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瓶頸。
第二天,玖決定從情報下手。特工的大腦本身就是一座移動的情報庫。憑藉過去在第七處掌握的各方地下勢力情報,以及長達一年半對閻鈞生活軌跡與人際網絡的監視,他將記憶中的零碎線索全數調出,梳理出一份針對閻鈞生意版圖的潛在威脅分析名單。然而,當他將這份詳盡的手寫情報遞交上去時,閻鈞隨手翻了兩頁,收了下來,語氣平淡地留下一句「我不需要第二個情報主管」,宣告這份答卷未及格。
第三天,他轉而嘗試最傳統的護衛模式。當閻鈞午後在別墅外圍的林地散步時,玖刻意保持著十米的戰術距離,目光猶如雷達般掃視著四周可能的狙擊死角。但沒走多遠,閻鈞便停下腳步。男人轉過身,伸手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防禦位置拽到自己身邊,按著他的肩膀,要他並肩同行。
第四天,他將目標轉向了裝備。他向護衛長伊萬要來了閻鈞日常佩戴的備用槍,花了一整個上午將槍完全拆解,進行深層保養與除鏽,甚至手動微調了扳機的阻力。當他將那把煥然一新、散發著槍油味的槍放在書桌上時,閻鈞拿起槍,熟練地拉動滑套。聽著那清脆的機械咬合聲,男人卻只是笑了笑:「手藝很好,但送軍火販子一把擦亮的槍……玖,這就是你理解的討人歡心?」
特工的思維邏輯,在這個男人面前徹底失效。
玖終於意識到,閻鈞要的根本不是他的「技能」。可是,如果剝離了這些刻進骨子裡的專業技能,他還能拿得出什麼?
入夜後,玖悄無聲息地走出了主宅。夜風微涼,他獨自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 回頭凝望著屋內透出的明亮燈火。那片安定溫暖的光暈,奇異地驅散了夜裡的寒意。
在排除了所有與戰備、生存相關的選項後,一個截然不同的念頭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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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早晨,玖走進了一樓的廚房。
這段日子他常在廚房幫忙,瑪莎奶奶對他那精準的刀工早已見怪不怪。但今天,玖沒有去碰那些常做的西式濃湯或沙拉。
他站在流理台前,背脊挺得筆直,猶豫了片刻,才用生澀的語氣詢問瑪莎奶奶,廚房裡是否有麵粉、絞肉與高湯這些材料。瑪莎奶奶有些驚訝,但隨即溫和地替他找齊食材,甚至主動幫他熱好了清湯。
那是一個手忙腳亂卻又出奇安靜的上午。
流理台前,玖的指尖沾著微涼的麵粉。那雙曾經握著狙擊槍在冰原潛伏、習慣了拆解槍械與殺戮的手,此刻卻極謹慎地托著一張薄如蟬翼的餛飩皮。他嚴密控制著手上的每一分力道,生怕指腹稍微施力,就會捏破那層脆弱的麵皮。
每一顆餛飩的封口與捏褶,都被他包得嚴肅規整,像一場細緻的精密裝配。
隨後的起鍋與下麵,更是如臨大敵。他全神貫注地盯著鍋裡滾沸的白水,瑪莎奶奶在旁邊耐心地給著建議,看著這個年輕人因為拿捏麵條熟度而微微緊繃的側臉,忍不住露出慈愛的笑容。
當天中午,閻鈞坐在餐桌前,看著被端到面前的那碗熱氣騰騰的鮮肉餛飩麵。
清亮的高湯裡盛著細麵,幾顆薄皮微透的餛飩浮在湯面上,周圍撒著一撮切得長短分毫不差的蔥花。男人的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微訝。
「這就是你今天的禮物?」閻鈞抬起頭,看著站在一旁、神情異常緊繃的玖。
「這應該符合你母親那邊的口味。」玖的聲音很低,雙手在身側微微收攏,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窘迫,「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我可以端走。」
他話還沒說完,閻鈞已經拿起了筷子。
餐廳裡很安靜。男人先舀起一顆餛飩送入口中,隨後低頭慢慢吃著碗裡的細麵。沒有頂級食材,只有最純粹的高湯、麵條與手包的肉餡。玖站在一旁,看著閻鈞進食的動作,心底那股如臨大敵的緊張感,竟比執行潛入任務時還要強烈。
直到閻鈞放下筷子,拿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他看向玖的眼神,已經沒有了前幾日的戲謔,而是多了一種讓人心悸的溫度。
「餛飩皮捏得太緊,麵也煮得稍微有點軟。」閻鈞的聲音很平緩,隨後,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不過,這份禮物,我收下了。」
那天下午,別墅裡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玖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弛了幾分。
看著那個見底的瓷碗,以及男人眼底的笑意,玖的心口泛起一陣陌生的熱意。那不是腎上腺素飆升的亢奮,更非死裡逃生的僥倖。
他第一次體會到,原來「讓一個人高興」這件事本身,會帶來一種近乎奇異的滿足。原來自己這雙習慣了握槍見血的手,除了摧毀,也能做些什麼換來一個人真切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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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的禮物,玖將目標轉向了那隻兇猛卻也黏人的黑色杜賓犬,黑曜。
這幾天相處下來,玖已經摸清了黑曜原本就會的護衛與撲咬指令。既然實戰技能無法取悅閻鈞,他決定教這隻猛犬一點純粹用來表演的把戲。
午後的花園裡,陽光正好。
閻鈞端著咖啡站在二樓陽台上,目光深沉地注視著草地上的景象。
玖正蹲在草地上,手裡拿著一塊肉乾。他沒有用任何冷硬的作戰訓犬口令,而是放緩動作,用手勢引導黑曜。
「黑曜,轉圈。」玖的聲音很輕,拿著肉乾的手在半空中慢慢畫了個圈。
這隻平時面對外人凶悍無比的猛犬,竟然真的跟著他的手勢,在草地上笨拙地轉了一圈,隨後乖乖坐下,仰起腦袋,眼巴巴地看著玖。
玖的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光。他把肉乾餵給黑曜,接著攤開雙手,平舉在胸前:「擊掌。」
黑曜立刻抬起兩隻厚實的前爪,穩穩地搭在玖的手心裡。一人一狗在陽光下配合得默契十足,完全是一副尋常人家逗弄寵物的畫面。
站在陽台上的閻鈞,嘴角的笑意逐漸加深。那個在泥濘中掙扎求生的特工,正在這座島上,一點一滴地學會生活。
「你把我的看門狗教成了馬戲團演員。」
低沉的嗓音毫無預警地在身後響起。
玖站起身。閻鈞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花園,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半步。男人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午後的陽光,將玖整個人籠罩在沉木與冷麝香交織的氣息裡。
玖下意識地想退後,卻被男人深邃的目光釘在原地。
「我只是……」玖微微仰起頭,迎上那雙帶笑的灰藍色眼睛。
距離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閻鈞瞳孔深處自己的倒影。玖忽然有些緊張——不同於過往面對危險與殺戮時的警惕,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屬於普通人的慌亂。
「這是一些觀賞性的互動指令。」玖強迫自己維持著平靜的語調,耳根卻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紅,「這是今天的禮物。」
閻鈞垂眸,看著青年努力維持鎮定、耳根卻悄然泛紅的生澀模樣,喉間溢出一聲低笑。
「表演很精彩。」男人的目光鎖定著玖的眼睛,「謝謝我的馴獸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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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閞始寫一點感情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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