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合後,可芯覺得時宇變了,變成熟了。
他是可芯的第二任,可芯不知道自己是他的第幾個,他不肯說,身邊的朋友也不出賣他,從來不提。
「我怕說出來,嚇到妳。」他嬉皮笑臉地敷衍過去。
時宇平常很隨和,但對界線很嚴格,不該讓她知道的,絕口不提,他自己不和人玩曖昧,同樣的,也不准她和人曖昧。
一個朋友的男朋友找自己吐了些苦水,什麼也沒發生,只吃了宵夜,時宇知道後,對她發了好大的火,過沒幾天,就提了分手。
可芯只覺無辜,向他解釋了幾次。
時宇卻說,「我知道,但沒辦法,我就是這樣,一想到就生氣。」
好吧,他是天蠍座的。
可芯哭了幾天,實在找不到原因,只能歸咎星座。
***
走出體育館後,一眼就看到了那人,背對自己,孤伶伶坐在操場旁邊的看臺鐵椅上。
可芯輕手輕腳跑了過去,摘掉他的帽子,反手戴在自己頭上,「我不是叫你晚上再來嗎?我等下還有課啊。」
回頭一見她,時宇就笑了,悶了許久,胸口大石被人稍微扶了一把,終於能喘兩口氣。他從椅子上跳了下來,抱住了可芯,只一下,就鬆了手,在外面的時候,他總拿捏著分寸。
「就是想妳。」他說。
又是這句話。
分手後,兩人依然是朋友,她偷偷看了幾次時宇後來新交的女朋友ig,只覺不滿,沒她好看啊,換一個比她漂亮的就算了,怎麼越交越醜?
原本以為就這樣了,但兩個月前,他忽然傳訊息:要不要再試一下?
出於好奇,她問,「為什麼?」
「突然很想妳。」他當時也這麼說。
直到某次酒聚,跟他同寢的正博哈哈笑著揭穿了時宇:那天凌晨三點,他們在打麻將,時宇隔天要訓練,就先睡了,睡到一半,喃喃叫了好幾聲「芯芯」。
醒來後,大家跟他說了,他嘴巴上死不承認,回頭就找可芯復合。
「他是不是很愛裝?哈哈哈哈——」眾人嘻嘻地譏笑。
「晚上寢聚,她們要慶生。」可芯匆匆吃著男友買給她的焦糖蘋果,想了想,有點為難,但依然開口了,「我室友問你,我們可不可以找男生來?」
「可以啊。」時宇撐著腮,看著她吃,微笑,「再打給我,我去接妳。」
可芯想,他真的變了。
大概是顧慮著上次分手的陰影,時宇不太過問她和誰出門。
沒了脾氣似的,不跟她吵,也不爭執,明明剛復合,卻少了熱戀感覺,彷彿進入老夫老妻模式。
可芯覺得矛盾,一方面想要男友再熱情一點,另一方面又有點怕了——怕了時宇的醋意和脾氣。
疼她的時候,很疼,什麼都好。
吃醋的時候,很壞,暴躁又冷漠。
但,復合以後,他沉著了不少,多了耐心,也會體貼人了,甚至會照顧自己,不只照顧生活,還照顧心情和想法,總著撐著腮,聽她閒聊和抱怨,彷彿有無窮的耐心,傾聽她,接納她。
做愛尤其明顯。
肢體交纏的時候,不再只索討他自己的,更要索討她的,極其耐心地留意她的顫抖,呼吸,聲音和眼神,然後溫柔又痛快地給予。
以前,他會纏著要在安全日內射,現在不會了,問他的時候,還愣了一下,「妳不是說黏黏的,很不舒服?」
怕她回去被室友奚落,時宇不在她身上留痕跡,也不再強求過夜,打個兩炮,溫存一會,就送她回宿舍。
只有一次,兩人累過頭,睡了一會,時宇忽然驚醒,跳了起來,恍惚半晌,見了她,長長吁了一口氣,「幹,睡傻了⋯⋯」
可芯不滿,打他,「你吵醒我了。」
時宇感覺她身上有些冷,掀開T恤下擺,握著女友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仔細捂暖,「我錯了。」
「幹嘛推我?」可芯問。
「就睡不好。」他笑了。
「你做惡夢了嗎?」
時宇沉默了會,說,「沒有。」然後把臉埋在她肩膀裡,「妳在,就不做夢了。」
