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王爺,鹹魚嬌妾今天又在偷摸魚!》第四十一章
黃沙漫天,寒風呼嘯。
塞外的風像是帶著刀子,捲起漫天砂礫,狠狠拍打在黑石關巍峨高聳的玄黑城樓上。遠遠望去,那座由黑石堆砌而成的雄關在風沙中若隱若現,宛如一頭沉默匍匐的巨獸。
然而,此刻這頭巨獸不但沒有張開嘴迎客,反倒把嘴閉得死緊。
厚重的鐵葉包邊城門緊緊閉合,城垛上刀槍林立,旌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守軍一個個站得筆直,卻沒有半點迎接朝廷兵馬大元帥的意思。
甚至連最基本的迎帥儀仗都沒有。
這哪裡是在迎接主帥?
分明是在告訴來人,不好意思,這裡不歡迎你。
大軍一路頂著風沙行至關前百步,為首的先鋒副將勒住戰馬,馬蹄在沙地上狠狠踏出一道淺痕。
他抬頭望向高聳城樓,高舉令旗,厲聲喝道:
「天下兵馬大元帥定王殿下奉旨抵達!守城將士何在?速速開門迎帥!」
聲音在風沙間迴盪。
然而城門依舊紋絲不動。
城樓上的守軍也沒有任何動靜。
過了片刻,城垛後才慢悠悠探出一顆腦袋。
緊接著,一個身披重甲、滿臉橫肉,留著一把濃密絡腮鬍的大將從城垛後走了出來。
那人站在高處,低頭往下一看。
正是黑石關總兵——孫振。
他乃老皇帝安插在北境的心腹,平日裡仗著背後有人撐腰,在黑石關幾乎是說一不二。
而今日,他更是早早便收到宮中傳來的密信。
信中意思很明白,定王這一趟來北境,不是來立威的,而是來「送死」的。
既然如此,孫振自然不介意在這位病秧子王爺真正進入黑石關之前,先給他一個下馬威。
最好讓所有人都明白,誰才是這北境真正說得上話的人。
孫振趴在城垛上,臉上擠出一副笑容,抱拳道:
「哎呀!原來是定王殿下到了!」
嘴上喊得親切,臉上的笑卻怎麼看都像是在敷衍。
「非是末將不開門,實在是軍情緊急啊!」
孫振故意將嗓門扯得極大,震得周圍守軍耳朵都快麻了。
「近日赤狄遊騎神出鬼沒,城門一旦擅自開啟,恐引敵軍趁機突襲。依軍中慣例,凡遠道而來之兵馬,需在關外空地安營扎寨,核驗身分與虎符三日,方可入關!」
他頓了頓,笑容越發虛假。
「還請王爺體諒邊防苦衷,先在關外吹吹風吧!」
一句話說得冠冕堂皇。
可誰都知道,這所謂的「關外空地」究竟是什麼地方。
四周毫無遮蔽,連一塊像樣的避風處都找不到。
白日尚且罷了。
一旦入夜,塞外狂風如刀,氣溫驟降,尋常將士尚且未必受得住,更別說那位早已傳聞纏綿病榻、身子骨虛弱得不行的定王殿下。
這哪裡是核驗虎符?
