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過去，棲雲院裡一切如常。

入了秋，廊下的海棠早已謝盡，葉子也漸漸黃了。每日清晨，石階上總帶著一層薄露，得等日頭升起來才慢慢乾透。

裴珣仍舊夜夜回房。

只是從前顧知意半夜醒來，十回倒有八回是在他懷裡。有時她嫌熱，迷迷糊糊往旁邊挪一挪，沒過多久，又會被他攬回去，如今兩人照舊同榻而眠，中間不過隔著半臂的距離，卻再沒有人伸手越過那道空隙。

白日裡也差不多。

裴珣仍會陪她讀書，與她一道用膳。她說話，他便聽著；她問起什麼，他也照常回答。衣食起居樣樣周到，任誰來看，都瞧不出半點不妥。

可顧知意自己知道，終究是不一樣了。

從前那些不經意的親近，不知從哪一日起，竟一樣樣都沒了。

她有時也覺得自己奇怪。

成婚之前，她不是早就想明白了嗎？

她與裴珣本就是陰差陽錯才成的夫妻。她替他沖喜，他給她侯府少夫人的體面，彼此相安無事，已算是難得的好姻緣。

待日後他有了真正心愛的女子，她便守著自己的院子，管好分內的事，做個識趣的正妻。

這樣有什麼不好？

如今裴珣不過是少抱她幾回，少親她幾回，用膳時也不再像從前那樣，見她愛吃什麼便順手夾進她碗裡。

明明一切都在慢慢變回她原先設想的模樣。

可不知怎的，她竟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夜深時分，京城一條僻靜巷子裡，客棧門前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一名女子低著頭，從客棧裡走了出來，她披著件厚厚的灰褐色斗篷，兜帽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門前候著一輛青篷馬車。

車伕原本靠著車轅打盹，聽見腳步聲，忙直起身來：＂姑娘，可是您雇的車？＂

女子點了點頭。

車伕借著燈籠的光打量了她一眼。

如今雖已入秋，夜裡有些涼意，可也不至於裹得這般嚴實。

他正覺得奇怪，女子已將頭垂得更低，從袖中摸出一錠碎銀遞了過去：＂明日一早便要出城，有勞師傅了。＂

車伕接過銀子，掂了掂，臉上立刻有了笑意：＂姑娘放心，誤不了您的時辰！＂

女子沒有再說話，踩著矮凳上了馬車。

車伕收好銀子，揚鞭催馬，車輪沿著青石路緩緩駛出巷口。

翌日清晨，霧氣還未散盡。

裴珣已換上一身緋色官服，腰束玉帶，騎馬出了侯府，往翰林院去。

行至長街轉角，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世子！＂

裴珣勒住馬，回頭看去。

墨影正策馬趕來，到了近前才收緊韁繩。

＂何事這般匆忙？＂

墨影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即答話。

這幾日棲雲院裡的情形，他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人多少都瞧出了些端倪。

世子與少夫人倒也沒吵架，平日說話仍是和和氣氣的，可不知為何，兩人相處起來就是透著幾分生疏。

偏偏世子又不是當真不在意少夫人。

前兩日經過東市，瞧見一家首飾鋪新擺出的珠釵，世子還特意勒馬多看了兩眼。

後來經過糕點鋪，聞見新出爐的點心香氣，也照舊問了句是哪家的。

只是問完，便又說了聲＂罷了＂。

墨影跟在他身邊多年，哪能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可知道歸知道，他也不敢多嘴。

裴珣見他半晌不說話，眉頭微蹙：＂沒有要事，我便走了。＂ 他說著便要催馬。

＂世子！＂墨影忙道，＂是少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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