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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滯幻野》Ch031 最後的守護
 
  隨著采風,津終於回到長征的左翼據地。

  一隻隻拉著貨廂的馱獸排排佔滿了營區,到處堆滿物資,大群人還在忙著卸貨,許多參與巨堊族作戰的族人回來了,隊伍似乎剛到不久。津心跳得極快,又驚又喜,她焦急地在人群中找尋著桀的身影。

  卻先找著著了紫色馬尾的女孩。

  「霜霏!!妳們回來了!」津非常激動。

  「對呀!戰鬥計劃很成功!桀和椿的配合超級精采呀!」霜霏一見面就激動地給她暖暖大擁抱。

  聽見他們很好,津很開心,心裡也很吃味…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啊…一點貢獻也沒有還處處添麻煩。

  「而且呀!」雙霏很興奮地帶來勁爆的消息:「原來椿蘿早就懷孕了!肚子變大好多,所以預計下一批物資由她指揮運回。」

  椿蘿懷孕了,津的心受到不小的雷擊,果然自己還是很吃醋,等等…「下一批?所以…桀還沒回來。」

  「還沒有,巨堊這次嚴重越界,已經侵犯了我們的區域,桀君要將他們徹底驅逐,重立界線。他們的收獲出乎意料的大,不知劫了哪個倒楣鬼。桀的分化戰術很成功,只要把最後一個區塊征服,這些物資過了冬季都還綽綽有餘。」

  「嗯。」

  看津有些失落,霜霏安慰道,「很快很快。桀君的動作真的超快的。」

  「霜霏…我很沒用對吧…」津垂下眼皮,看著地面,說:「桀安排妳先回來,是為了照顧我吧?」

  「欸,是為了妳沒錯。但,我相信津很有用的!我也很喜歡跟妳一起做事喔!」霜霏拍拍她的肩膀,掀開馱車上的罩布,指著一頭獵物,說:「妳看妳看!我和哥哥一起抓了一隻紅蹄鹿專門要給妳的!哥說妳特別怕冷,皮毛用來做冬季衣服很保暖又好看,而且牠的肉,很好吃噢!」霜霏垮張的伸出紅舌用力舔嘴唇,還不顧形象發出好大的吸口水聲,逗得津咯咯笑,她也跟著笑了出來。

  那無忌的真情,狠狠掃蕩著積存內心月族侍女的陰霾,轉瞬間,津抱住霜霏大哭起來,又哭又笑的。就說,還是有很可愛的女性嘛!

  雖然沒啥力氣,津也在人群中穿梭幫忙,樂此不疲。豐收的喜悅感染了大家,由於霜霏和摩托托兩人在族群裡頗具感染力,他們對津的熱絡,讓左翼這邊的人很快放下成見,對津友善不少。

  「停下來停下來!別再硬拉了!要翻車了!車輪卡了!」

  行經一輛滿載的馱車旁邊,突然聽見幾人慌亂大喊了起來,津抬起頭,那車已經傾斜,上頭跟牛一樣大的物件開始從高處砸下來...

  轉瞬間,一隻手臂迅速一拍,那重物輕鬆飛到旁邊草叢去,津一轉頭,對上金色雙眼,是采風。

  「妳怎麼還在!?」津有些訝異。

  「尊王讓我保護妳的安全,直到左翼君回來。」黑衣女子說回答。

  從回來以後,采風就不見了,還以為她回去了,原來還一直維持隱匿,進行守護。

  當天傍晚,外面下起傾盆大雨,又濕又冷。讓津想到骨堊王派來的暗衛,不知道有沒有地方躲雨,於是走到門口,千萬雨線如瀑,茫茫遮蔽視野,很難想像誰能處在這樣環境下。

  「采風!」她忍不住大喊,但聲音全部被轟隆雨聲掩蓋。

  正以為對方不可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卻見一道黑影出現在視線內,模糊的兩點金色光暈看往自己的方向,聽到呼喚,采風秒現身,整個存在氣息跟著清晰起來,莫狄納的親衛警覺性驚人,竟能在這樣惡劣的環境及時反應。