分明就是想把人活活凍死在關外。
三萬隨征將士頓時群情激憤。
先鋒副將更是氣得臉色鐵青,猛地拔刀,指向城樓怒喝:
「放肆!」
「帥旗在此,見帥如見君!孫振,你敢抗旨不遵?!」
城樓上的孫振卻只是冷哼一聲,絲毫沒有把這番威脅放在眼裡。
「副將大人可別隨意給末將扣大帽子。」
他攤了攤手,一臉理所當然。
「邊關有邊關的規矩,軍令如山嘛。末將也是為了黑石關數萬將士的安危著想。」
那副嘴臉,活脫脫就是把「我就是不開門,你能拿我怎麼辦」寫在了臉上。
先鋒副將氣得額角青筋直跳。
偏偏就在此時,大軍核心處,那輛特製的避震馬車車簾緩緩被挑開。
眾人下意識望去。
只見楚天墨身披厚重狐裘,在王府親衛的攙扶下,緩緩坐上四輪木椅。
隨後,木椅被平穩推到了大軍陣前。
寒風迎面而來。
楚天墨面如金紙,唇色蒼白得幾乎沒有半點血色。狐裘雖厚,仍遮不住他那副單薄的身子。
風沙吹過,他整個人彷彿都跟著晃了晃。
那模樣,看起來確實不像一位手握三軍的天下兵馬大元帥。
反而更像一個稍微吹久一點風,就要直接躺平的人。
楚天墨抬起手,顫巍巍地從袖中取出一方白絹,抵在唇邊。
下一刻,劇烈而急促的嗆咳聲接連響起。
「咳……咳咳……」
他連續咳了好幾聲,肩膀都跟著微微顫抖。
「孫將軍……咳……所言……極是……」
楚天墨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要被寒風吹散。
「本王這殘破身子……受點凍倒沒什麼……咳咳……只是……」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身後那三萬隨征將士。
「將士們連日奔波……咳……若要在關外受寒,怕是……」
話還沒說完,他又掩唇咳了起來。
那副模樣,別說城樓上的孫振,連旁邊幾名親衛看了都像是替他捏了把汗。
然而城樓之上,孫振眼底的冷笑卻更濃了。
果然,傳聞沒有錯。
這位定王殿下,當真是個半隻腳都踏進棺材裡的病秧子。
連大聲說幾句話都費勁,居然還想來北境掌兵?
孫振心中越發篤定。
這種人,根本不足為懼。
他正準備再開口說上幾句風涼話,甚至已經想好了該怎麼借「軍規」二字把這位定王堵得啞口無言。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凌厲的女聲突然穿透風沙。
「軍規如山?」
聲音不大。
卻清清楚楚地傳上了城樓。
「孫總兵,你也配跟本側妃談軍規?!」
孫振一愣。
下一刻,只見一襲淺青色箭袖勁裝的陸魚從楚天墨身側翻身上馬。
她青絲高束,俏臉含霜,腰間掛著一個不起眼的小行囊。
行囊之中,一根小小的鬚鬚悄悄探了出來。
蔘爺不知何時已經伸出半個腦袋,正安安靜靜地看著城樓方向。
那模樣,像極了一個準備看熱鬧、卻又努力不讓別人發現自己在看熱鬧的人。
陸魚抬手。
下一刻,一方通體金芒、雕龍畫鳳的金黃大印赫然出現在她掌中。
夕陽穿過風沙,落在金印之上。
璀璨金芒一閃而過。
陸魚手腕一翻,將金印高高舉起。
「天下兵馬大元帥金印在此!」
她目光冷冽,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如朕親臨!」
城樓上下霎時間一片寂靜。
陸魚望著城樓上的孫振,神色沒有半點退讓。
「大宣軍律第七條:三軍統帥臨關,三通鼓內不開關迎帥者,視為叛逆,臨陣倒戈!」
她停了一瞬。
「大宣軍律第十二條:藉故阻攔軍機、折損三軍士氣者,斬立決!」
孫振臉色終於變了。
方才還一副「邊關規矩我說了算」的模樣,此刻嘴角已經開始抽搐。
陸魚卻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先鋒營親衛聽令——!」
隨著這一聲落下,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先鋒副將立即抱拳。
「末將在!」
楚天墨坐在輪椅上,低頭掩帕。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隨即,他十分自然地閉上雙眼。
昏睡。
示弱。
裝病。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既然自家小女人已經準備替他出頭,那他這個當夫君的自然不能搶戲。
陸魚手持帥印,冷冷望著城樓。
「抗命者,斬!」
她抬手一指黑石關城門。
「隨征前鋒鐵騎,給本側妃撞開關門!」
先鋒副將早就等這句話等得心癢難耐。
當即一揮手,數十名悍勇鐵騎齊齊催馬上前。
