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歲的背面》深夜十一點五十九分
大人們總說,十一歲只要努力讀書、聽話就好,哪來的什麼壓力? 可是,沒人知道我已經在名為「晨涵」的這個名字裡,溺水溺了多久。 下午四點半的安親班,空氣悶得像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惡夢。天花板上陳舊的日光燈管發出微弱且單調的嗡嗡聲,聽久了讓人頭暈發脹。 「晨涵,這張評量寫完才可以回家。」 講台上,老師冰冷的催促聲伴隨著一疊厚厚的考卷,重重地砸在桌上。我低著頭,看著聯絡簿上密密麻麻的紅字,右手手指因為握筆太久,關節處已經隱隱發痛。四周全是按壓原子筆的「喀噠」聲,和隔壁同學沉重的呼吸聲。 大人的期待太重,壓得我連抬頭看一眼窗外黃昏的力氣都沒有。 其實,我真的很不喜歡「晨涵」這個名字。因為在這個名字裡,我只是個坐在安親班最後一排、永遠有寫不完的評量、必須滿足所有人期待的木偶。 我只有在寫不完的考卷背面,偷偷在心裡叫自己「兔仔」的時候,才覺得自己稍微有一點自由。那是我留給自己,唯一溫暖、柔軟的避難所。 可現實裡,沒人會叫我兔仔。 那些白天在安親班累積的窒息感,並沒有隨着放學而消失,反而像黏稠的墨水一樣,一路蔓延到了深夜。 十一點五十九分,房間裡很安靜,窗外是一片漆黑。 我躺在床上,右手手指還在微微顫抖。看著漆黑的天花板,耳邊彷彿還能聽見安親班燈管的嗡嗡聲。那股累積了一整天的絕望,終於在這個深夜化作冰冷的潮水,將我徹底淹沒。 如果我消失了,大家是不是都會輕鬆一點? 我是不是,就不用再面對明天、面對那些寫不完的考卷了? 在那個平靜得有些可怕的深夜,我下定了決心。 我拉起被子,,任由自己的意識一點一點朝黑暗的深處下沉。我的身體變得很輕,像是一隻終於可以不用奔跑、可以安靜睡去的受傷小兔。 我在心裡默默地想:再見了,這個好累好累的世界。這一次,「晨涵」真的要睡著了。 然而,就在我的心跳即將歸零的最後一秒,四周的死寂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裂。 一聲毫無情感、像機器人一樣冰冷的電子提示音,毫无預兆地在我的大腦深處炸開: 【警告。宿主生命體徵已降至臨界點。】 【高維度避難程序強制啟動,正在鎖定並抽離靈魂——】 【為方便世界線管理,現實本名「晨涵」已被永久封存。】 【新世界代號載入完成。你好,實驗體「月遙」。】 我猛地睜開眼。 迎面而來的,不是死亡的虛無,而是震撼靈魂的驚天巨響! 「轟隆————!」 天界震動,金鐘齊鳴。漫天的彩霞與神光在我的腳下鋪開,金碧輝煌的神殿巍峨聳立,四周飄蕩著淡淡的仙氣與檀香。 在心跳停止的瞬間,我竟然在自己生前最喜歡、躲在被窩裡看過無數次的《天官賜福》世界裡,「飛升」成了天界的女仙官——月遙元君。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精緻繁複的流雲仙裙,還來不及震驚,一個半透明的藍色面板就死死地鎖定在我的視線正中央。 面板上,冷酷的字體正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主線任務已發布:請在靈魂完全格式化前,攻略神武大帝——君吾。】 【當前好感度:0%。】 我站在金碧輝煌的仙殿中央,聽著耳邊的提示音,手腳一片冰涼。 文字構築的背面,沒有寫不完的功課,卻有著更殘酷的牢籠。 我成了尊貴的神,卻也成了系統最聽話的提線木偶。 而我必須去攻略的,是這個世界裡最危險、隨時能毀滅三界的幕後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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