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半夜,陸景安渾身酒氣地回到家中。
你要他演痛哭流涕,他當然是做不到,但像灘爛泥般躺在地上,這他還勉強能行。
就在陸母半拖半扶著他回臥房時,陸景安終於口齒不清地說了句:「翠翠她外面有人……」
這齣鬧劇,終於落幕了。
陸母看著床上那看似醉到不省人事的兒子,悠悠地說道:「還真是天意弄人啊!現在言家那邊是徹底無法挽回了,翠翠又……」
話說到一半,陸母沒再說下去,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陸景安當然沒有真的喝到爛醉,所以當陸母這麼說時,他愣了一下。
在陸母離開他房間後,他坐起身來,有些疑惑,為什麼剛剛陸母會說「言家那邊是徹底無法挽回」。
難道他們今天去大學演的那一場「小三撕逼正宮」大戲,這麼快就傳到陸家父母耳中了?
還是言姍姍來登門告狀了?
就在他滿心狐疑時,他的視線正好掃到了書桌上一個紅色的東西。
他站了起來,腳步虛浮地走到書桌前一看,原來是一個厚厚的紅包袋子。
他認得那上面的圖案,正是當年言家老奶奶給陸景安、然後又被言姍姍搶走的那一個。
他將紅包打開一看,裡面竟然有一千塊!
在當時,那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啊!
裡面的每一張鈔票都平整如新,像是放進紅包後,就再也沒被拿出來過。
除此之外,紅包裡似乎又被多塞進了一張紙。
陸景安將紙張抽了出來,認出上面是言姍姍現在的字跡。
「你給過我的東西,現在全還給你。從今往後,再不相欠。」
陸景安輕輕笑了一聲。
言姍姍哪會覺得自己欠他什麼呢?
這麼多年來,她不是向來都對陸景安予取予求嗎?
往年,他生日蛋糕上的蠟燭,每一次都是言姍姍先吹完,重新點上後,才輪到他吹。
因為「姍姍小,你要讓著她」。
過年時,家裡炸好的第一盤年糕,陸景安也得先送去言家給她。
因為「姍姍小,你要讓著她」。
國小、初中、高中,甚至是大學,每一次的畢業典禮,他都得在台上等著言姍姍上台送花,才能下來。
全都是因為「姍姍小,你要讓著她」。
但看在言姍姍眼裡,她虧欠的只有一個紅包。
明天,如果陸景安也把那箱禮物送回言家,是不是變相地證明這次她又搶贏了?
因為就連「再不相欠」這句話,現在也是她先說。
陸景安就真的一次都贏不了她嗎?
他看著手中的紅包,腦中浮現出言家老奶奶當初給他紅包時的微笑。
不知道為何,他記不清老奶奶的臉了。
他只記得老奶奶笑起來有個酒窩,眼睛、鼻子跟嘴巴等細節,卻已經模糊淡化。
酒精放大了情緒,陸景安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發熱。
他明明小時候很喜歡、很喜歡言家老奶奶的,怎麼會連臉都記不得了呢?
他的腦中,怎麼只剩下言姍姍的臉?
那張紅著眼眶、望著他的臉。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轉眼,陸景安跟「汪翠翠」分手兩週了。
但陸景安跟王清水本人可沒斷聯,還是三不五時會約著吃飯什麼的。
這天,一部新的熱門武俠片上映,王清水立刻興奮地拉著陸景安去看。
當年的電影院大多數還沒有劃位的制度,於是一剪完票,王清水就像個小火箭似的竄到了視野最好的中間排,眼明手快地一屁股坐下,然後朝著陸景安揮揮手,說道:「唷!來!好位置!」
陸景安人高馬大,為了不擋住後面的人,總是自覺地坐偏後排。
但王清水位子都佔了,他只能勉為其難地連聲說著「借過」,一路擠到他旁邊的位置坐下。
陸景安將身體盡可能地往下沉,半坐半躺地靠在椅背上。
王清水見狀,笑了笑,說道:「用得著這麼委屈嗎?長得高又不是你的錯。就你這樣看,整場看完,你的背也直不起來了吧?」
陸景安不甘示弱地反擊道:「誰叫你要選這裡?坐後排不好嗎?」
王清水嘖了一聲,罵道:「枉你還是個公子哥,這麼不會享樂的嗎?誰看電影會坐最後一排啊?你怎麼不乾脆站到外面去算了?」
就在這時,王清水的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短裙妹走了過去。
那露在裙子外面的腿又長又細,王清水忍不住低聲道:「喂,還沒開場,你先坐起來,幫我看看那個妹子長怎樣。你人高,視野好。」
陸景安皺了皺眉,很是不樂意地坐直了身子,朝著那女孩的方向看了看。
說來也巧,那女孩似乎也在找座位,正好看了過來,與陸景安四目相接。
「陸景安?!你怎麼會在這裡?!」
原來那美腿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陸慈安。
話剛說完,她的視線就掃向了陸景安身旁的人。
俐落的短髮,簡單的襯衫牛仔褲,明顯是個男的。
看來,她並沒有撞見什麼約會現場。
但那人怎麼像做賊似的,用手擋著臉呢?
陸慈安滿心疑惑地盯著看了片刻。
雖說電影院裡燈光有些昏暗,還是能從那人的指縫間,看見有些熟悉的眉眼。
就在她將這張半遮半掩的臉與記憶中的熟人對上號後,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就知道『汪翠翠』是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