城樓上的孫振卻徹底慌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位看起來嬌滴滴的定王側妃,居然比北境那些悍匪還要兇。
「反了!」
孫振猛地拔刀。
「放箭!誰敢靠前,格殺勿論!」
然而他的命令喊得震天響,真正執行起來卻是另一回事。
因為根本不需要強攻城門。
陸魚早已在方才出手之際,透過袖中滑落的幾枚特製「微型破甲鋼釘」,暗中屈指連彈。
鋼釘在風沙中幾乎看不見蹤影。
只聽幾道極細的破風聲掠過。
那幾枚鋼釘帶著現代軍事特工精準控制的力道與角度,沒有射向守軍,也沒有浪費半分力氣去碰城門本身,而是精準打在城樓絞盤機關的受力卡榫上。
下一瞬。
沉重的鐵鎖鏈驟然崩裂。
失去支撐的機關瞬間失衡。
黑石關那扇厚重的鐵葉包邊城門,在一陣沉悶的摩擦聲中自行向兩側砸開。
城門!開了。
先鋒副將先是一愣。
隨後臉上的怒氣瞬間變成狂喜。
「殺進去!」
他一聲令下,王府親衛與數十名悍勇鐵騎立即策馬衝入甕城。
原本氣勢洶洶的守軍此時哪還有心思阻攔。
帥印已出。
城門已開。
而且剛才那位側妃還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軍律一條一條念了出來。
這種時候誰敢站出來替孫振賣命?
那不是忠心。
那是嫌自己命太長。
不過眨眼工夫,孫振麾下的親信護衛便被王府親衛繳械,三兩下按倒在地。
孫振本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人一把從城樓上拽了下來。
「放開我!」
「你們敢!」
他的叫罵聲很快被淹沒。
沒過多久,這位方才還在城樓上耀武揚威的黑石關總兵,便被先鋒將士五花大綁,押到了關門前的沙地上。
伴隨著一聲沉重的悶響,孫振肥碩的身軀被狠狠踹得跪倒在地。
而他的正前方,正是騎在駿馬上的陸魚。
孫振抬起頭,正好對上她冰冷的目光。
那一瞬間,他終於明白。
自己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
陸魚勒住韁繩,駿馬緩緩向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沙地上的孫振。
手腕一翻,一柄鋒利冰冷的現代特工戰術匕首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在掌中。
刀尖抵上孫振咽喉。
冰涼的觸感讓孫振渾身一顫。
他那身重甲下的肥肉都忍不住哆嗦起來。
「側、側妃饒命!」
孫振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末將只是……只是依例行事!」
「依例?」
陸魚微微瞇起眼睛。
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老皇帝給你下的例,還是赤狄人給你下的例?」
孫振頓時啞口無言。
陸魚收回匕首。
「耽誤軍機,衝撞主帥。」
她語氣平淡,卻沒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按律當斬。」
孫振臉色刷地變白。
但下一刻,陸魚卻話鋒一轉。
「不過,本側妃向來心善。」
孫振眼中頓時浮出一絲希望。
只是這希望才剛冒頭,就被下一句話直接掐滅。
「念在大戰在即,暫借你這顆狗頭一用。」
孫振:「……」
這叫心善?
他很想問。
但刀剛才還在脖子上,他覺得自己最好還是不要挑戰這個問題。
陸魚收起匕首,轉過身去。
此時,關內關外已經聚集了數萬將士。
黑石關守軍與隨征大軍皆望著她。
陸魚手持帥印,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座關隘。
「即刻起!黑石關總兵孫振撤去軍職,押入死牢,聽候發落!」
四周一片寂靜。
她繼續道:
「全關上下防務、糧草、兵馬調配之權,全數歸定王府統轄!」
陸魚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違令者,誅九族!」
最後一句落下,沒有人敢再吭聲。
黑石關守軍其實早就苦孫振久矣。
只是孫振背後站著宮中,他們即便心中不滿,也只能忍著。
如今突然冒出來一位從京城而來的欽差側妃,手持天下兵馬大元帥金印,一上來便直接撤掉總兵軍職。
更關鍵的是,她說話算話。
說撞門就撞門。
說押人就押人。
說撤職就撤職。
而後方那位坐在輪椅上的定王殿下,雖然看起來孱弱得像是風再大一點就能被吹走,但他麾下的隨征大軍卻軍紀森嚴,沒有半點混亂。
這樣的情況下,誰還敢有二心?
