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節是數學課。

這原本應該是一節再普通不過的課。

窗外的天氣很好，陽光從窗簾沒有完全拉上的縫隙裡照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小塊亮白。教室裡開著冷氣，風口發出持續而單調的嗡鳴聲。

講台上的數學老師正在寫題目。

「這題其實很簡單，先把這個——」

陸知揚低頭看著自己的平板。

螢幕上不是數學題。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兩秒，最後還是很有道德地把遊戲切掉，打開了數學講義。

她今天已經決定要認真上課了。

至少先認真五分鐘。

旁邊的蔡凌希正在低頭寫東西，速度快得像在趕什麼世界末日。

陸知揚瞥了一眼。

「妳在寫什麼？」

「Essay。」

「數學課寫？」

「嗯。」

「妳不怕老師看到？」

蔡凌希頭也沒抬。

「她看不到。」

「她就在前面。」

「所以她看不到。」

陸知揚沉默兩秒。

「很有道理。」

前面的姜風揚突然回頭。

「你們有沒有覺得今天很冷？」

陸知揚：「還好吧。」

「我很冷。」

「妳不是穿外套了嗎？」

姜風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

「對欸。」

她重新轉回去。

陸知揚：「……」

蔡凌希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

一切都還很正常。

直到教室後面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所有人同時回頭。

一個男生摔倒在地。

他的椅子翻在旁邊，桌子也被撞歪了。

「欸？」

有人站起來。

「他怎麼了？」

男生沒有回答。

他只是撐著地面，身體不自然地晃了兩下。

數學老師皺起眉。

「怎麼回事？」

沒有人回答。

下一秒，那個男生猛地撲向旁邊的人。

「啊——！」

尖叫聲瞬間炸開。

被撲倒的學生拼命掙扎，周圍的人全都往後退。

「幹嘛啊！」

「他瘋了嗎？！」

「老師！」

數學老師從講台後面走出來。

「先冷靜！不要推——」

她才走近幾步，另一個原本坐在旁邊的男生突然也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奇怪。

整個人像是根本沒有聽見周圍的聲音。

「你還好嗎？」

老師伸手想拉住他。

下一秒，她的表情變了。

「啊！」

教室徹底炸了。

有人尖叫著往門口跑，有人直接把桌子撞翻，書包、課本和文具散了一地。

陸知揚站起來的瞬間，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甚至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

有人在咬人。

而且被咬的人，好像也開始變得不對勁。

「出去！」

有人喊。

「快出去！」

人群朝門口擠過去。

「不要擠！」

陳謙寧的聲音從人群裡傳出來。

她一邊拉住一個差點跌倒的同學，一邊急促地說：

「慢一點！不要全部一起出去！會跌倒！」

她自己臉色已經白了。

但手還是沒有放開。

講台附近，那個最先發狂的男生已經朝著離自己最近的人撲過去。

蔡凌希抬頭。

她看了一眼。

然後幾乎沒有思考。

「讓開！」

她抓起旁邊的椅子，直接朝對方撞過去。

砰！

男生被撞得踉蹌了一下。

蔡凌希趁勢把他推倒。

「陸！」

「來了！」

陸知揚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衝過去。

她拖過旁邊的椅子，整個人壓上去，把椅腳死死卡住對方。

「壓住！」

「我在壓！」

「踩住！」

「知道！」

陸知揚一腳踩住椅子。

下面的人還在劇烈掙扎。

她的心臟跳得快得離譜，肺裡像被塞了一團東西。

但她沒有鬆腳。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蔡凌希咬著牙。

「我哪知道！」

「他是不是瘋了？」

「妳現在問我這個？」

「我只是確認！」

「確認個屁！」

旁邊突然又傳來一聲巨響。

葉心緹正和另一個失控的人扭打在一起。

她平常總是抱著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英文書，此時那本書早就不知道被甩到哪裡去了。

她抓住對方的手臂，試圖控制住對方。

「Get off me！」

對方完全沒有反應。

葉心緹咬牙，硬生生把人往旁邊帶。

「Oh my God……」

她自己都開始懷疑人生。

「這是什麼東西？」

對方再次撲過來。

葉心緹迅速閃開。

「Not today。」

她抓住對方的手臂，利用身體重量把人帶倒。

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

「Danni！」

陸知揚下意識喊了一聲。

「我沒事！」

葉心緹的聲音從地上傳過來。

「妳先管好妳自己！」

「……好。」

陸知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

那個人還在掙扎。

她突然覺得今天的數學課好像真的有點太刺激了。

「大家往外！」

陳謙寧還在疏散人群。

「不要回頭！先出去！」

一個女生哭著問：

「老師呢？」

沒有人回答。

講台旁邊已經亂成一團。

數學老師倒在地上，原本還試圖維持秩序的聲音已經消失。

教室裡只剩下尖叫、腳步聲、桌椅碰撞聲，以及冷氣運轉的聲音。

陸知揚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不是普通的校園事故。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