  「有什麼指示?」采風發出詢問,清晰有力,絲毫不含糊。

  「妳要不要進來躲雨?」津邀請道。

  「不需要。」采風回得堅定俐落。

  對方態度或許公事公辦,但眼神毫無敵意,甚至帶有一種熱度;津會意過來,因為在執行任務,受到某種制約,對她不能像一般人那樣客氣的徵詢意見。

  「采風,進來陪我一起睡覺!我怕黑。」於是故意改口,用肯定語對她撒嬌。

  黑衣女子隨即穿過大雨,進入帳簷,她一身黑皮衣,被雨淋得濕亮光滑,雨水滴滴答答。人是進來了,卻不深入,只是在外廳門口。

  「進來嘛...別擔心地板濕掉。妳有衣服可以換嗎?」津拿了乾毛巾給她。

  拉開帽兜,露出黑色長馬尾,采風單手俐落移動迅速脫去外層皮衣,將它往架子一掛,把自己整理好,非常乾脆的陪她進帳裡。

  「妳坐這裡。」津直接指定座位。

  在桌前,采風正襟危坐,好像雕像。

  「妳餓不餓?」津突然想到:「我想偷吃宵夜了!」

  女子金黃眼睛一挪,隨即起身,「我去找!」她的反應,把津嚇一跳,職業慣性讓采風誤以為津在把她當下人使喚。

  「欸欸欸!別走哇!」津趕緊叫住她,她速度好快,差點就消失門口。

  「宵夜我有,我是問妳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吃宵夜?坦納多女生怕胖都不太吃宵夜。妳身材很好應該沒關係...」津開始翻箱倒櫃,「魚絲?果乾?」還順便泡了壺茶。

  「喝吧!」桌上擺滿食物,津又對她下指令。

  采風才拿起茶杯。

  她盯著采風,「王身邊的人都這樣,難怪他會悶死。」

  「怎說?」

  「妳是不是要等下班以後,才能像普通人正常跟我講話?」津對眼前的這位女性很感興趣。

  「我當然能跟妳正常說話。只要妳不覺得被冒犯。」采風說。

  「真的?!」像是解鎖了骨堊王親衛的新功能,津覺得欣喜:「我以為莫狄納身邊的侍衛只能像機器人一樣。」

  「機器人?」對於沒聽過的字眼,采風顯得好奇。

  就這樣,兩人在雨夜裡吃著點心、喝著茶,聊著坦納多和堊族之間的文化差異,只要無關聯到王殿的事,采風其實很健談。

§

  「喂喂喂!走開!妳她媽的,沒用,就滾一邊去!」

  「別來我這兒擋路!」

  偌大營區像市集一樣,形成一個個區塊進行作業,大家互相幫助,忙碌但和樂的氣氛中,右翼那邊傳來一陣咆哮,津抬頭,又看到了那個小小身影,正被人像球一樣驅趕。她鼻息一噴,直接越界,走向劃分為右翼物資分配的區域。

  「讓荽到左翼來吧!我缺助手。」看不慣右翼對荽的對待,津直接要人。

  「嘿!妳說要就要啊?!」右翼的人果然反嗆。

  「對!我說要就要!」津很堅持。

  「我不准。」明明不看重荽,她所隸屬區域的主事者卻不肯放人。

  「我沒問你意見。」津瞪了對方一眼,轉頭問女孩:「荽,妳決定,來嗎?」荽感覺比上次見到時更瘦了,皮包骨,黝黑的皮膚上舊傷交疊著新傷。

  兩人依舊維持一段距離,像跨不過去的鴻溝,荽斜眼看著她,沒說話,抱著東西,頭也沒回的走了。

  算──了。熱臉貼冷屁股的感覺挺不是滋味的,津聳聳肩膀,也走開了。

  深夜,荽抱著一些東西,手裡牽著一頭根本已經瘦成驢乾、毛脫落又無光澤的褐灰色驢獸,來到左翼魔君的營帳門口。

  津馬上安排了一個相鄰的副帳給她。

  兩人蹲在月光下,給驢獸餵水和食物;采風也站在一旁看著。

  「我不是真的需要助手。妳還是妳,妳住這裡。做妳想做的事,做妳自己的主人。懂嗎?」

  在津說了長篇大論後,荽沒有答應,向上瞪著她看的眼球露出很大範圍的眼白,似乎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津抓抓頭,吁了口氣,「是我太急了。沒關係,慢慢來吧!」

