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因一株野花而失控的傍晚之後,玖的焦慮達到了頂峰。
對於一個習慣了用冷酷指令武裝自己的特工而言,那種心跳失速的軟弱感,比子彈更令人恐懼。他迫切需要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依然是那把鋒利的刀,而不是一隻被養在溫室裡、隨時會對主人搖尾巴的寵物。
於是,在七天任務結束後的某個午後,玖的忍耐終於越過了界線。
私人醫生沈燁離開島嶼前,曾嚴肅地留下警告:「你側腹的傷口很深,皮肉和斷掉的肋骨才剛開始癒合,經不起折騰。只要有任何劇烈拉扯,傷口隨時可能重新撕裂,引發大出血。如果你不想剛撿回一條命又躺回急救台上,就老老實實待著,安心靜養。」
然而此刻,玖將這些醫囑徹底拋在了腦後。
看著自己逐漸遲鈍的反應,他無法忍受這具身體在無所事事中繼續退化。對他而言,失去作戰能力的恐慌遠比傷痛更難承受。他決定打破禁令,重新開始自行鍛鍊。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閻鈞坐在二樓書房的辦公椅上,聽著耳機裡歐洲軍火線的季度匯報。辦公桌的邊緣,那個精緻的陶瓷小盆裡,那株海石竹正安靜地沐浴著陽光。
男人漫不經心地抬起眼,目光越過巨大的落地窗,隨後,指尖把玩著的鋼筆停頓了下來。
窗外的白沙灘上,玖正在跑步。
他赤裸著上身,僅著一條黑色運動長褲,赤足踩在細軟的白沙上。海風撩動著他微濕的額髮,日光明晃晃地覆在他淌著薄汗的身上。
沒有一分多餘的贅肉,他的身形精瘦緊緻,每一寸線條都像是為了實戰而打磨過。即便側腹隱隱作痛,他的動作依然俐落,背脊與腰線在奔跑間展現出柔韌與爆發力。汗水順著深邃的脊椎溝無聲淌落,浸潤著那些在生死邊緣留下的彈痕與刀傷。沒有了戰術服的遮掩,這具滿是傷痕與力量的肉體在陽光下毫無遮攔地展開,透出一股純粹、未經馴化的性感。
閻鈞的眼眸危險地瞇了起來,耳機裡下屬的匯報聲完全被他過濾。
自從那個夕陽下的傍晚之後,閻鈞再看這具身體的眼光徹底變了。以前,他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兵器;可現在,看著陽光下那具淌著汗水的漂亮軀體,看著汗水滑過鎖骨、順著那起伏的緊實胸膛淌落,閻鈞只覺得一股難以名狀的煩躁與暗火,正在骨血裡亂竄。
他想起了沈燁臨走前的警告。而現在,這個不把命當回事的瘋子,竟然在沙灘上跑起步來。
更讓閻鈞煩躁的,是島上那些無處不在的目光。雖然巡邏守衛隔了一段距離,但監控室裡的護衛、別墅裡的傭人,隨時可能透過窗戶或螢幕看見這具軀體。一想到別人的視線可能落在那片淌著薄汗的脊背上,閻鈞眼底的獨佔慾便如暗流般翻湧。
「匯報暫停。」閻鈞語氣毫無波瀾地切斷通訊,推開露台門走到欄杆前,居高臨下地俯瞰沙灘。
特工的直覺讓玖在被視線鎖定的那一刻驟然止步。他微喘著仰起汗濕的臉,撞進二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閻鈞沒有開口,只是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立刻上來。
玖避開那道危險的視線,抓起躺椅上的運動毛巾,快步走回主宅。
—
幾分鐘後,書房厚重的雕花木門被推開。
玖微微喘著氣站在門口。他肩上隨意搭著一條毛巾,手指還虛握著垂落的一端。胸膛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身上散發著陽光與海水交織的微鹹氣息。幾滴汗水順著他深邃的鎖骨,一路滑過緊實的腹肌,最終沒入黑色的褲沿。面對不知何時已回到書桌後坐下的閻鈞,他挺直背脊,像一個等待長官訓話的士兵。
書房裡的冷氣開得很足,將外頭的炎熱隔絕,空氣卻安靜得彷彿被抽乾。
閻鈞沒有立刻發火。他靠在椅背上,將玖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最終停留在側腹那塊剛拆線不久、還泛著粉色的傷疤上。
「我記得沈燁說過,你的肋骨還沒完全癒合,禁止劇烈活動。」閻鈞站起身,緩步走到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是汗的青年。他的語氣慵懶,卻透著令人窒息的危險,「看來,你並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玖微微蹙眉。
「我的身體正在生鏽。」玖平靜地陳述,試圖用特工的邏輯武裝自己,「如果繼續這種毫無意義的靜養,肌肉記憶和反應神經都會衰退。不訓練,我就會失去作為武器的價值。」
閻鈞聽著這番剖白,發出一聲極輕的低笑。
「武器?」閻鈞看著他,語氣低緩而危險,「在把自己當成武器之前,你是不是該先搞清楚……現在握著這把武器的人,是誰?」
玖的呼吸微滯,抬起漆黑的眼眸注視著眼前的男人。
閻鈞沒有給他退縮的機會。男人抬起手,微涼的手指扣住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與自己對視。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男人身上那股沉木與冷麝香交織的氣息,將他密不透風地籠罩其中。
「玖,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的身分?」閻鈞微微低頭,聲音裡帶著危險的警告與佔有慾,「你已經不是國家的武器了。在這裡,你的價值由我說了算。」
男人的拇指在玖緊繃的下巴上輕輕摩挲,擦過肌膚表面微涼的薄汗,感受著指尖下那具軀體因極力克制而傳來的緊繃。這份看似溫存實則宣告主權的觸碰,讓空氣裡的危險逼近臨界點。
「現在,回你的房間去洗澡休息。」閻鈞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宣讀一項真理,「如果你學不會乖乖當一個病患,我不介意用手銬把你鎖在床上,直到你徹底痊癒。聽懂了嗎?」
被威脅「鎖在床上」,玖的眼中閃過一絲抗拒與錯愕。看著閻鈞眼底那股深沉而毫無退讓餘地的獨佔慾,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不僅掌控著他的命,甚至連他如何使用自己身體的權利,都要一併剝奪。
而在這份絕對的掌控之下,隱藏的卻是連閻鈞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他傷勢的在意。
理智告訴他應該反抗,但失序的心跳與下巴上傳來的滾燙觸感,卻在男人的指尖下無聲繳械投降。玖垂下眼,避開了那道過於灼熱的視線。
「……明白了。」玖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但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像一隻在反抗無果後,終究還是向猛獸低頭的小豹。
那天之後,沙灘上再也看不到那個赤裸上身奔跑的身影。
玖做出了無聲的妥協。他停止了戶外訓練,將所有鍛鍊限制在房間內。而閻鈞也成功達到了他隱秘的目的:以養傷為名,名正言順地截斷了島上所有可能窺探這具肉體的視線。他將這把漂亮、致命且逐漸染上溫度的兵器,徹頭徹尾地變成了只能在他的專屬領地裡綻放的私有物。