***
直到最後,時宇也沒說,今天發生了什麼事。
在可芯身邊,他是放鬆的,也很自在。
只是他也不明白,為什麼沒有任何傾訴自我的欲望。
趁著傍晚落日前的餘暉,他去練跑了一會,還做了肌力和協調,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才騎著機車去接女友。
擔心她喝了酒,在外面吹風等自己,時宇就催了幾次油門。
接到他的電話,可芯就出來了。
「不急啊。」時宇指著一旁的便利商店,「我在那裡等一下也可以。」
可芯卻說,「她們聽到你來了,就把我趕出來了。」
聽他晚上只吃了一些,可芯上了機車,要陪他去吃些宵夜。
時宇頗感安慰,溫柔親了親她的臉。
這時的他還不知道,兩人居然又在宵夜之後掰了。
騎著機車,穿過幾條街巷,隨著人潮到了夜市,巷弄燈火通明,明晃如晝,兩人買了些烤玉米、章魚燒和鹹酥雞。
他手裡拿著吃食,騰不出手牽女友,就讓可芯挽著自己,信步走至宿舍外的飲料店,坐在路邊,配著茶飲,吃起了宵夜。
她說自己暑假要和家人、朋友出國,問時宇要不要一起去。
果不其然,他搖頭了。
自從和貝兒分手,搬回宿舍後,時宇就沒再跟家裡拿過錢,只靠暑期家教和平時打工度日,當然沒錢出國。
他對可芯,雖無談心的動力,倒是樂意閒扯幾句日常瑣事,咬著吸管,邊喝邊說,「⋯⋯去年考救生員和教練證了,暑假要帶小朋友游泳,那個時薪很高,很好賺,一天就幾千塊,去年我們寢室所有人加起來賺了快三十萬,正博還換機車了。」
說著,手機螢幕一亮,時宇下意識地隨手開了。
Belle:『約嗎?』
他手指微微一滯,簡單回了幾個字,若無其事地說了下去,「暑假會來營隊的小孩,家裡通常滿有錢的,管得也比較嚴,都滿乖的,最多偷懶,都不用罵,說個兩句,他們就乖乖下水了⋯⋯」
『我說過,交女朋友了。』他回。
Belle:『姊姊問為什麼?』
時宇疑惑,什麼為什麼?是他為什麼交女朋友?還是為什麼交了女朋友就不約?⋯⋯啊,不,他不能問,問了會更麻煩。
可芯抽出碳烤玉米,腮幫子鼓鼓地啃著,疑惑地問,「為什麼你可以啃得這麼乾淨?」
「嗯?對啊。」時宇放下手機。
見他已讀不回,那邊又傳訊息來了。
Belle:『我讓她跟你說。』
時宇一驚,連忙回了:『不要打,我不會接。』
可芯把玉米遞到他嘴邊,「我啃得亂亂的,你要幫我吃乾淨嗎?」
「嗯?不用。」時宇心不在焉,以為她問自己還要不要吃。
見他一下拿起手機,一下又放了下來,可芯起疑,「你在跟誰說話?」
時宇沉默片刻,直接刪了對話紀錄,老實回答,「前女友。」
可芯一聽,臉色就變了,忍不住探頭一看,卻未發現任何可疑的對話框,「哪一個?她找你做什麼?」
「我刪了,剛剛。」他說,「我說我有女朋友了。」
可芯怒氣稍減,但仍滿臉陰沉,指著手機,「把她點出來,我要看你封鎖她。」
時宇心想也好,取出手機,剛點開貝兒的頭像,卻見對話框裡跳出一條錄影,約20多秒。
他只當沒看見,正要封鎖,卻被可芯擋住了,冷冷質問,「她傳什麼給你?」
「不知道。」時宇故作冷靜,「刪掉就好,不要打開。」
但人就是這樣,越說不要,就越要。
事後回想,時宇覺得自己當下不該說「不要打開」,那就是童話裡的禁咒,而禁咒就是用來打破的。
可芯毫不遲疑地一把搶了過去,點了開來。
螢幕裡,那女生穿著白衫,裡頭搭著細肩黑裙,款式簡單優雅,背對鏡頭,不知是睏了,還是醉了,歪歪靠在沙發上。
鏡頭外,另一個女孩問她,『妳想小宇嗎?』
『想。』她撐著臉,看著不遠處,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演奏鋼琴。
