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蕪城三中的最後一盞路燈熄滅了。空氣中飄著一層薄霧,似有若無的圍在校園的圍牆中。
林羽曦獨自站在舊校舍頂樓的圍欄邊,冷風把他的制服吹得獵獵作響。他煞白的指尖死死攥著剛發下來的模擬考卷,黑色的「全校第二名」像是一個沉重的枷鎖,狠狠壓公在他精心偽裝了十七年的高傲自尊上。
而在成績單的最頂端,那個他無論如何挑燈夜戰、把自己逼到極限也跨不過去的「全校第一名」,正寫著一個他白天最厭惡的名字——江燼。
那個白天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衣服從不扣好、只會睡覺打架的混混,憑什麼每一次大考,都能精準地只高出他兩分?這種極度的挫敗感與不甘心,化為實質的窒息重壓,毫無預兆地引爆了他隱瞞已久的重度恐慌症。
「哈……啊……」林羽曦脫力地跪倒在水泥地上,恐慌症發作時肺部像是被灌滿了水泥,無論怎麼大口吸氣都感受不到半點氧氣。大腦陣陣發黑,心臟劇烈撞擊著肋骨,心臟一下一下的狠狠撞擊他的胸口。
「當——————」
學校那口老舊的鐘突然在午夜十二點整敲響,卻在響到第一聲時,神祕地拉出了一道無限延長的尾音。下一秒,肆虐的晚風硬生生停滯在半空中,遠處市區的霓虹燈不再閃爍,整座校園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林羽曦長睫劇烈顫抖著,在模糊的視線中,他看見通往頂樓的那扇鐵門被流裡流氣地踢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他逆著月光,臉上戴著一張黑色狐狸面具,校服外套歪歪斜斜地掛在肩膀上。他身上散發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散漫,步伐跨得又大又懶散。
神秘人在林羽曦面前蹲下,長腿隨意地岔開,歪著頭打量著眼前狼狽的學霸。
「喲,這不是我們高傲的班長大人嗎?」面具後傳來一聲低沉、帶著一絲笑意的痞氣嗓音:「半夜不回家,躲在這裡學魚吐泡泡啊?」
他嘴上說得調侃,手上的動作卻溫柔得不可思議。那隻長著薄繭的寬大手掌,輕輕地、半強迫地托起林羽曦布滿冷汗的下巴,讓林羽曦失焦的眼睛看著他。
「行了,別瞪了。跟我呼吸。」神祕人低笑了一聲,直接抓起林羽曦冰冷的手,拍在了自己左胸口那規律、強有力的心跳上。
「聽著這節奏,吸氣……呼氣……」神秘人微微湊近,面具下的眼睛亮得驚人,語氣像是在開玩笑,胸膛卻緊緊貼著林羽曦,「慢一點,班長。白天考不過人家就算了,半夜要是把自己給憋死了,多不划算啊,嗯?」
林羽曦只能死死抓著這個面具男人的衣服,大口汲取著對方的呼吸。他完全不知道,面具背後的江燼,此時胸口正承受著與他同等頻率的心絞痛與窒息感。江燼那雙隱藏在面具後的黑眸,一邊吊兒郎當地笑著,一邊用盡了全身的克制,才沒把眼前這個讓他瘋狂暗戀、心疼到骨子裡的少年狠狠揉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