  荽雖然年紀不大,但一個被壓制久的孩子,眼神、個性真的變得很不討人喜歡,也無法了解津希望她能放鬆的做自己是什麼意思。她不說話,幾乎就是翻出白眼,吊眼瞪著你,讓人摸不清真實情緒和想法。

  幾天相處下來,津從一開始急著介入,自以為是地給予對方所謂正常人的生活,到不再堅持自己的理想,而是退後,觀察荽平時的生活情況,她會做什麼?又是怎麼反應?總算讓兩人有些緊迫、挫折的關係開始騰出空間。

  「發現了巨蛛的巢穴!誰要跟我們一起去尋寶。」

  這天,幾個年輕人在附近野地有了大發現,在營區裡吆喝著,號招同夥。除了捕獵野獸,探索魔寶是較為簡單的活動,往往能蒐集到意想不到的素材,不過,由於很花時間,也沒有辦法預估實際收獲,大家都看為孩子們的探險娛樂。

  看出荽想去,津替她大力爭取。好不容易招到一支隊伍,果然參加的都是十五歲以下的孩子,津是裡面年紀最大的,而采風呢!自然必須跟著她走,霜霏聽到津要去,也來湊一腳,大夥各自帶上武器、法寶,浩浩蕩蕩出發。

  密林間,絲線般密密麻麻的蛛網如簾幔垂掛四周,沿途可以看見許多大大小小被蛛絲裹纏的圓繭,有的比車輪子還大。許多孩子已經迫不及待開始動手尋寶,他們俐落的用刀子割開繭皮,尋找有價值的巨蛛精華、巨蛛卵、巨蛛核、優質蛛絲…等,都是可以提煉魔藥、飲料、補品的好素材,也有很多是孵出小蛛的空包彈,或內物壞死的,或無價值的廢物。

  津雖然對這項活動也很好奇,但她卻很認真觀察著荽,或許是太少參加戶外活動吧!她只是吊著眼睛四處觀看,並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靈活、躍躍欲試的開始開繭尋寶。

  不過,深入洞窟後,荽終於開始有反應了,她的舉止還是那麼與眾不同,不一定找最大的剖,甚至會去別人放棄又灰又醜的。津沒有攔她,也不出主意,只是跟隨她,陪伴她,完全任由荽自由發揮。

  時間晚了,準備打道回營,大家聚在一起一比,出乎意料的,收穫最大的竟然是年紀最小的荽,她對尋找蛛繭的魔寶很敏銳,雖然開的繭數量不多,每刀下去,撥開,找到稀有、高價值的機率極高。

  大家圍著荽驚呼不已,嚷著要跟她交換東西,津站在一邊笑看著他們討價還價,她也從荽身上學到了寶貴的一課,別從表面識人。

  「霜霏跑很遠那次到底採到什麼?」津好奇看著旁邊兩個沉默佇立的成年人問。

  霜霏臉色很差,完全不想講話。

  「一雙破舊的鞋。」采風兩手抱胸,正經八百的洩她的底。

  「噗哈!」津捧著肚子笑到肚子痛。

  突然,荽眼睛一抬,接著穿過圍繞著自己的人群,冒險通過一間卵室,大家都好奇地看著她,只見荽來到一只灰灰小小、不起眼的水滴狀繭前,非常小心翼翼的破開了繭皮,挖出一顆蘋果大小、表面稠滑的血紅色結晶。

