
「我不要跟妳講。」
卻聽貝兒笑嘻嘻地調侃,「那妳自己跟他說。」
心心一呆,回過頭,不由得羞惱了,「不要,妳不要拍我——」

路承庭陪外公用過飯,談了些話,老人近日因常德山莊案子而心煩,眼看時間晚了,就告了退,匆匆趕往酒吧。
在淙淙流洩的琴聲中,他快步而入,還沒要酒,小奧就探出了頭,「我跟她說,等你來了再送酒,她就不高興了,問我為什麼都聽你的,我只好先送了一杯過去,sunset ,度數低的。」
若是平時,路承庭會在吧檯聊個兩句,但他今晚心裡有事,只點了個頭,向裡走去。
女孩們正爭鬧,貝兒拿著手機,笑得東倒西歪,「好像被封鎖了——哈哈哈哈,一定是他女朋友鎖的,他死定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心心本來黏在她旁邊,歪頭去看手機,一聽這話,撇了下嘴,一語不發地倒回沙發上。
一見他來,貝兒就笑著告狀,「哥哥!姊姊說想小宇了!」
不知為何,路承庭腦裡浮現那男孩的樣子,既不是見面時的第一眼,也不是他和心心在淋浴間裸身相偎的樣子,而是他明明見了自己,卻移走了眼,只顧吻弄心心,摸濕小女友內褲——那副漫不在乎的神態。
「誰?」他反問。
貝兒愣住,還來不及說話,卻見男人俯身拿走心心手裡的酒,「怎麼心情不好?」
「無聊,想走了。」心心不滿。
「陪我喝完這杯,想聽什麼?」
「蕭邦⋯⋯那個人要走了。」
路承庭一看,琴師起身要走,便說,「我彈啊,來,過來,我教妳。」

見兩人舉著酒杯,牽著手走了,貝兒猶疑:真不記得?怎麼可能?平時那麼精的人⋯⋯裝的嗎?
自從上次約會後,整整一週,男人幾乎沒找過她,顯而易見地冷淡下來。她正煩惱,咬了一口蝴蝶餅乾,酒將見底時,手機跳出訊息通知。
時宇:『再傳給我一次。』
Belle:『傳什麼?』
Belle:『你女朋友呢?打你耳光了嗎?🤭』
看他不回,就拿起手機,隨手錄了那兩人彈琴的畫面——路承庭左手節奏明快地敲響幾個音符,心心暗記指法和琴鍵位置,毛手毛腳地跟了一段⋯⋯男人忽然低頭,說了句什麼,心心搖頭,與他交耳低語。
貝兒傳了過去。
Belle:『第一次看到姊姊,還以為她是音樂系的,結果是個音痴,哈哈。』
時宇:『文學院的吧。』
Belle:『!!』
Belle:『是中文系⋯⋯你怎麼知道?😳』
時宇:『中文系都呆呆的。』
Belle:『她是學霸好不好?』
Belle:『學霸是我的朋友🥰』
時宇:『給我她的line。』
Belle:『想幹嘛?』
時宇:『有事找她。』

少來,明明是想勾搭姊姊⋯⋯貝兒鄙夷,卻見心心和承庭一前一後走了回來,難得起了口角。
「那麼貴的東西,說不見就不見。」路承庭不快,出言責備。
惹得心心也不高興了,「送了我,就是我的,不要唸!」
他一聽就氣笑了,瞧她那副目中無人的模樣,還真的被自己寵壞了,正想教訓幾句,卻聽貝兒笑嘻嘻地說,「姊姊,小宇解封鎖了,可以再約他一次嗎?」
哪知心心聽了,臉色卻變了,脫口而出,「不要!」
「為什麼?怕哥哥吃醋嗎?」貝兒失望。
路承庭看出貝兒想用那男孩再次引起關注的小把戲,懶得奉陪,他只想花錢找快樂,不想應對麻煩,摸了下心心的頭,順水推舟拒絕了,「對,我吃醋了。」
一開始,或許只為了平衡關係,引起關注,或是掌握一些話語權罷了,路承庭不太在意,反正貝兒的小心思,隨時能叫停。
但漸漸的,他覺察出一些異狀——貝兒喜歡心心,似乎過了頭,不只想當朋友,還學起了穿著打扮,甚至利用那個男孩的存在,試圖動搖心心。
那個奇怪的執著,所為何來?意欲為何?路承庭不知道,也沒興趣細究。
差不多也膩了。
「之後一段時間,我會比較忙。」他放下酒杯,眉目掛著溫潤的笑意,對著貝兒,措辭懇切,「趁著今天,我想和妳說聲謝謝,心心和我在一起,一直很辛苦,我有時顧到她,忽視了她一些感受,幸好有妳陪她,妳也不容易,心心快畢業了,準備適應新生活,不太適合這樣下去,我想,就到此為止吧。」
當男人開頭說「謝謝妳」,貝兒就知道他想講什麼了,也不意外,只是訝異男人居然能把如此不堪的關係,說得如體面,忍不住在心裡唾棄這個斯文敗類,想拆他的臺,可憐兮兮地說,「你不要!我是真的喜歡哥哥,喜歡姊姊,不想跟你們分開!」
轉頭去看心心,想讓她說兩句話,挽留自己,卻見她眼角掛著淚,壓抑已久的委屈,終於被安慰了似的,抱住男友,埋頭無聲哭了。
貝兒垮下小臉,也難受了:這狗男人要踹走我,姊姊居然這麼感動⋯⋯
路承庭噙著微笑,溫和安撫,「我們也喜歡妳,所以才想讓更好的人來照顧妳。」說完,攬住心心,哄小孩似的拍著她的大腿,柔聲勸慰,「別哭了,乖,我之後工作忙,沒辦法再給貝兒零用錢,她以後會認識新的哥哥姊姊,有自己生活要過,妳不要纏著她,讓她為難,知道嗎?」
「知道了。」心心抽噎答應。
不,妳不知道。貝兒厭惡地看了路承庭一眼,最後那幾句話,分明是說給自己聽的,警告自己不要纏著心心⋯⋯