片刻後,黑石關守軍率先跪下。
緊接著,更多人齊齊單膝跪地。
數萬將士的聲音匯聚在一起,震得城樓都彷彿微微顫動。
「末將等,誓死聽從元帥調遣!」
「誓死聽從側妃調遣!」
聲浪穿透風沙,直上雲霄。
而在人群後方,楚天墨依舊坐在輪椅上。
直到此時,他手中的白絹才緩緩放下。
他抬起眼,看向馬背上的陸魚。
夕陽落在她身上。
淺青色勁裝隨風微動,青絲高束,手中金印熠熠生輝。
此刻的她神采飛揚,英姿颯爽。
哪裡還有半點方才所謂的「嬌滴滴」模樣。
楚天墨眼底的笑意與寵溺幾乎藏都藏不住。
他微微傾身,壓低聲音。
那聲音低得只有陸魚能聽見。
「陸側妃方才護夫的模樣,威風得很。」
楚天墨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帥印,笑意更深。
「看來這元帥之位,讓與你坐,似乎更為合適。」
陸魚撥弄了一下手中的帥印。
聽到這話,她側過臉,斜睨了楚天墨一眼。
隨即翻了個白眼。
傳音冷哼道:
「少廢話!」
「老娘這是保護自己的長期提款機。」
「這叫資產風險控管!」
楚天墨眉梢微微一挑。
陸魚卻已經懶得搭理他。
她收回目光,望向眼前這座終於落入掌控的黑石關,語氣乾脆利落。
「別廢話了。」
「趕緊坐好你的輪椅。」
「該升堂清點這座關隘的金庫與糧倉了。」
塞外的風像是帶著刀子,捲起漫天砂礫,狠狠拍打在黑石關巍峨高聳的玄黑城樓上。遠遠望去,那座由黑石堆砌而成的雄關在風沙中若隱若現,宛如一頭沉默匍匐的巨獸。
然而,此刻這頭巨獸不但沒有張開嘴迎客,反倒把嘴閉得死緊。
厚重的鐵葉包邊城門緊緊閉合,城垛上刀槍林立,旌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守軍一個個站得筆直,卻沒有半點迎接朝廷兵馬大元帥的意思。
甚至連最基本的迎帥儀仗都沒有。
這哪裡是在迎接主帥?
分明是在告訴來人,不好意思,這裡不歡迎你。
大軍一路頂著風沙行至關前百步,為首的先鋒副將勒住戰馬,馬蹄在沙地上狠狠踏出一道淺痕。
他抬頭望向高聳城樓,高舉令旗,厲聲喝道:
「天下兵馬大元帥定王殿下奉旨抵達!守城將士何在?速速開門迎帥!」
聲音在風沙間迴盪。
然而城門依舊紋絲不動。
城樓上的守軍也沒有任何動靜。
過了片刻,城垛後才慢悠悠探出一顆腦袋。
緊接著,一個身披重甲、滿臉橫肉,留著一把濃密絡腮鬍的大將從城垛後走了出來。
那人站在高處,低頭往下一看。
正是黑石關總兵——孫振。
他乃老皇帝安插在北境的心腹,平日裡仗著背後有人撐腰,在黑石關幾乎是說一不二。
而今日,他更是早早便收到宮中傳來的密信。
信中意思很明白,定王這一趟來北境,不是來立威的,而是來「送死」的。
既然如此,孫振自然不介意在這位病秧子王爺真正進入黑石關之前,先給他一個下馬威。
最好讓所有人都明白,誰才是這北境真正說得上話的人。
孫振趴在城垛上,臉上擠出一副笑容,抱拳道:
「哎呀!原來是定王殿下到了!」
嘴上喊得親切,臉上的笑卻怎麼看都像是在敷衍。
「非是末將不開門,實在是軍情緊急啊!」
孫振故意將嗓門扯得極大,震得周圍守軍耳朵都快麻了。
「近日赤狄遊騎神出鬼沒,城門一旦擅自開啟,恐引敵軍趁機突襲。依軍中慣例,凡遠道而來之兵馬,需在關外空地安營扎寨,核驗身分與虎符三日,方可入關!」
他頓了頓,笑容越發虛假。
「還請王爺體諒邊防苦衷,先在關外吹吹風吧!」
一句話說得冠冕堂皇。
可誰都知道,這所謂的「關外空地」究竟是什麼地方。
四周毫無遮蔽,連一塊像樣的避風處都找不到。
白日尚且罷了。
一旦入夜,塞外狂風如刀,氣溫驟降,尋常將士尚且未必受得住,更別說那位早已傳聞纏綿病榻、身子骨虛弱得不行的定王殿下。
這哪裡是核驗虎符?