  「哇!」馬上有幾個年紀較大的少年抱頭大叫,「太神了!」

  「那是什麼?」瞧大家極為激動的反應,讓津好奇。

  「蛛母心。」采風解說:「是孕婦的極致補品,也是提煉上等魔藥的珍貴素材。」

  「真的?!荽真厲害!」津一聽也很興奮。

  「荽,我用四十個巨蛛核跟妳換。」

  「我用五十個巨蛛精華跟妳換!」

  大家都爭相用辛苦採得的寶物和她交換,似乎是非常搶手的極品。

  「他們都太小氣了!回去換十五隻恐牙金貂!」一個男孩得意地提出交換品時,所有人都安靜了,羨慕到傻眼。

  就在大家以為荽一定會答應成交時,不料,荽卻露出極為不屑的表情,直直走向津,把蛛母心遞到她面前。

  「給我?」津不敢拿,「可是我沒什麼能跟妳換…」她緊張地翻著乾癟得可憐的袋子,都是一些不值錢的小蛛皮,和路上撿的種子、漂亮石頭、銀彩蛛絲。

  荽瞪著眼,把蛛母心死死塞進津的手裡,兩隻細瘦小手包起她的手指,讓手掌合上,穩穩握住,才轉身走開。

  大家都傻眼,竟然是無償送給津?!

  「荽,謝謝妳,剛好可以給椿蘿耶!」津欣喜道。

  荽一聽,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一臉陰沉,「我是要給妳的,不要給別人。」這是津第一次聽到她說話,聲音細細小小的。

  「咦?」

  「荽為什麼堅持給妳?」采風依舊抱胸,有點兒好奇。

  「因為津對她很好啊!」霜霏覺得很合理。

  津沒有說話,默默把蛛母心小心收好。已經第二個生理期未來,難道…自己真的懷孕了?荽連這個也看得出來?

  她忍不住低頭,摸著依舊沒啥特別的腹部…心裡卻暖暖的,她和桀的結晶在自己肚子裡耶…感覺好奇妙。

  接近營地,五顏六色的魔光閃爍,持續將飛在天上的長條生物擊落,營區四周的魔陣全部啟動,殺出刺眼激光,大把黑影如雨降下;大家都嚇了一跳,加快腳步回到據地。

  一眼就看到摩托托揮舞巨斧般的魔武,腳邊都是破爛黑色蟲屍,已經堆到腰部高。

  「哥哥!」霜霏大叫。

  摩托托看見她們從外頭歸來,凝重陰沈的表情鬆了口氣:「妳去哪了?!我還以為妳被墮天蟲叼走了!」

  「墮天蟲?!」采風和霜霏異口同聲,非常震驚。

  「對!牠們在攻擊我們!有越來越多的趨勢…快去準備應戰!」摩托托指向另一頭山邊,只見遠方天空黑壓壓的濃密烏影,正朝營區聚集。

  接著,他又轉頭對津說:「津,去營帳裡躲著,別出來!」

  才說完,大片陰影逐漸蒙蔽天空…摩托托的大斧隨即剁碎一隻撲下來的長蟲。

  漫天飛舞多腳如蜈蚣般,黑色電話捲線的身軀,千足的生物。好駭人!每條都有十米以上,直徑約八十公分寬。荽瞪著黑壓壓的天空,看呆了…津抓起她的手沒命衝向營帳。

  族人廝殺吶喊,蟲怪吱吱喳喳,魔能轟隆呼嘯、飛射,驚呼聲中有人被纏上,身上立即多了無數血洞,來不及搶救的,只能眼睜睜看著牠們把人纏繞飛離帶走,連牲畜都不放過。墮天蟲的毒牙分佈在腳上,帶有細細倒鉤,在獵物身上留下無數孔洞,注入毒素。

  在要進營帳門時,聽見驢獸發出驚恐嚎叫,一條千足蟲攀附在驢背上,正緩緩環上驢肚,肋骨突出的瘦驢獸激動得又叫又跳,猛烈甩動身軀仍被墮天蟲扯上天去,看見灰褐色驢獸被捲了去,荽哭喊著追了過去。

