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一路衝到校門口時，已經沒有人有心情管什麼隊形了。

陸知揚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的心肺本來就不算好，剛才又是跑、又是拖、又是壓，現在每吸一口氣都覺得胸口發緊。

蔡凌希倒是還能跑，只是嘴裡一直罵。

「這到底什麼鬼東西……」

葉心緹背著弓箭跟在後面，手裡還拿著幾支箭。

陳謙寧則一路確認後面有沒有人掉隊。

劉忻宜跑得滿頭亂髮，卻還在笑。

「我們是不是在逃命？」

歐陽沐回頭。

「妳現在才發現？」

「我只是確認一下。」

「……」

校門口已經完全失去平常的秩序。

幾輛車歪歪斜斜地停在路邊，遠處還有警衛室的警報聲。

陸知揚忽然停下。

「等等。」

所有人跟著停住。

她指向前方。

「車。」

校門旁停著一台小巴士。

不是平常那種很大的校車，而是一台尺寸相對小很多的小巴。

蔡凌希眼睛一亮。

「有車。」

歐陽沐也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

陳謙寧甚至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有人嗎？」

陸知揚卻沒有動。

她盯著駕駛座。

「……有人。」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

頭垂著。

身體一動不動。

所有人都安靜了。

「司機？」

陳謙寧小聲問。

沒有人回答。

葉心緹盯著車內。

「嗯。」

蔡凌希：「看起來不太正常。」

歐陽沐：「所以誰去？」

沒人說話。

六個人面面相覷。

就在這時，後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知揚！」

陸知揚猛地回頭。

邢思羽和姜風揚正從另一邊跑過來。

她們身後還跟著一個熟悉的人。

「Cindy！」

陸知揚立刻喊。

Cindy也看見了她。

「Oh my God！」

她跑過來，一把抓住陸知揚的肩膀。

「Are you okay? What happened? Where is everyone?」（你們還好嗎？發生什麼事了？人呢？）

「We don't know！ People started attacking each other！」（我們不知道，人群開始互相攻擊了）

蔡凌希也跑過來。

「Cindy， we need the bus。」（cindy，我們需要這台校車）

Cindy看向那台小巴。

「I can drive it。」（我會開）

陸知揚瞬間鬆了一口氣。

「Good。」（很好）

Cindy又看向蔡凌希。

「You're okay?」（還好嗎）

「Yeah。」（嗯）

她明顯還沒有完全理解現在的狀況。

直到她注意到邢思羽和姜風揚手裡的東西。

「……What did you guys bring？」（你們拿了些什麼？）

邢思羽低頭看了一眼。

「Stuff from the scout storage。」（童軍教室拿的東西）

Cindy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柴刀。

斧頭。

繩子。

三角巾。

大米。

罐頭。

零食。

還有一把劍。

那把劍相當長，而且明顯不是普通的裝飾品。

劍身已經開過刃。

姜風揚抱著它，神情還挺認真。

Cindy盯著劍。

「Why do you have a sword？」（你手上怎麼會有把劍？）

姜風揚回答：

「它在童軍教室裡。」

「I know that， but why did you take it？」（我知道，但你拿它做什麼？）

姜風揚想了一下。

「因為我學過用劍。」

陸知揚：「……」

Cindy：「……」

歐陽沐：「……」

蔡凌希則直接看向姜風揚。

「Really？」（真的？）

姜風揚點頭。

「嗯嗯。」

蔡凌希指了指那台小巴。

「Then you deal with the driver。」（那你去解決那個司機）

姜風揚的頭搖得像波浪鼓。

「我不行。」

「不是妳會用劍嗎？」

「對。」

「那妳去。」

「不要。」

「為什麼？」

「因為那是喪屍。」

蔡凌希沉默。

「……」

姜風揚抱緊自己的劍。

「我只會用劍跟人打。」

「現在也差不多。」

「那不一樣！」

「差很多嗎？」

「Yes！」

兩人僵持了幾秒。

蔡凌希最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柴刀。

「Fine。」（行）

她握緊刀柄。

「I'll do it。」（我來）

陸知揚看著她。

「妳？」

「嗯。」

「妳確定？」

蔡凌希把柴刀往肩上一扛。

「妳有更好的選擇？」

陸知揚看了看姜風揚手裡的劍。

姜風揚立刻搖頭。

「沒有。」

陸知揚：「……」

她又看向葉心緹。

葉心緹背著弓箭，表情平靜。

「I can help if you need。」（需要幫忙叫我）

蔡凌希：「不用。」

她轉身走向小巴。

陸知揚跟了過去。

「幹嘛？」

「妳一個人爬不上去。」

蔡凌希：「……」

