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安這「深情」的十四個生日禮物,不光是感動了言姍姍,更成功感動了在場的所有人。
畢竟在那個年代,社會普遍對男人的忠誠度要求很低。
他這堪稱電影等級的大動作「示愛」,讓眾人看見了陸景安在鬧出風波後的認錯態度,也理解了為何言姍姍還是願意再次接受陸景安。
就連陸家父母,也為陸景安的舉動所動容。
陸母欣慰地看向他,語重心長地說道:「小安,你總算學會該如何好好疼人了。」
她甚至暗自慶幸陸景安曾鬧過「汪翠翠」事件,因為她深信若沒有這一件事,陸景安只怕永遠都不會長大。
陸父則沒說什麼,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陸景安的肩膀,表示讚許。
言家父母更是笑得合不攏嘴,畢竟他們看著陸景安從小長大,一直都知道他平時是什麼德性。
相比之下,現在的他彷彿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般的體貼溫柔。
眼看言姍姍被他哄得泣不成聲,自然也是十分開心,不再糾結往事了。
唯獨陸景安一人,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站在他的角度,這根本不算討好,頂多是扯平,甚至有些羞辱言姍姍。
因為這所謂電影級別的「示愛」,也變相地在向所有人宣告,他陸景安以前從未送過她生日禮物啊!
這群人究竟在感動什麼啊?
他看著每個人臉上的「姨母笑」,竟然有種「世界瘋了」的感覺。
基於少數服從多數的道理,反正無論陸景安本人接不接受,總而言之,今晚過後,全世界都會認為陸景安愛慘了言姍姍。
還是沒她會死的那種。
他成功地達到了言姍姍的要求。
生日派對接近尾聲時,陸父陸母決定帶著陸慈安先行離去,陸景安則因為名義上是壽星的未婚夫,留下來陪她送客。
而在最後一個賓客走後,言母笑著拿出了印好的訂婚宴請帖樣本,遞給陸景安,說道:「這是訂婚宴的請帖樣本,既然你還沒走,乾脆就趁今晚跟姍姍確認一下吧!這樣明天就能讓印刷廠那邊開始印製了。」
陸景安點了點頭,接過那請帖樣本。
請帖印得十分講究,中英文都有,還有在當時算得上是十分稀奇的凸版燙金。
陸景安看著請帖上那距離不過幾個月後的日期,心中又是浮現出了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言姍姍說過,婚約復原只是暫時為了替陸慈安擋婚事。
這婚約遲早還是會取消的。
之前他與言姍姍不過是口頭上的娃娃親,退婚之後,言姍姍在生日派對之上就已經在被人憐憫了。
若在請帖印好後再次退婚,那些人又會怎麼說呢?
這次的婚約還與之前不同,陸景安無法再用「長輩決定」這四個字來撇清關係。
言姍姍日後要面對的所有難堪,都有他一半的責任。
於是,當言姍姍一臉興奮地檢視著那張被他放到客廳桌上的請帖時,陸景安用盡全力地擠出了幾個字:
「別印了……」
言姍姍臉上的笑容僵了。
她倔強地將手中的請帖抓緊了幾分,目光死死盯著那精緻的燙金,低聲道:「我說過了,什麼時候取消婚約,由我決定!」
陸景安想解釋。
他想跟言姍姍說,若等請帖印好、寄出去後才取消婚約,她以後還怎麼嫁人啊?
但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言姍姍高傲地撇開了臉,悶悶道:「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陸景安輕輕嘆了口氣,在心裡嘲笑著自己那缺失的語言能力。
但其實,有口難言的又豈是陸景安一人?
言姍姍也總是在面對陸景安的時候,就無法說出她想說的話。
只不過不同於陸景安的沉默不語,言姍姍會口是心非地說出違心之詞。
她不是不要陸景安管她的事。
她是想說,這次的婚約,其實可以不取消。
兩人就此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言姍姍才再次開口道:「我覺得這請帖挺好的,就這麼印吧!」
陸景安看著她,卻遲遲做不到點頭同意。
終於,他忍無可忍了。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陸景安想將心裡的話,一字不漏地說給言姍姍知道!
但生理性的舌頭僵直可沒那麼容易克服,於是陸景安決定借助一下外力。
他走到客廳角落、那製作精美的玻璃酒櫃旁,倒了滿滿一杯威士忌,然後咕嚕一聲,仰頭全乾了!
嗆辣的烈酒順著喉管一路灼燒,直到他感到胸腔也開始發燙。
然後他又倒了一杯,再次仰頭一飲而盡。
言姍姍都看傻眼了。
當他開始倒第三杯時,言姍姍忍不住勸道:「別喝了……要是這麼難開口,不如就別說了。」
陸景安倒酒的動作頓了一下,微微抬眸看向言姍姍,嘴唇上還帶著剛喝完兩杯酒後的濕潤光澤。
然後他一咬牙,繼續將第三杯倒滿,然後一飲而盡。
當陸景安開始感到有些頭暈目眩時,他一手握著酒瓶,一手握著空酒杯,終於開口說道:「言姍姍,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想退婚嗎?」
她那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因為她不確定陸景安的第二句話,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