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姍姍，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想退婚嗎？」

一手握著酒瓶，一手握著空酒杯的陸景安說完後，朝著言姍姍邁了一步。

「因為那不是我選的，也不是你選的。」

說完，他又想倒第四杯，但酒瓶剛抵上杯沿，他就一咬牙，將酒杯放到了客廳的茶几上。

因為放下酒杯時力道稍重，茶几發出了清脆的「鏘」一聲。

接著，他直接就著瓶口，又喝了一大口。

言姍姍就這麼看著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陸景安用袖子擦了擦嘴，說道：「就因為別人認為我們該結婚，你還真結啊？」

看著陸景安的腳步開始虛浮，言姍姍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了身，雙手虛扶在他身側，怕他跌倒，卻又不知道該不該搭上去。

「說話呀！」陸景安卻對她伸出的手毫無反應，出聲催促著。

言姍姍在心中苦笑著。

看來這傢伙是真醉了。

她只能一邊注意著陸景安的重心，一邊回答：「不可以嗎？我們兩家門當戶對，從小又是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我聽從家裡安排跟你結婚，哪裡不可以了？」

陸景安又是喝了一口酒，接著，他踉蹌著朝著言姍姍靠近了一步，語氣像審犯人似的說道：「但你喜歡我嗎？」

「啊？」

陸景安甩了甩頭，說道：「我今天晚上跟你說的話，比之前大半輩子加起來都要多。」

他搖搖晃晃地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你跟我結婚圖什麼？圖個清淨？」

他這咄咄逼人的態度，讓言姍姍怒從中來，也帶了些脾氣地說道：「之前退婚是我的問題嗎？是你喜歡上別人了！是你不想跟我結婚，不是我不願意！別說得像是你都是為我好。」

說完，言姍姍搶過陸景安手中的酒瓶，不再讓他喝了。

陸景安沒將酒瓶搶回來，而是冷笑了一聲，說道：「我喜歡別人？你沒有不願意？你真的認識我嗎？你知道我是怎樣的人嗎？」

言姍姍沒有回答，而是將酒瓶死死抱在懷裡。

陸景安指著言姍姍的鼻子，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那小巧的鼻尖。

「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烏鴉不是烏漆抹黑的！」

「啊？」言姍姍又是一愣，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陸景安有些癡傻地笑了笑，指著自己那幾乎要睜不開的眼睛，說道：「人類的眼睛看不見，但其實……烏鴉身上的羽毛是五彩斑斕的！我陸景安就算不靠你，也是好看的！是你無法欣賞而已！」

「你到底在說什麼？」言姍姍問道。

她在心裡抱怨著：陸景安還不如別開口，因為他說話比不說還難懂。

這時，已經介於微醺與爛醉之間的陸景安，俯身朝言姍姍靠近了些，距離近到讓她有些心跳加速。

「我是烏鴉，你是漂亮羽毛，你不就是想說我不自量力、配不上你嗎？我照著你的心願讓你退婚，你還有啥不滿意的？」陸景安有些大舌頭地說著。

言姍姍總算是聽懂他在說當初那本《愛慕虛榮的烏鴉》。

於是她退了一步，高傲地抬起頭，說道：「那時候我才幾歲啊？你會不會想太多了？」

陸景安像個小孩發脾氣似的大力搖頭，反駁道：「沒有！你就是這個意思！你自己寫的！」

不同於陸景安，因為那本書不在言姍姍手上，她早就忘了自己寫過什麼，只依稀記得她曾在書上用最喜歡的金屬色蠟筆塗了一整晚。

所以她理直氣壯地說道：「跟故事沒有半點關係！我只是覺得那本書的圖片很漂亮，所以我就送給你了！」

「騙人！」

「沒有！」言姍姍好氣又好笑地回應著。

「你就是騙人！你就是嘴硬！」

「沒有！」

陸景安賭氣般地撇過了頭，嘟囔道：「我不信！」

言姍姍看著他像個小孩似的，只覺得莫名其妙。

因為她見過陸景安真正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那可比現在要來得成熟穩重多了。

言姍姍決定不再跟這個酒鬼浪費時間。

她走向酒櫃，將酒瓶收好，然後轉過身，說道：「隨便你愛信不信。如果你的話說完了，就趕快回你自己家去發酒瘋。」

這句話似乎提醒了陸景安他話還沒說完，於是他再次走向言姍姍。

酒精讓他有些抓不準距離，幾乎逼得言姍姍整個人貼上了酒櫃。

言姍姍慌亂地將手抵在了他的胸口上，阻止他繼續靠近。

一下又一下、沉穩而有力的震動，透過薄薄的襯衫，清楚地傳到言姍姍的掌心裡。

彷彿在嘲笑言姍姍那早已快到不像樣的心跳。

陸景安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有些莫名其妙地吞了吞口水。

接著，他微微低頭，看著臉上表情明顯不再淡定的言姍姍，說道：「如果這婚約遲早要退，那啥請帖就別印了！」

言姍姍急忙錯開視線，極小聲地回了句：「知、知道了。」

陸景安滿意地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然後，他竟然自己走到沙發旁，癱坐了下去，一副斷電似的閉上了眼睛。

數秒後，言姍姍走上前去，輕輕推了推他。

陸景安卻毫無反應，似乎是真的睡死過去了。

無可奈何的言姍姍，只能從客房裡拿出一條毛毯，披到他身上。

「如果婚約不取消，是不是就可以印請帖了？」

她說得很小聲，彷彿就是故意不想讓陸景安聽見似的。

然後，言姍姍緩緩回了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