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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王爺,鹹魚嬌妾今天又在偷摸魚!》第四十三章

投石陣地被炸成一片火海後,赤狄大營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原本井然有序的十萬大軍,此刻如同被人一腳踹翻的蟻巢,號令聲、奔跑聲、戰馬嘶鳴聲混在一起,從營地各處接連傳來。

十萬赤狄大軍的連綿氈帳,在漆黑夜幕之下宛如一頭望不到邊際的黑色巨獸,龐大而猙獰。

雖然遠程投石火器遭到重創,但赤狄真正的重甲騎兵主力依舊尚存。

十萬大軍仍舊將黑石關圍得水洩不通。

若是正面硬碰硬,黑石關區區三萬守軍,想要與十萬赤狄大軍拼個你死我活,縱然最後能夠取勝,只怕也得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黑石關偏殿內。

陸魚坐在燭火旁,一邊調配著草藥易容泥,一邊手腳麻利地往楚天墨臉上抹。

她手上的動作十分熟練,完全沒有半點「給自家夫君化妝」的溫柔感,反而像是在給一件準備送進戰場的工具重新上漆。

「硬碰硬?」

陸魚盯著楚天墨的臉,手指在他下巴上一抹。

「黑石關三萬人拼十萬,就算打贏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她又抓起一點深色藥泥,毫不客氣地往楚天墨臉上一拍。

「老娘的養老金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楚天墨:「……」

他默默看著她,對於這個時不時就把戰爭和養老金放在一起討論的小女人,他已經逐漸學會了保持沉默。

片刻之後。

陸魚收手。

兩人的模樣已經徹底變了。

楚天墨原本俊美無雙的容貌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皮膚蠟黃發黑、滿臉絡腮鬍的粗鄙面孔。