但她知道，再留在教室裡一定會出事。

她鬆開一點力氣，迅速看了一眼門口。

人太多了。

如果所有人一起跑，反而會被堵在門口。

她轉頭。

「邢思羽！」

邢思羽愣了一下。

「幹嘛？」

「去找 Cindy！」

「現在？」

「對！」

陸知揚指向姜風揚。

「妳跟姜一起去！」

姜風揚：「我？」

「對，妳！」

姜風揚看起來還沒反應過來。

「為什麼找老師？」

蔡凌希在旁邊喊：

「她會開校車！」

邢思羽愣了一下。

「她真的會？」

「她以前自己說的！」

陸知揚喘了一口氣。

「快去！」

邢思羽終於反應過來。

「走！」

姜風揚跟上。

兩個人衝出教室。

歐陽沐本來也準備跟著人群離開。

她剛走到門口，突然聽見陸知揚的聲音。

「歐陽沐！」

她停下。

「幹嘛？！」

陸知揚指著她。

「妳回來！」

歐陽沐一臉不可置信。

「為什麼是我？」

「妳不是有肌肉嗎？」

歐陽沐：「……」

她的表情瞬間變得非常複雜。

陸知揚還記得。

幾個月前，歐陽沐曾經抓著她的手臂，煞有其事地繃緊肌肉。

「你看。」

「什麼？」

「我有 muscle。」

「……」

「真的。」

現在。

陸知揚看著她。

「來，妳不是有 muscle 嗎？幫忙一下。」

歐陽沐閉上眼睛。

「我當初為什麼要跟妳講這個。」

「因為現在有用。」

「我後悔了。」

「後悔無效。」

「……」

歐陽沐深吸一口氣。

「好啦。」

她重新走回來。

「但我先說，我如果死了，妳要負責。」

「我盡量。」

「什麼叫盡量？！」

旁邊的蔡凌希突然笑出聲。

「妳們兩個現在還有空聊天？」

歐陽沐轉頭。

「妳閉嘴。」

「我什麼都沒說。」

「妳的臉就很有問題。」

「我的臉怎麼了？」

「很欠打。」

「謝謝。」

「我沒有在誇妳。」

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另一邊。

劉忻宜根本沒有在教室。

她正蹲在某個地方，手裡拿著美工刀，認真研究自己剛剛刻出來的小東西。

她其實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剛才好像有很多人在跑。

「好奇怪……」

她抬起頭。

一個人影搖搖晃晃地朝她走過來。

劉忻宜愣住。

「欸？」

那東西沒有回答。

只是繼續往前。

劉忻宜下意識往後縮了一點。

手裡的美工刀也跟著抬起。

「你要幹嘛？」

那人突然往前一撲。

劉忻宜嚇得閉上眼睛。

然後——

安靜。

她慢慢睜開一隻眼。

眼前的人已經倒下去了。

劉忻宜低頭看看手裡的美工刀。

又看看地上的人。

「……」

她沉默了幾秒。

「我？」

沒有人回答。

「我剛剛是不是……」

她自己也不確定。

最後她小心翼翼地把美工刀收起來。

「好可怕。」

然後繼續往外跑。

教室裡，情況越來越糟。

陸知揚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酸。

「快！」

她喊。

「我撐不住了！」

蔡凌希立刻抓住椅背。

「一起！」

歐陽沐也上來幫忙。

三個人一起把那張椅子壓住。

葉心緹終於從另一邊脫身。

她喘著氣站起來。

「我好了。」

蔡凌希看她一眼。

「妳沒事？」

「沒事。」

「妳很能打欸。」

「……謝謝？」

「不是，我認真的。」

「我知道。」

葉心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也在發抖。

只是沒有說。

陳謙寧跑了回來。

「外面還有人！」

「走！」

陸知揚立刻說。

「不能再留了。」

她迅速看了一眼四周。

桌椅、走廊、樓梯。

腦子裡的資訊開始快速排列。

她突然想到一個東西。

蜂鳴器。

她平常有時候會拿來玩的小東西。

如果那些東西真的會被聲音吸引……

她從包裡翻出蜂鳴器。

蔡凌希看著她。

「妳拿那個幹嘛？」

「試一下。」

「試什麼？」

陸知揚沒有回答。

她直接把蜂鳴器啟動。

刺耳的聲音瞬間響起。

嗶——！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幾秒後。

走廊裡的幾個怪物開始轉頭。

一個。

兩個。

三個。

陸知揚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真的。」

蔡凌希：「什麼真的？」

陸知揚直接把蜂鳴器朝另一側扔出去。

啪！

蜂鳴器落在遠處。

刺耳的聲音持續響著。

原本朝他們逼近的那些東西，幾乎同時轉向。

所有人都愣住。

陸知揚抓住機會。

「現在！」

蔡凌希第一個衝出去。

葉心緹跟上。

歐陽沐拉住旁邊還在發愣的人。

陳謙寧最後回頭確認了一眼。

「走！」

一群人衝進走廊。

腳步聲凌亂地交疊在一起。

沒有人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有人知道這些東西究竟是什麼。

更沒有人知道，接下來還會有多少人變成那樣。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情。

今天的數學課，已經徹底上不下去了。

而他們原本以為，離開教室就是逃出生天。

其實那只是第一步。

＊葉心緹是混血兒，英文名叫Danni，這章中的幾句英文台詞看不懂也不影響閱讀，其大意為你不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