  「噢天!荽!」津嚇了一大跳,跟了上去一把攔住她。

  就在這時,另一隻墮天蟲從旁竄出,咧開嘴器朝她們直撲。

§

  綠木稀疏,鐵棘草匍匐在乾黃大荒原上,土壤浸染鮮紅,兩層樓高的巨大人種逐一倒下,屍橫遍野,砂土飛揚,廝殺慘烈。

  在末噬谷滲出的魔壓之下,所有戰士的魔能施放都變得遲緩,身體也承受著壓迫。

  紫褐肌膚的男人背後一對藍黑交錯的巨大羽翼,身影疾速靈巧的在空中飛旋,紅爪一伸,朝著巨堊魔君兇猛飛刺,在他身上開了一道深深血口,隨即抽躲翻飛上天際;巨翼一振,數支巨劍如雨朝地面飛射,巨大肥胖的身影如犰狳捲起一滾,躲開。嚓嚓嚓!羽劍深深插進陸面。

  巨堊魔君身上厚實戰甲破碎,龐大軀體傷痕累累,每道血痕機可見骨,卻是頑強地不肯倒下,依舊奮勇殺敵,做垂死爭鬥。附近巨堊人屍體成堆,遇上突襲,加上骨堊族有備而來,預埋了魔陣,殺得他們措手不及,死傷慘重,戰爭的恐怖哀淒瀰漫整個荒場。

  更多骨堊人前來幫忙,巨堊魔君寡不敵眾,發出驚天怒號,憤然拔起插進肉臂的巨大翼刃,掃倒一票小兵,繼之狂舞詭雷鎚,腳踩魔雷光直奔血爪。桀的最後一戰遇上難纏的巨堊魔君,他算得上少數可敬的敵人,只可惜為了活命,非得拚個你死我活。

  在陽光下,羽翼熠燿,藍色、黑色的魔翼怒張,如同一把把巨大又鋒利的劍刃,桀蓄勢準備給對方最後一擊。突然胸口一緊,接著體內魔能猛然湧動,大量從體內抽離而出,他瞬間感到暈眩,四肢無力。

  就在半空愣住的短短幾秒,巨堊魔君見有隙可趁,隨即把詭雷槌奮力一擲,將桀連人帶鎚打飛出去,重重撞上巨岩…

  巨堊魔君見狀,陰險一笑,連忙趁勝追擊,如同巨大狂獸朝他衝了過去。

  差點變成肉餅,桀嘔出一大口鮮血,「津…」掛念的卻是遠在一方的心上人。

  有別於上回的短瞬支取,此刻力量仍持續強勁地從他身上迅速抽離,桀知道寄生津身上的守護魔物正在執行義務,從魔能抽耗的量與間隔可知,另一邊正在持續遭受攻擊,內心不禁湧起不妙的感覺,讓他分神憂心。

  巨堊魔君奔來同時外型獸變,前吻尖長如鼠,肌膚形成厚甲,突出大量鈍刺,渾身肌肉膨脹發達,質地如鋼,他像是一頭發狂的猛獸,夾帶熊熊魔光衝來,拾起詭雷鎚。

  「唉…馬的…」桀艱難的爬起來。他直盯著閃著致命亮光的詭雷槌,儘管受重傷,凝聚魔能還是可以閃過,只不過,此刻身上魔能抽耗的又猛又急,他顧慮到自己若一時少給能量,可能會危及另一邊的輸出,造成津的危險。他能承受幾個打擊不會死,津卻可能被一擊斃命。

  陰影罩下,巨鎚如泰山急猛壓頂,紅茫彷彿血漿四方迸射,桀硬是扛下了第二殘爆攻擊。頓時渾身骨頭猶如斷碎般,劇痛無比,趁魔能抽耗緩下的瞬間,迅速往旁邊一滾,躲開巨堊魔君致命連擊。

  「呸…」啐掉口中血沫,堅毅的臉上難得起了痛苦,桀勉強爬起來,退了好幾步。呼哧一聲,藍黑羽翼轉為撲朔鬼影、身子化為有著血紅色禽爪的巨大魔鵰,翻飛上天際,一方面將更多力量分送給津那邊。

