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客廳此刻站滿了陸家、言家兩邊的人,還有媒婆。
但在陸景安的書房裡,卻只有陸景安跟言姍姍。
半石化的陸景安僵在了書桌前,靜待言姍姍開口羞辱他。
「你個沒用的東西,擲筊都不會?你還活著幹什麼?!」
這是陸景安以為言姍姍會說的話。
所以,當言姍姍真正開口說出「別扔了!」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想回答「我再努力看看」。
只不過,他實際說出來的,卻是支離破碎的:「我……我再……」
「再什麼再?」言姍姍抬頭看向他,眼底滿是怒火,「你還嫌我不夠丟臉嗎?」
「啊?」
「陸景安,就算你真的擲出了三個聖杯,你也不會娶我吧?」言姍姍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平靜,語氣裡卻還是似有若無地帶著幾分顫抖。
陸景安愣了一下,因為他聽出言姍姍語氣裡的微顫,似乎不是憤怒。
言姍姍低下了頭,說道:「我不是一個傻子。就算全世界都覺得你愛我,就算你親口跟我說你後悔取消婚約,我也看得出來事實是什麼!」
她將頭轉向窗外,看著外面的樹葉隨風搖曳,接著說道:「你確實很會演,我也真的幾乎就要相信你喜歡我,但有些事情,是騙不了多久的。」
她的視線,落在玻璃窗裡映出的陸景安身上。
「你如果真的喜歡我,就不會只在必要時出現。除了生日,跟今天這種你一定要在的場合以外,你一次都沒來找過我。」
終於,她轉頭看向陸景安。
「反正你也沒打算真的娶我,那還擲什麼?我言姍姍不是只能嫁給你,不用這麼卑微地等老天憐憫我三個聖杯!」她揚起了頭,一如往常般高傲,但她那雙圓亮的大眼睛裡,卻洩露了一絲委屈。
這下陸景安是真的傻眼了,他覺得自己已經很配合了,不過就是手氣不好,有必要這麼委屈嗎?
言姍姍那張小巧的嘴微顫,說道:「筊,不用再擲了。婚,你也不用訂了。我言姍姍追了你一輩子,我累了,我不強求了。」
接著,她像是不容許陸景安反駁似的,轉頭就走。
陸景安下意識地想拉住她,但手才剛抬起來,他就停下了動作。
因為他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想拉住她。
不過半秒,他就知道了。
於是他不再猶豫,一個箭步上前,拉住了言姍姍的手腕。
接著,他將她直接往門外扯。
言姍姍先是一愣,直到被拉到陸家大門外,她才掙扎著說道:「陸景安,你幹什麼?」
「閉嘴!」
陸景安莫名其妙地來了這麼一句,然後他按著言姍姍的肩膀,將她塞進了車子的副駕。
他突如其來的強勢,將言姍姍迷得腿都軟了一半,只能沒出息地一邊暗爽,一邊小聲應了一聲。
「嗯……」
陸景安將車子開到了言家。
但他沒讓言姍姍下車,而是自己衝了進去。
言家下人認得他是準姑爺,自然也不好攔他。
幾秒後,陸景安抱著一個牌位,又衝回了車子裡。
「抱好,雙手!」他說完,就將牌位交到了言姍姍手裡。
言姍姍低頭一看,是已經往生的言家老奶奶的牌位。
然後就在言姍姍一頭霧水的情況下,他們再次回到陸家,她也再次被陸景安給拽回了家中。
但這一次,或許是因為著急,他抓的不是言姍姍的手腕。
他是牽著她的手。
言姍姍差點沒嚇得將曾祖母的牌位給掉在地上。
陸家客廳裡的那群人,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開,又錯愕地看著他們回來。
陸景安徑直走向神主台,接著他鬆開了言姍姍的手,雙手接過言家老奶奶的牌位,恭敬之中卻也帶了些小脾氣地將牌位放到陸家祖宗牌位旁邊。
然後,他「咚」一聲,跪到了地上。
「這婚事一開始就是他媽的你們搞出來的,不記得了嗎?你們現在給我坐在一起好好回憶回憶!」陸景安憤怒又大逆不道地在心裡想著。
這就是他剛剛會想拉住言姍姍的理由。
他與言姍姍之間,經歷了很多事。
有少年時的不服氣,有長大後的不認命,有反抗時的開房事件,也有後來那能說是莫名其妙、如同詐屍般又回來了的婚約。
但追根究柢,罪魁禍首就是桌上這幾個牌位的主人啊!
憑什麼要他在這裡擲筊擲這麼久啊?
祖宗就了不起啊?
啪!
當陸景安再次嘗試時,聖杯終於出現了。
他露出了一個能說是有些輕蔑的笑,又擲了一個聖杯。
「想起來了啊?這才像話。」陸景安在心裡又是罵了一句。
當他擲出第三個聖杯後,眾人皆是啞口無言。
最先開口的,還是那個見過世面的媒婆。
只見她誇張地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對對對!是我草率了!應該也要將言家的祖宗請來的!雖說按照習俗,擲筊都是在男方的祖宗牌位前擲,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當然女方祖宗的意見也要詢問才對啊!還是陸家公子想得周到。」
這句話,得體地將之前的尷尬全都包裝成了「操作失誤」,完美地拯救了兩家人的面子。
不愧是大戶人家御用的媒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