分明就是想把人活活凍死在關外。
三萬隨征將士頓時群情激憤。
先鋒副將更是氣得臉色鐵青,猛地拔刀,指向城樓怒喝:
「放肆!」
「帥旗在此,見帥如見君!孫振,你敢抗旨不遵?!」
城樓上的孫振卻只是冷哼一聲,絲毫沒有把這番威脅放在眼裡。
「副將大人可別隨意給末將扣大帽子。」
他攤了攤手,一臉理所當然。
「邊關有邊關的規矩,軍令如山嘛。末將也是為了黑石關數萬將士的安危著想。」
那副嘴臉,活脫脫就是把「我就是不開門,你能拿我怎麼辦」寫在了臉上。
先鋒副將氣得額角青筋直跳。
偏偏就在此時,大軍核心處,那輛特製的避震馬車車簾緩緩被挑開。
眾人下意識望去。
只見楚天墨身披厚重狐裘,在王府親衛的攙扶下,緩緩坐上四輪木椅。
隨後,木椅被平穩推到了大軍陣前。
寒風迎面而來。
楚天墨面如金紙,唇色蒼白得幾乎沒有半點血色。狐裘雖厚,仍遮不住他那副單薄的身子。
風沙吹過,他整個人彷彿都跟著晃了晃。
那模樣,看起來確實不像一位手握三軍的天下兵馬大元帥。
反而更像一個稍微吹久一點風,就要直接躺平的人。
楚天墨抬起手,顫巍巍地從袖中取出一方白絹,抵在唇邊。
下一刻,劇烈而急促的嗆咳聲接連響起。
「咳……咳咳……」
他連續咳了好幾聲,肩膀都跟著微微顫抖。
「孫將軍……咳……所言……極是……」
楚天墨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要被寒風吹散。
「本王這殘破身子……受點凍倒沒什麼……咳咳……只是……」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身後那三萬隨征將士。
「將士們連日奔波……咳……若要在關外受寒,怕是……」
話還沒說完,他又掩唇咳了起來。
那副模樣,別說城樓上的孫振,連旁邊幾名親衛看了都像是替他捏了把汗。
然而城樓之上,孫振眼底的冷笑卻更濃了。
果然,傳聞沒有錯。
這位定王殿下,當真是個半隻腳都踏進棺材裡的病秧子。
連大聲說幾句話都費勁,居然還想來北境掌兵?