***

那晚,心心抱著男友的手臂,跟著他上樓,心想:終於。
原來他知道我很辛苦,原來他都看在眼裡。
坐進浴缸的時候,心心向後抬臀,那裡已經濕濕的了,上上下下,蹭著身後的男人。
「為什麼不要貝兒了?」她微微喘著問。
「她也該差不多了。」路承庭心不在焉地說,一掌攫住粉嫩的小乳,把心心攬進懷裡調情,順勢把半硬的肉物幹進了穴裡,挺著腰,緩慢抽插起來。
他想起上個禮拜,貝兒趴臥在心心身上,女孩們頭髮散亂,抱在一塊接吻,腿張得開開的,交股而臥,一會兒磨蹭彼此,一會兒順從抬臀,由著他從後傾軋上來,撥開濕漉漉的縫,在兩張翕張的嫩屄之間,恣肆地輪流抽插⋯⋯
當他感覺來了,埋頭狠幹幾十來下,心心卻被他們壓得難受,再忍受不了,爬了出來,歪在床頭發呆,看他操貝兒,不一會,似覺無聊,竟去拿手機滑了起來。
他在床上和別的女孩性交,心心卻無動於衷。
大概是那個時候,他就覺得差不多了,差不多膩了。

「妳呢?不想那個男生了?」路承庭呻吟吻著心心。
心心想起小宇,搖著頭,浪浪哼叫,「不要了。」
路承庭仍不放過她,「怎麼不要了?」
她眼角濕潤,腿間又酸又軟,不停跟男友要著,腦裡卻想起了那一日在淋浴間裡,小宇按著自己,痛苦又痛快的喘息聲,射了好多,在自己腿上,全被沖走了。
「不想被看,好丟臉。」心心悶聲嗚咽。
不知道為什麼,男友聽了,興奮了起來,大力捏著她的屁股,更加快意地操著她。
心心趴在浴缸邊緣,由著男友盡興射了,兩手撫慰著手臂,意識浮盪在一片死海上--她覺得自己應該是見過死海的,那裡無風無波,萬籟俱寂,水面映照天地萬物,惟獨沒有生命,只有她,像一根羽毛,濕得無法飄走,太輕了而無法沉落。

溫存的時候,路承庭看出小女友似乎還想著那男孩,溫柔提議,「要畢業了,去買衣服和泳衣,找時間帶妳峇里島,當畢業旅行。」
本以為心心會高興,可她卻說,「不用了,你很忙。」
「不是想看星星嗎?帶妳去海邊看星星。」他心情不錯,再次哄道。
收再多禮物,再不通人情,玩得再髒,也是他寵出來的,在他眼裡,心心仍是那個腦迴路奇怪又可愛的小女孩。
就比如現在,恍惚看了自己一眼,又把眼移了走,不喜也不怒,只說,「我在海上了啊。」

***

貝兒回家後,男友小海聽她哭訴,實在不明白,「妳為什麼那麼在意草莓內褲?」
「我以為我跟她是朋友了啊⋯⋯」貝兒嗚嗚哭著。
「妳哪有把她當朋友?」小海不信。

那晚,他和貝兒躺在沙發看劇,她老闆傳來一張照片,一條草莓內褲掛在轎車方向盤上:『帶妳姊姊車震。」
貝兒一看,興奮不已,遞到自己眼前,「你看!我就說他怎麼可能不在意?他把姊姊帶出去搞了啦!」
「或許人家本來就這樣。」小海覺得貝兒小題大作。
「怎麼可能?他超會記仇的。」貝兒哈哈笑著,「我故意告訴他,姊姊去找小宇,他怎麼可能不在意?」
小海木訥,不善爭辯,乾脆在一旁出主意,陪貝兒發撩騷訊息,順便消遣那男人幾句。
後來,小海就叫心心「草莓內褲」了。

「我只是有時候看她不順眼,但還是把她當朋友啊!」貝兒委屈大叫。
她和心心第一次見面,在一個陽光清和的午後。
心心說,「美珍」是美麗珍寶的意思——因為媽媽很愛孩子,才會取這個名字。
當時她想,心心一定是被寵大的,沒見過壞人,也沒被誰惡意對待過,才會相信人性本善,相信媽媽愛孩子,天真地愛著男朋友,甚至約自己陪男友解悶。
但髒活、累活、看臉色的,都是自己,憑什麼呢?
貝兒忽然好奇:那麼愛著男友的心心,有辦法和其他男人做愛嗎?
要是做了,就是壞女孩了,和自己一樣了。
喜歡心心,想跟心心一樣,也想讓心心跟自己一樣。

哭了一通後,隔天,貝兒想通了,不想讓路承庭太好過,就拿出了手機。
Belle:『你要她的line 嗎?』
時宇:『不用了。』
下一秒,貝兒收到一張照片。
一間教室裡,時宇臨窗而坐,灑落的陽光下,露了小半張臉,靦腆但得意,指著坐在前面的女生,那是心心。
貝兒震驚,果斷撥了電話過去。
時宇:『上課。』
Belle:『你為什麼在那裡!😱』

他收起手機,在教授冰冷的瞪視下,敲了前面的椅背。
「同學。」
她回頭的時候,在時宇胸口咯了兩個月的那顆大石,終於噗通一聲,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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