§

  無數黑紅肉塊從空中掉落…轉眼間,群起攻擊津和荽的墮天蟲已經變成一堆碎肉。

  懷裡抱著驚懼大哭的荽,津雙眼透著紅芒,身上又長了鬼煉鷹的重影紅翼,手臂上浮現鱗皮紋,頸側上有半掌大的暗紅色魔紋印記,她感覺到渾身有滿滿澎湃的魔能,源源不絕,湧流出來。

  紅色,眼前的畫面色調變成紅色,彷彿有另一視線透過自己的眼睛在觀看外界,視角卻超乎自己的可見範圍,並能透過非視力的感知察覺攻擊自己的目標,精確發出攻擊。

  突然全身神力充沛,勇猛無比,並沒有讓津感到高興,而是深深的驚恐。脖子上持續發熱,甚至感覺到一股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在運作,她直覺這股力量絕對不是什麼佛心來的天使神力大放送,而是以某種代價換取得到的成果,她端詳著雙手,都成了巨大無比的禽爪,左手無名指上缺了一根銳爪,登時內心一痛,果然關乎於桀。

  墮天蟲一波接著一波猛襲,大量的力量從自己身上耗盡後出,又瞬間補滿。墮天蟲完全無法近身,傷害不了她。

  直到這時候,津才非常確定,這絕對是那天和桀在祭壇時,他搞了什麼鬼!

  墮天蟲密密覆蓋天空,就像一層屋頂,營區周圍的陣法和津脖子上活躍的印記相互引動,起了共鳴,緊接著,轟然一聲,也被強化了,劈出強勁的紅色魔能大面積一掃,也只削去底下這層,上面依舊緊密厚實!

  她趕緊拉著荽回去營帳裡,以為這樣就可以停止,但一切卻都持續著,看來墮天蟲的威脅比想像的嚴重。

  「怎麼辦?停下來啊!」怪異的不安掠過心頭,津捏住頸子,卻無法阻止力量繼續傳輸過來。

  就在驚惶失措,卻無力阻止時,她意外透過另一意識感覺到了紅色視線的特有意識。她意志強烈的想捉住牠,竟然真的在精神意識中抓住了!

  「你是誰?!你在做什麼?給我停下來?」津怒不可遏,但外人看起來就像瘋子在自言自語。

  “沒有這種事吧!已經拿了報酬,違約我會死的。”那紅色意識依舊忙於殺戮。

  「你是在支取桀的力量吧?他會怎麼樣?」

  “我才不會在乎他會怎樣,他給我就拿,拿到沒有辦法再拿。只要做好契約的內容。”紅色意識滿不在乎的回道。

  「沒有辦法再拿是什麼情況?」津很緊張。

  “魔族人魔能耗盡或無力禦敵,通常就是翹辮子囉!”紅色意識說得輕鬆,事不關己,還抱怨:“他現在也在高強度戰鬥中,給得很不利索。加上妳的怪異體質,讓我運行得很辛苦!”

  這怎麼可以?!

  「混蛋!給我住手!」津握緊拳頭對那紅色意識怒吼!

  “哎呀!笨蛋!別干擾我!”那紅色意識卻像將她隔離似的,消失在精神意識裡,回歸一片渾沌。

  「怎麼這麼多啊!」站在營帳門邊,津失望仰空,滿天飛舞的千足蟲遮蔽天空宛如黑幕。

  來了。體內產生的巨大旋動力,要先前更強,一道粗巨的紅色光柱螺旋削切,劃開了黑壓壓的蟲群,呈放射狀震攝,威力之大,將整個黑夜照亮成紅色白晝,地面震動,激烈混亂的沙響聲中,一段段蟲怪紛紛落地。

  無法抑制的大量汲取魔能,無窮無盡的,好像可以榨乾一個人,桀怎麼受得了?得知他也在戰鬥,蠟燭兩頭燒的結果,不就是迅速燃盡生命?

  「我不要!這算什麼!桀!我不要這樣!」津兩臂交抱焦慮大喊,近乎快哭出來,內心極其抗拒著體內生出的力量。能量在胸腔產生一陣撕裂肺腑的旋扭,她霎時感到身子一輕,魔能傳送突然斷開…

  桀?!