孫振心中越發篤定。
這種人,根本不足為懼。
他正準備再開口說上幾句風涼話,甚至已經想好了該怎麼借「軍規」二字把這位定王堵得啞口無言。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凌厲的女聲突然穿透風沙。
「軍規如山?」
聲音不大。
卻清清楚楚地傳上了城樓。
「孫總兵,你也配跟本側妃談軍規?!」
孫振一愣。
下一刻,只見一襲淺青色箭袖勁裝的陸魚從楚天墨身側翻身上馬。
她青絲高束,俏臉含霜,腰間掛著一個不起眼的小行囊。
行囊之中,一根小小的鬚鬚悄悄探了出來。
蔘爺不知何時已經伸出半個腦袋,正安安靜靜地看著城樓方向。
那模樣,像極了一個準備看熱鬧、卻又努力不讓別人發現自己在看熱鬧的人。
陸魚抬手。
下一刻,一方通體金芒、雕龍畫鳳的金黃大印赫然出現在她掌中。
夕陽穿過風沙,落在金印之上。
璀璨金芒一閃而過。
陸魚手腕一翻,將金印高高舉起。
「天下兵馬大元帥金印在此!」
她目光冷冽,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如朕親臨!」
城樓上下霎時間一片寂靜。
陸魚望著城樓上的孫振,神色沒有半點退讓。
「大宣軍律第七條:三軍統帥臨關,三通鼓內不開關迎帥者,視為叛逆,臨陣倒戈!」
她停了一瞬。
「大宣軍律第十二條:藉故阻攔軍機、折損三軍士氣者,斬立決!」
孫振臉色終於變了。
方才還一副「邊關規矩我說了算」的模樣,此刻嘴角已經開始抽搐。
陸魚卻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先鋒營親衛聽令——!」
隨著這一聲落下,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先鋒副將立即抱拳。
「末將在!」
楚天墨坐在輪椅上,低頭掩帕。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隨即,他十分自然地閉上雙眼。
昏睡。
示弱。
裝病。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既然自家小女人已經準備替他出頭,那他這個當夫君的自然不能搶戲。
陸魚手持帥印,冷冷望著城樓。
「抗命者,斬!」
她抬手一指黑石關城門。
「隨征前鋒鐵騎,給本側妃撞開關門!」
先鋒副將早就等這句話等得心癢難耐。
當即一揮手,數十名悍勇鐵騎齊齊催馬上前。
城樓上的孫振卻徹底慌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位看起來嬌滴滴的定王側妃,居然比北境那些悍匪還要兇。
「反了!」
孫振猛地拔刀。
「放箭!誰敢靠前,格殺勿論!」
然而他的命令喊得震天響,真正執行起來卻是另一回事。
因為根本不需要強攻城門。
陸魚早已在方才出手之際,透過袖中滑落的幾枚特製「微型破甲鋼釘」,暗中屈指連彈。
鋼釘在風沙中幾乎看不見蹤影。
只聽幾道極細的破風聲掠過。
那幾枚鋼釘帶著現代軍事特工精準控制的力道與角度,沒有射向守軍,也沒有浪費半分力氣去碰城門本身,而是精準打在城樓絞盤機關的受力卡榫上。
下一瞬。
沉重的鐵鎖鏈驟然崩裂。
失去支撐的機關瞬間失衡。
黑石關那扇厚重的鐵葉包邊城門,在一陣沉悶的摩擦聲中自行向兩側砸開。
城門!開了。
先鋒副將先是一愣。
隨後臉上的怒氣瞬間變成狂喜。
「殺進去!」
他一聲令下,王府親衛與數十名悍勇鐵騎立即策馬衝入甕城。
原本氣勢洶洶的守軍此時哪還有心思阻攔。
帥印已出。
城門已開。
而且剛才那位側妃還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軍律一條一條念了出來。
這種時候誰敢站出來替孫振賣命?