她看了一眼車窗。

確實有點高。

「那妳幫我。」

「怎麼幫？」

蔡凌希蹲下來。

「我踩妳。」

陸知揚：「……」

「快。」

「好。」

陸知揚站到車旁。

蔡凌希踩上她的大腿。

陸知揚差點腿軟。

「妳很重。」

「閉嘴。」

「我只是客觀描述。」

「妳現在還有空客觀？」

蔡凌希抓住車窗邊緣。

下一秒，整個人借力往上一翻。

陸知揚死死抓住她的小腿。

「好了沒？」

「快了！」

蔡凌希半個身體已經進到車裡。

駕駛座上的人仍然低著頭。

一動不動。

蔡凌希慢慢靠近。

「……」

她抬起柴刀。

那人突然抬頭。

原本毫無生氣的臉瞬間朝她撲過來。

「靠！」

蔡凌希下意識往旁邊躲。

車窗被撞得一聲巨響。

她一隻手死死抓住座椅，另一隻手握住柴刀。

「別動！」

那東西根本不聽。

又一次撲過來。

蔡凌希直接揮刀。

砰！

車內傳出沉悶的聲音。

外面的人全都僵住。

陸知揚抬頭。

「蔡？」

「我沒事！」

車裡又傳來一陣動靜。

蔡凌希咬牙，重新穩住身體。

最後一下。

車內終於安靜下來。

她喘著氣。

「好了。」

陸知揚：「真的？」

「真的。」

蔡凌希把柴刀放低。

然後從車窗爬出來。

陸知揚扶住她。

蔡凌希跳下地。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柴刀。

「這東西還挺好用。」

姜風揚抱著劍站在後面。

「……」

蔡凌希看她。

「看什麼？」

「沒什麼。」

「妳剛剛不是說會用劍？」

姜風揚立刻把劍往身後藏。

「我突然不會了。」

「……」

歐陽沐忍不住笑。

「妳剛剛不是說會嗎？」

「現在忘記了。」

「妳忘得真快。」

「嗯。」

Cindy整個人站在原地。

她看著蔡凌希。

又看向陸知揚。

再看向葉心緹背後的弓箭。

最後看向姜風揚手裡的劍。

她沉默了很久。

「……」

她終於看向蔡凌希。

「蔡凌希。」

「Yes？」

Cindy的表情十分複雜。

「I thought you were quiet。」（我以為你很文靜）

蔡凌希：「？」

「And gentle。」（且溫和）

「……」

「And very well-behaved。」（而且表現很好）

蔡凌希眨了眨眼。

「I am。」（我是）

陸知揚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歐陽沐直接轉過頭。

Cindy指了指她手上的柴刀。

「You just killed a zombie with a machete。」（你剛殺了一個喪屍）

蔡凌希低頭看了一眼。

「……It was necessary。」（這有必要）

Cindy又看向陸知揚。

「And you helped her climb into the bus。」（並且你幫她爬進了校車）

「Yes。」

「And you just stood there while she did that？」（然後她做這一切的實力你就站在那？）

「Yes。」

Cindy閉上眼睛。

「Okay。」

她深吸一口氣。

「I need everyone to get on the bus。」（上車）

沒有人反對。

邢思羽和姜風揚開始搬物資。

大米先塞進去。

罐頭一箱一箱搬。

零食也沒有人放過。

繩子、三角巾、斧頭和柴刀全部收好。

姜風揚最後才把那把大劍小心翼翼地搬上車。

Cindy看著那把劍。

「We're really taking that？」（我們真的要拿著這個嗎？）

姜風揚點頭。

「嗯。」

「Why？」

「它有紀念意義。」

Cindy：「……」

「Okay。」

至少她現在已經放棄理解了。

葉心緹最後上車。

弓箭還背在背後。

Cindy看著她。

「And you？」（然後你）

葉心緹：「What？」（什麼？）

「The bow。」（弓箭）

「Oh。」

她低頭看了一眼。

「It's from the archery club。」（我是弓箭社的）

「I know。」（我知道）

Cindy看向所有人。

「Why does our school suddenly have an armed student group？」（為什麼這裡突然出現了一群武裝過的學生？）

陸知揚默默上車。

「老師，先走吧。」

Cindy坐進駕駛座。

「Right。」

她發動引擎。

引擎聲響起。

車上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沒有人知道這台小巴士能把他們帶到哪裡。

也沒有人知道外面到底還剩多少正常的人。

但至少現在，他們終於有了一個可以移動的地方。

Cindy握住方向盤。

「Everyone ready？」（準備好了嗎）

「Yes。」

「Seat belts？」（安全帶？）

一陣沉默。

蔡凌希低頭找安全帶。

「……有。」

Cindy點頭。

她踩下油門。

小巴士緩緩駛離校門。

而車上那群十四歲的學生，沒有一個人知道——

從這一刻開始，他們的生活已經徹底改變了。

＊Cindy是陸知揚邢思羽蔡凌希曾經的英文老師，也是一名美籍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