§

  煙塵瀰漫,地上坑坑窪窪,滿是詭雷錘焦黑的印子⋯

  巨堊魔君瘋狂揮舞詭雷錘,激光閃爍間,鬼煉鷹在他周圍忽隱忽現,敏捷飛繞,逸散出如鬼魅般幽然紛飛的霧影,讓骨堊魔君頭昏眼花,亦感覺到行動變得越來越困頓吃力。在他預判敵影,舉手一捶,那霧影卻閃空飛逝,無數混灰影子從空中拖曳飄落,突現,成了一根根羽劍,狠狠插入他強化膚甲的變形體魄,幾乎把他插成一頭豪豬;接著端刃如鈎岔開⋯

  詭雷錘重重落地,淒厲痛苦的哀嚎聲響徹雲霄。

  鬼煉鷹空中現影,一個迴旋,張開銳利的血色大爪,再度俯衝向巨堊魔君;巨堊魔君也搖晃站起來,擺好戰式準備決一死戰。

  俯衝之際,在一次超乎常態的巨大能力被抽走之後,「嗯?」桀訝異地感受到原本兇猛供應的魔能陡然停止,送出半途的力量頓時爆衝回到自己身上,引起他一陣恐慌!

  「呵呵哈哈!走吧!一起上路!骨堊魔君!」巨堊魔君仰天狂笑,手上握著一塊紅色晶石卻是往自己心臟刺去。身上插滿劍羽的傷口之間,連成無限血線,猶如瓷器裂紋,接著以他為圓心,迅速出現一幅紅色巨大魔紋圓陣,不斷向外延伸⋯

  同時,腳下地面震動,出現無限裂痕,開始迅速崩塌,末噬谷的螢綠色霧氣大量從裂縫裡噴發而出,周圍空間卻是違反常態的將一切急遽往下拉扯。

  「⋯你獻祭於誰?!」桀驚駭大吼,猛踩煞車,發現竟連飛行都失效,四周魔壓驟然變強,滿身壓迫,讓內外傷處一陣又緊又痛。他連忙急發一段哨音⋯

§

  幾波掃蕩,總算消滅了大多數墮天蟲,剩餘族群開始轉向遠離,場面順利得到控制…

  族人們的身影一一在蟲屍堆中現出來,霜霏、魔托托、采風都在,他們奮力斬斃最後餘黨。大家都鬆了口氣,霜霏擦了擦額頭,轉頭看了過來,對呆立的津微笑,揮了揮手。

  津站在門口,還在確認剛剛那股力量中斷意味著什麼,就感覺到有黑影從腳邊竄出去...夾帶著女孩傷心細小的聲音:

  「毛毛!嗚嗚...毛毛!」荽衝進小山高的爛肉堆,邊哭邊找著她的驢獸。

  那爛肉堆還在緩慢蠕動,就怕危險,津趕忙追上去,「噢!荽...」

  「津!向左閃開!」一斷距離外的采風忽然指著她的方向焦急大吼,甩出一道防護魔光,同時如風奔馳過來。

  身後黑影高高竄起,一隻垂死的魔蟲猛地高高彈起帶有尾刺的下擺,卻是從翻開的腹部噴射出無數毒針,津下意識就用身體包住懷裡的荽。

  防護魔光還是晚了一步,大量刺痛如釘槍成排釘打在後背,異感無情的穿進腦海裡。

  一瞬間,津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月族的海邊…老人看向她,佈滿橫紋的臉上,目光炯炯…

  「是否挖掘過自己內心真正想要的是什麼?」老人問。

  老人看向大海,「我啊,聽了一輩子的話,守了一輩子的規則。傷害的是我愛的人,犧牲的也是愛我的人。但那些要求我守規矩的人,根本不在乎我。」

  「其實…我活著嘛,只是想要幸福而已。」

  枯乾的手指著海:「世界原來很大,視野可以很廣。界限和圍牆存在妳心裡,而不是別人的嘴裡。」

  我真正想要的啊……

  莫狄納…

  桀…

  我想要愛你們,可以嗎?

  這樣是不是很花心?

  因為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活在這個世界,真的只准許愛一個人嗎?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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