那不是忠心。
那是嫌自己命太長。
不過眨眼工夫,孫振麾下的親信護衛便被王府親衛繳械,三兩下按倒在地。
孫振本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人一把從城樓上拽了下來。
「放開我!」
「你們敢!」
他的叫罵聲很快被淹沒。
沒過多久,這位方才還在城樓上耀武揚威的黑石關總兵,便被先鋒將士五花大綁,押到了關門前的沙地上。
伴隨著一聲沉重的悶響,孫振肥碩的身軀被狠狠踹得跪倒在地。
而他的正前方,正是騎在駿馬上的陸魚。
孫振抬起頭,正好對上她冰冷的目光。
那一瞬間,他終於明白。
自己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
陸魚勒住韁繩,駿馬緩緩向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沙地上的孫振。
手腕一翻,一柄鋒利冰冷的現代特工戰術匕首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在掌中。
刀尖抵上孫振咽喉。
冰涼的觸感讓孫振渾身一顫。
他那身重甲下的肥肉都忍不住哆嗦起來。
「側、側妃饒命!」
孫振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末將只是……只是依例行事!」
「依例?」
陸魚微微瞇起眼睛。
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老皇帝給你下的例,還是赤狄人給你下的例?」
孫振頓時啞口無言。
陸魚收回匕首。
「耽誤軍機,衝撞主帥。」
她語氣平淡,卻沒有半分商量的意思。
「按律當斬。」
孫振臉色刷地變白。
但下一刻,陸魚卻話鋒一轉。
「不過,本側妃向來心善。」
孫振眼中頓時浮出一絲希望。
只是這希望才剛冒頭,就被下一句話直接掐滅。
「念在大戰在即,暫借你這顆狗頭一用。」
孫振:「……」
這叫心善?
他很想問。
但刀剛才還在脖子上,他覺得自己最好還是不要挑戰這個問題。
陸魚收起匕首,轉過身去。
此時,關內關外已經聚集了數萬將士。
黑石關守軍與隨征大軍皆望著她。
陸魚手持帥印,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座關隘。
「即刻起!黑石關總兵孫振撤去軍職,押入死牢,聽候發落!」
四周一片寂靜。
她繼續道:
「全關上下防務、糧草、兵馬調配之權,全數歸定王府統轄!」
陸魚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違令者,誅九族!」
最後一句落下,沒有人敢再吭聲。
黑石關守軍其實早就苦孫振久矣。
只是孫振背後站著宮中,他們即便心中不滿,也只能忍著。
如今突然冒出來一位從京城而來的欽差側妃,手持天下兵馬大元帥金印,一上來便直接撤掉總兵軍職。
更關鍵的是,她說話算話。
說撞門就撞門。
說押人就押人。
說撤職就撤職。
而後方那位坐在輪椅上的定王殿下,雖然看起來孱弱得像是風再大一點就能被吹走,但他麾下的隨征大軍卻軍紀森嚴,沒有半點混亂。
這樣的情況下,誰還敢有二心?
片刻後,黑石關守軍率先跪下。
緊接著,更多人齊齊單膝跪地。
數萬將士的聲音匯聚在一起,震得城樓都彷彿微微顫動。
「末將等,誓死聽從元帥調遣!」
「誓死聽從側妃調遣!」
聲浪穿透風沙,直上雲霄。
而在人群後方,楚天墨依舊坐在輪椅上。
直到此時,他手中的白絹才緩緩放下。
他抬起眼,看向馬背上的陸魚。
夕陽落在她身上。
淺青色勁裝隨風微動,青絲高束,手中金印熠熠生輝。
此刻的她神采飛揚,英姿颯爽。
哪裡還有半點方才所謂的「嬌滴滴」模樣。
楚天墨眼底的笑意與寵溺幾乎藏都藏不住。
他微微傾身,壓低聲音。
那聲音低得只有陸魚能聽見。
「陸側妃方才護夫的模樣,威風得很。」
楚天墨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帥印,笑意更深。
「看來這元帥之位,讓與你坐,似乎更為合適。」
陸魚撥弄了一下手中的帥印。
聽到這話,她側過臉,斜睨了楚天墨一眼。
隨即翻了個白眼。
傳音冷哼道:
「少廢話!」
「老娘這是保護自己的長期提款機。」
「這叫資產風險控管!」
楚天墨眉梢微微一挑。
陸魚卻已經懶得搭理他。
她收回目光,望向眼前這座終於落入掌控的黑石關,語氣乾脆利落。
「別廢話了。」
「趕緊坐好你的輪椅。」
「該升堂清點這座關隘的金庫與糧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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