他身材微微佝僂,身上的衣物也換成了不起眼的粗布短褐,看上去就是個在軍營裡幹了幾十年苦活的老馬夫。

至於陸魚,她則將自己易容成一個眼角長著大黑痣、縮著脖子、面容乾癟的小雜役。

兩人往人群裡一丟,恐怕就算擦肩而過,也沒幾個人會願意多看一眼。

腰間的小行囊裡,蔘爺探出半截參鬚。

它顯然已經對陸魚這種「說變臉就變臉」的本事感到麻木,甚至還伸出一根參鬚替她壓低行囊開口。

隨後,蔘爺的傳音幽幽響起。

『陸老大,每次見你易容,老夫都懷疑定王小子以後娶的是個假媳婦……』

它頓了頓。

『這臉黃得跟埋了八百年的老樹根似的!』

陸魚額角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閉嘴。」

她抬手拍了拍行囊。

「這叫戰術偽裝。」

行囊裡安靜了。

陸魚這才滿意地轉過身,看向楚天墨。

此時的楚天墨已經完全收斂了自身氣息。

身為天下頂尖高手,他的呼吸吞吐之間,渾身氣血早已收斂得滴水不漏,甚至連那雙平日裡攝人心魄的鳳眸,都被他刻意蒙上了一層渾濁遲鈍的光彩。

若非陸魚親眼看著他變成這副模樣,恐怕連她都很難將眼前這個佝僂老馬夫,與那位天下兵馬大元帥聯繫在一起。

楚天墨活動了一下粗糙的大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低啞地笑了一聲。

「馬夫與雜役。」

他抬眸看向陸魚。

「今夜這支『雙人拆遷隊』,目標何在?」

陸魚眼底掠過一絲冷銳的計算之色。

「分頭行動。」

她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沙漠裡的刺槐與芨芨草根系,已經摸透了敵營暗渠。」

她看向楚天墨。

「我摸去後方糧草與黑油儲備庫。」

隨即抬手指向另一側。

「你去大將軍王帳。」

陸魚語氣乾脆。

「先斬首,後爆破。」

她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

「五更初刻準時收工。」

楚天墨沒有多問。

「好。」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隨後抬起手,指尖在她那張粗糙的假臉上輕輕蹭過。

即便隔著那層厚厚的易容泥,他的動作依舊溫柔。

「萬事小心。」

他的聲音很輕。

「若有變故,本王的劍會第一時間殺到你身側。」

陸魚抬頭看著他。

兩人相視一笑。

下一刻,身影同時一晃。

宛如兩縷青煙,趁著沙暴與夜色掩護,無聲無息地滑出了黑石關的暗道。

借著敵營巡邏隊交接的短暫空隙,兩人混入拉運死傷草料的雜役隊伍之中。

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沒有驚動任何守衛。

就這樣一路順利滲透進赤狄大營核心。

營地岔路口。

兩人的身影悄然分開。

陸魚低著頭,佝僂著身子,活脫脫就是一名不起眼的小雜役。

然而她的眼神卻沒有半分普通雜役的茫然。

她閉上眼。

很快,地底傳來細微的共鳴。

刺槐根系。

芨芨草根系。

沙漠之下縱橫交錯的植物根系,宛如一張天然鋪開的地下網絡。

陸魚借著這些微弱共鳴辨認方向,悄無聲息地避開一道又一道流動暗哨。

一道。

兩道。

三道……

足足七道暗哨,都被她提前察覺並巧妙避開。

最終,她的身影悄然來到了赤狄大營防守最為森嚴的後營。

這裡堆放著赤狄全軍足足三個月的糧草。

而在更深處,則是一排排儲油庫。

數百桶尚未投入戰場的猛火黑油整齊堆放其中。

這些東西若是落到黑石關手裡,自然是一筆極大的戰略物資。

可若是留給赤狄,那就是準備送回黑石關的催命符。

黑油庫四周重兵把守,巡邏犬不停來回穿梭,偶爾發出低沉犬吠。

換成尋常人,恐怕早已開始頭疼該如何接近。

可陸魚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這群五大三粗的赤狄士兵肉搏。

前世身為超級特工,所以更知道自己的優勢究竟在哪裡。

陰影之中,她身形一閃,借著夜色翻上一座堆滿麵粉與乾草的補給高棚。

動作輕得幾乎沒有留下痕跡。

下一刻,她悄無聲息地解決了高棚上的守衛。

隨後,她反手摸出腰間特製的小型鼓風竹筒。

又取出數十包高純度乾麵粉與乾燥草木灰。

陸魚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糧草,嘴角微微一勾。

「古代人總覺得只有黑油火藥才能爆炸……」

她低聲自語。

「今天老娘就給你們上一堂物理化學通識課。」

她的身影迅速穿梭在糧草棚的梁柱之間。

一袋。

兩袋。

三袋。

數十袋麵粉被她依照位置劃破大口,分別懸掛在糧草棚頂與通風口附近。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而就在陸魚忙著布置之時,中軍王帳方向,驟然爆發出一道驚人的劍鳴。