『為什麼想他?』
『我不要跟妳講。』
『那妳自己跟他說。』
她回過頭,一下子羞惱起來,伸手去擋鏡頭,『不要,妳不要拍我——』
螢幕微黑,影片播完了。
完了。
時宇腦子裡只剩這兩字。
可芯火冒三丈,連聲質問,「是她嗎?那是你前女友嗎?她什麼意思?為什麼半夜傳這個給你?」
卻見時宇掩著臉,可怎麼也掩不住眉目之間浮散的奇怪神態——似喜非喜,似惱非惱的,只瞟了她一眼,又把眼轉走了。
好半天,才說,「她不是我前女友。」
「你剛剛說是啊!」
拍的那個是,被拍的這個不是。他一聲不吭,焦慮地晃了膝蓋兩下,很快又克制住了。
看到心心的時候,可芯只有酸澀的妒意,不好發作得太明顯,但見了男友的表情,她覺得自己完全有理由發作了,推了時宇肩膀一把,忿忿不平地喊,「你管我那麼嚴,自己跟前女友傳訊息?要不要臉啊?」
卻聽時宇反問,「妳不是要封鎖?」
她愣住,隨即瞪他一眼,「你不要轉移話題!」退了出去,想先刪掉對話,驀地,一隻手橫插過來。
「你幹嘛?」可芯怒問。
隔了半晌,時宇原本硬挺的兩肩,微微垂下,換了一副口吻,低聲下氣地說,「人可以封鎖,對話也可以刪掉,但影片讓我存一下⋯⋯」
可芯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她狠狠打掉了男友的手,乾脆撥了電話過去。
時宇扶額,不敢抬頭:我操,白痴,我就是個白痴⋯⋯
電話裡,那女孩開心笑著,「是誰說不接電話?居然自己打了過來,哈哈哈——怎樣?是不是想來找我們?要我告訴你位置嗎?哈哈哈⋯⋯咦?喂?哈囉?有人嗎?」
「妳知道他有女朋友了嗎?」可芯冷冷警告。
那邊安靜了一會,居然反問,「小宇呢?」
這話像一顆火星,落到乾燥的柴堆,瞬間燒起了轟轟大火,「妳管我男朋友在哪裡?」可芯氣憤不已,挺直了背,大罵,「妳半夜傳訊息給他想幹嘛?啊?妳找他有什麼事?有事就講啊,跟我講啊!」
那邊卻悄悄掛斷了。
可芯又怨又怒,把對話刪了,人也封了,才把手機丟給時宇,還打了他幾下,但不敢打臉——畢竟是學長,嗚咽哭罵,「她還叫你小宇!她、她憑什麼問我你在哪裡?我跟別人吃個宵夜,你就發火!還分手!你自己呢?你有什麼資格管我?不要臉!還想存影片?存你⋯⋯」話聲戛然一頓,硬生生克制下來,她深深呼吸了幾下,厭恨地說,「你這雙標的爛人!我要跟大家講,讓他們知道你做了什麼好事!」
時宇始終垂著腦袋挨罵,此時抬了頭,平靜地說,「我沒騙妳,她不是我前女友。」
可芯發作過後,稍稍緩過了神,隱約想起剛才那通電話,那女孩的嬉鬧聲,似乎不是聽鋼琴的那個。
但她眼睛沒瞎,男友在意的,分明就是她。
「不然她是誰?」可芯抹著淚,指著手機,「你敢做不敢認嗎?」
「我認。」他想也不想就說。
但可芯聽了更生氣,大聲地問,「你認什麼?你要認什麼啊?」
時宇也答不上來。
除了她叫「心心」外,他什麼都不知道。
好半晌,他才說,「跟妳復合前,我只見過她一次,後來沒再見過,就這樣,別的隨妳說,我都認。」
***
掛上電話以後,貝兒心虛,「被罵了,小宇女朋友超恰。」
心心悶悶不樂地抿著酒,忽地,坐直了身,雙頰微醺,眼裡發出微光,「他會分手嗎?」
貝兒試了一會,幸災樂禍地說,「好像被封鎖了——哈哈哈哈,一定是他女朋友鎖的,他死定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心心又臭了臉,又躺了回去,側耳聽琴,一句話都不想說。
酒將見底時,貝兒收到一則訊息。
『再傳一次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