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曦癱軟在座位上,胸口劇烈起伏。
英文老師的聲音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水,模糊而遙遠。
林羽曦就像一個溺水的動物不停掙扎,一掙扎便是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它淹沒。
「林羽曦?」
模糊中聽到有人在叫他,他聽見了,卻沒有辦法回答。
指尖已經麻木,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肺部像被什麼東西緊緊壓住,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難。
周圍的人開始慌亂。
「老師,他是不是不舒服?」
「要不要去叫校護?」
「快去——」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近。林羽曦死死閉上眼睛。
不要。
不要再說了。
安靜一點。
求你們……
他不停地掙扎著,但卻無能為力,只能不停地向上打水,希望有人能救他
就在這時。
「當——」
一聲鐘響。
如此遙遠,卻又清晰得像貼著耳膜響起。
林羽曦猛地睜開眼。
世界安靜了。徹底安靜。
他的願望被神明聽見了。
下一秒,時間的齒輪彷彿卡死。
他愣愣地抬頭。
講台上的英文老師停在原地,手裡的粉筆懸在半空。
窗外,一片落葉停在半空。
他不自覺地轉向窗外。天空中,一隻展翅的麻雀正僵硬的停在樹梢旁,保持著拍打翅膀的姿勢;校門口外原本喧鬧的車流毫無徵兆的失去了引擎聲,連遠處施工的電鑽巨響也瞬間蒸發。整個世界就像被按下了終極的暫停鍵。
林羽曦的呼吸依舊急促。
可這一次,他沒有慌。因為他知道,那個人會出現。
果然。
最後一排傳來椅腳摩擦地面的聲音。
江燼站了起來。
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頭髮,像只是普通地睡醒了一覺,然後慢慢走過來。
悠然自得,好似沒做出什麼令人驚嘆的事。
「班長」 一聲帶有戲謔意味的聲音傳了出來。雖然慢不禁心,卻是令人感到放鬆的少年嗓音。
林羽曦看著他。
「……又是你。」
江燼挑眉,「什麼叫又?」
「昨晚。」
林羽曦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頂樓。」
江燼停住。幾秒後,他忽然笑了。
「你記得?」
林羽曦沒有回答。江燼看他不說話,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那你記得多少?」
「面具。」
「嗯。」
「你的聲音。」
「嗯。」
「還有……」
林羽曦看了一眼他的胸口。
「你的心跳。」
江燼的笑容微微停頓。
那一瞬間,他似乎沒有想到林羽曦會記得這麼清楚。但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班長,你半夜抱著陌生男人睡了一覺,現在還記人家的心跳?」
「……」
林羽曦耳根一下子紅了。
「我沒有抱你。」
「哦。」
江燼不在意的點頭。
「那就是你自己抓著我的衣服不放。」江燼挑眉。
「胡說八道!」林羽曦硬生生擠出這四個字,猛地轉過頭去不再看他,試圖用冰冷的背影掩飾自己早就紅透的側臉和亂了套的心跳。
「好了。」
江燼收起玩笑。
「先別說話。」他伸出手。
卻沒有碰林羽曦,只是把手掌停在他面前。
「看這裡。」
林羽曦抬眼。
「吸氣。」
「……」
「慢一點。」
「……吸……」
「很好。」
江燼的聲音在此刻顯得很低。和平時屌兒啷噹的他完全不一樣。
沒有嘲笑。
沒有戲弄。
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他。
過了一會兒林羽曦的呼吸終於逐漸平穩。
江燼站起來。
「好點了?」江燼問
「嗯。」
「那就行。」
林羽曦看著他,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你到底是誰?」
江燼一愣。隨即笑了。
「我?」他邊說邊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
「全校第一。」
林羽曦:「……」 神經病。
「謝謝誇獎。」江燼彷彿讀懂了他眼裡那無語地嫌棄,大方地接受了這份「誇獎」。
下一秒。
鐘聲再次響起。
時間恢復流動。
被抽乾的空氣與雜音在萬分之一秒內瘋狂湧回,震的林羽曦耳膜生疼。懸浮在半空中的粉筆碎屑失去了神明的托舉,再次順著陽光散落下來。黑板上那道被定格的光翳重新開始游移,時間的齒輪重新嚴絲合縫的咬在一起,將一切荒誕的異象抹除得乾乾淨淨。
英文老師的聲音重新落下。
「……所以這個句型大家一定要記住。」
同學們沒有任何異樣。
沒有人知道剛才發生過什麼。
只有林羽曦看著最後一排。
江燼已經趴回桌上。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