赤狄中軍上空彷彿被無形力量狠狠撕開。

楚天墨甚至沒有拔出自己的佩劍。

王帳之內,他隨手折斷了一截鐵木燈架。

下一瞬,狂暴的護體罡氣轟然席捲。

王帳穹頂直接被震碎。

碎裂的木屑與布帛漫天飛散。

赤狄先鋒主將與兩名千夫長剛從床榻上驚醒,甚至連彎刀都還沒來得及拔出,便看見一道身影從破碎的王帳上方掠過。

那個看起來粗鄙不堪的老馬夫,此刻快得根本不像一個老人。

更不像一個馬夫。

身影如電光石火般掠過。

下一刻,血光迸濺。

楚天墨指尖那截鐵木橫掃而過。

凌厲劍氣如銀河傾瀉。

赤狄先鋒主將甚至來不及發出完整的一聲怒吼,便已連人帶甲被劍氣斬成兩段。

王帳內外瞬間大亂。

「有刺客!」

「大將軍遇刺!」

「快!保護中軍!」

「封鎖營地!」

無數赤狄士兵瘋狂朝中軍王帳方向湧去。

原本就因投石陣地被毀而混亂不堪的大營,此刻更是徹底失去了秩序。

而後方糧草庫的守衛,也被中軍方向突如其來的巨大變故吸引了注意力。

巡邏隊開始調動,守衛的注意力出現了短暫空隙。

陸魚抬起眼。

「就是現在。」

她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猛地拉動機關繩索。

下一刻。

數十個大型鼓風囊在藤蔓彈力作用下同時被觸發。

大量乾燥麵粉與極細微的草木粉塵瞬間被捲起。

原本安靜的糧草大棚內,霎時間瀰漫起一層濃重的白霧。

粉塵迅速擴散。

封閉空間中的可燃粉塵濃度急劇升高。

陸魚抬起手,一小桶黑油順著她的腳尖踢翻,沿著預先準備好的溝渠迅速流淌。

緊接著,她取出一枚微型引燃箭。

瞄準。

鬆手。

箭矢精準射入那片濃重的「白色粉塵之霧」。

火星落入其中。

那一瞬間。

整片空間彷彿突然安靜了半秒。

緊接著,劇烈的高溫與急速膨脹瞬間席捲整座密閉糧棚。

一場可怕的物理粉塵爆炸驟然爆發。

衝擊波如巨浪般向四周席捲。

糧草棚、營帳、拒馬,在猛烈衝擊之下接連被掀翻撕裂。

而最致命的還在後面。

爆炸掀起的火浪迅速灌入相鄰黑油儲備庫。

下一刻,數百桶猛火黑油在高溫之下接連引燃。

火勢瞬間失去控制。

巨大的火光從後營深處騰空而起。

一團足有數十丈高的橘紅色火雲在夜幕中轟然升起。

漆黑的塞外夜空被映照得亮如白晝。

滾滾黑煙裹挾著烈焰,瘋狂席捲整座後營。

十萬赤狄大軍囤積的糧草、輜重,以及尚未投入戰場的黑油武器,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中迅速化為一片火海。

衝擊波將無數赤狄士兵掀飛。

戰馬受驚,嘶鳴著四處狂奔。

士兵的哀嚎、馬匹的嘶鳴與爆炸聲混成一片。

整座赤狄後營,徹底陷入混亂。

另一邊,楚天墨在王帳中一擊得手之後,已然踏著營帳頂端飄然撤退。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見過陸魚各種匪夷所思的手段。

可當他掠過營地上方,看到後方那朵正在夜空中不斷升騰的巨大火雲時,腳步仍舊不由得微微一頓。

鳳眸之中,浮現出一抹深深的震撼。

那不是內力。

也不是什麼絕世神功。

甚至沒有半點修士的玄妙手段。

純粹只是凡人的知識、計算與布置。

卻硬生生引動出了如此可怕的天地之威。

火光映照之下,一道纖細靈活的身影忽然從斷垣殘壁之間翻滾而出。

她借著爆炸後的氣浪掩護,幾個翻身便穩穩落在楚天墨身側。

正是陸魚,她拍了拍身上的麵粉渣。

此時的她臉上黑一塊、白一塊,頭髮也沾滿了細碎粉塵。

那張原本乾癟醜陋的假臉,看起來更加狼狽。

可她臉上的笑容卻燦爛得不得了。

活像一個剛剛偷偷摸摸拆完別人家房子,還順便成功放了一場大型煙花的惡作劇孩子。

陸魚抬頭看向楚天墨。

「楚天墨。」

她拍掉肩上的最後一點粉末。

「拆遷完畢。」

她指了指遠處仍在燃燒的後營。

「這場煙花,好看吧?」

楚天墨看著她。

又看了一眼那片火光沖天的赤狄大營。

最後,他沒有回答什麼大道理。

只是伸出手,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足尖輕點,兩人的身影瞬間掠入茫茫夜色。

身後,是正在燃燒的赤狄大營。

前方,是無邊無際的塞外夜色。

楚天墨低沉而清潤的笑聲,隨著呼嘯狂風一路散開。

「好看。」

他微微收緊手臂。

「天下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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